观海山的维少阳和西方青离要成亲的消息传到了仙都宫。
千夕听说后,面不改色地饮了一杯茶,轻巧地提了冰璇剑,从容不迫地驾着白色比翼鸟御风而行。不多久,苍茫的月色下,脸色苍白难看的东城,踏着五彩麒麟赶在她的面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即使说过要放下,你还是要去?”
“你让开!”十分不耐烦的语气。
“我不会拦你,让你不开心的事情,我一件都不会做,你要闯刀山油锅我陪你闯,你要毁天灭地我陪你毁天灭地,但是又为什么一句话都不留就一个人跑走了呢?”
她望着面前的兄长,平静又坚硬地回答道:“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维少阳。”
“咣”,一道白影闪过,东城下意识地眨了眨眼,五彩麒麟受了惊吓,往后退了几步。
他和千夕之间被挥出的冰璇剑的剑气筑起一道厚厚的浊浊的气墙,透过气墙,他看到千夕愧疚而决绝的目光,朱唇微颤,他读出那是一个充满深深歉意的“对不起”,然后是一个凌厉的绝不回头的背影。
他抽出腰间那截上古断刀,蓝色的剑气斩开了厚厚的白色气墙,然而他却驻足不前,五彩麒麟在他的脚下悲怆地哀嚎了几声。他望着越去越远的紫色身影,头颅的旧伤发疼,脚下一软,他从五彩麒麟的背上摔下来,在颤颤巍巍的祥云上吃力地半爬半跪起来,脸色越发苍白无血,用那截断刀支地,望着她远去的那个方向,慢慢吐道:“保重……”
活在这片大地已经几万年了,除了她,他没有喜欢过别的女子。有些人认定了一生一世,而这个人认定了却是生生世世。生死轮回,前世今生,她于他是过去现在将来全部的全部,而他于她,仅仅是一个无关痛痒甚至是有些负担的开始。
这些年,她终究没有回头看过身后的他,一颗真心唯为她炽热。
观海山司礼的同门祭出诰文:
仙都宫维少阳,西方一族西方青离,情投意合,相知相守,相互扶持,感恩天意,两人喜结连理,实为观海山开派以来的一大喜事;依照观海山的祖规,两人要先拜天地,再拜创立观海山一派的华连师太和她座下的出尘子和观尘子两大弟子,最后才是夫妻对拜,完成成亲之礼。
开礼!
清风吹拂,观海山山顶的深色竹枝被轻轻地拨撩开来。隐约可辨千夕靠坐在竹林里一块上了幽绿青苔的石头上,擦拭着冰璇剑,若有所思的样子。白色比翼鸟停在她的脚边,时而低头啄地,时而抬头望她。
虽然吵吵闹闹的唢呐吹打声从四周传来,却丝毫不能影响她的思绪。
“直接杀了他,岂不干净利索!为什么犹豫了?”
三拜之礼完成后,新娘在众多观海山弟子的拥簇下走进了新房,众人唧唧呱呱说了一大堆,随即又怕扰了新娘,就纷纷散去了,不一会儿,新房又安静了。
感觉有人轻轻飞掠过,两边的肩胛上同时被蜻蜓点水般的手法点下了死穴,青离还未施展开自己高超武艺和法术就如同死人一般动弹不得,毫无还手之力。
红色的盖头被撩起,青离看到眼前一脸冷漠的千夕,蔑了一声讥笑道:“你终于舍得回来了?”
“嗯,我回来杀了你。”
“啪”的一声,房门被打开。
穿得红色喜庆的新郎提着火霓剑,疾步而入:“谁?”
千夕早已用冰璇剑劈开了新房的窗户,纵身跃出,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搭圆放在嘴上,口哨一响,潜伏在一旁的比翼鸟倏的一声来到了她的身边,她踏着鸟飞远而去。
少阳想要追出去,却看到一旁不能动弹的青离,停下了脚步。
“得罪了!”说完,扣起中指和无名指迅速地在她的双胛和心口处点了三下,青离仍旧一动不动。
“蓝莺”,少阳心中闪过这个念头,疑虑且惊喜地用了更为复杂的解穴手法,青离的身子兀地松了,松倒在了床上,他上前把她扶坐起来。
“是她吗?”
青离望了他一眼,又把目光移到别处,有些暗神地说道:“我允诺你之事已经做到,同时我也希望你不要食言。”
观海山的竹林里,千夕蹲在白日里的那块长满幽绿青苔的大石头上,指手划脚地骂着站在她面前比她大出好十几几倍的白色比翼鸟。
“火霓剑和冰璇剑哪个厉害?你会不知道?”
“你竟敢给本姑娘装糊涂?”
“火霓剑能灼烧世间的一切有形之物,喂,我是不是有形之物?你知道我刚刚的处境有多危险吗?你还姗姗来迟,做给谁看啊?”
“我给你取名阿呆,你就真的以为你有资格呆啊?”
比翼鸟并不理睬她,嗷嗷几声后,有一搭没一搭地啄着地面。
少阳转身几步,拿起桌上的两杯酒,一杯递给了青离一杯自己留着。青离手指微颤接过酒杯,不能自信地看着少阳上前,用握着酒杯的那只手环过自己微颤的手。
“喝了这杯酒,我们就是真正的夫妻了。”
听到这句话后青离愣在那里,出神地想着:“喝了这杯酒就成夫妻?可这终归不是自己想要的,蓝莺离去这三年,我看维少阳被折磨如同死了一般,如今她却也回来了,而我们同处一山,相隔不过数十尺,你终究连见我一见也是不肯,司空筠辰啊,我西方青离也是到了这一刻才明白你才是世上那最残忍无情之人呐!”
皎洁的月色铺满了整个大地,下山的一条幽径上,千夕拉着比翼鸟的尾巴,摇尾乞怜道:“阿呆,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得那样的,你行行好,听我解释,听……解释,好不好?”
比翼鸟甩了甩尾巴,不留情地挣脱了她的手。
甫一被挣脱之际,千夕又死皮赖脸地抓着它不放:“阿呆,我错了,我以后都不叫你阿呆,我叫你阿聪,不是葱花的那个葱,是聪明的那个聪,聪聪聪,小聪聪。”
阿呆虽没有再一次甩开她的手,却是一脸怨愤状。
观海山的练武场上,忽然炸开了一片电光火石,格外刺眼,执事的弟子闻声立即赶去,只见练武场空荡荡的,并无一人。
新房内,青离坐在床沿边,双手紧紧地拽着鲜红色的衣襟,指节泛白:“你还是不肯来吗?连最后一面也不肯吝啬给我?”。
千夕蹲在幽径的路口,神情呆呆的,嘴里念念叨叨:“去还是不去呢?”
小聪聪走近一步,把她撞倒,示意要她回去观海山。
千夕重新蹲起来:“你以为我回来是抢亲来着?还是叫你阿呆吧,我怎么会回来抢亲呢?我回来是要杀了他的,可是别人都成亲了,这么喜庆,沾上血腥,多不吉利啊!我怎么下得了手呢。”
阿呆嗷了一声,对她的回答表示不满。
“啊……你是怪我站在山顶看着他们两个拜堂成亲而不出手阻止啊?我都没有想过抢亲,怎么会砸了别人的拜堂成亲呢?阿呆,你也忒不厚道了些吧。”
她拿着枯草枝在地上画了一个圆圈:“回到第一个问题,去还是不去啊?”
阿呆蔑视了她一眼,迈着高挑的步子走开了,再回来的时候,叼着枯枯的一串树枝,上面耷拉着几片叶子。
少阳双手剪背,踩着极目苍龙,游荡在观海山的上空,精细凌厉的目光快速而准确地扫过下方的每一寸土地。
“一定要抓到袭击青离的那个人,我一定不会放过她,我再也不会放过她。”
观海山的一幽僻静雅处,紫竹横生,香烟缭绕。
一身白衣,清俊秀气,儒雅大方的主人,正双腿盘坐在低脚案桌前拨弄着九凤梧桐琴的琴弦,神情怡然,潇洒自娱。一阵清风吹来,他双掌轻轻地按在琴弦上,嘴角微扬,自己对自己说道:“不速之客。”
“你这个掌门躲在这里,可真是潇洒呀,今天是维少阳和西方青离的大喜日子,居然也请不动你。”
话音未毕,已有一人一鸟立在了他的面前。
极目苍龙不断地回旋,少阳由最初的运筹帷幄逐渐变得有些焦躁不安:“难道又走了?跟上一样,不留下一句话就走了?”
“聪?不是阿呆吗?”幽僻静雅处,司空筠辰为不速之客斟上一杯热茶。
“嗯,它向我抗议了,不过没关系,它本来就很呆嘛,就算叫它小聪聪,它还是呆。”
阿呆在一旁发出哼哼的抗议声,筠辰视若不见。
千夕拿起茶杯,指着阿呆,问道:“你没有打算斟给它喝?”
“我这冰中绿芯采自天山第一场融雪后的茶树芯,有春的生机,有夏的盎然,有秋的肃美,还融结了冬的坚韧,人都不够喝,你要我给这畜牲喝?休想。”
千夕瞥向阿呆,无奈道:“你看到了,我努力过了。”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我一边摘着枯叶一边喊着‘去’‘不去’,等摘到最后一片的时候,竟然是‘去’,所以我就来了。”
“什么去去来来的,少废话!”
“嗯,借你的紫玉萧给我。”
筠辰握杯的手顿了顿,半滴金色的茶汤撒在了散发着清香的枫树案桌上,嘴角不由地抖了抖,抬头说道:“没门。”
“那我用阿呆来和你交换,行不?”
阿呆闻声,惶恐而胡乱地往空中窜去。
筠辰笑了笑,手掌一翻,射出五条金光闪闪的长线,套住了在半空中挣扎的比翼鸟,另一只手从容不迫地从怀里抽出紫玉萧扔到千夕的手中,应道:“这还差不多!”。
紫玉萧是一种净化之物,由上古之神九河神女采世间最纯之玉打造而成,能净人心情苦、困惑、不安、贪婪,洗尘世百样污垢,使吹奏者看透世间种种一切,超脱轮回生死之苦。
紫玉萧一吹,半生的怨念与不舍都会被洗涤干净。
一曲终后,与维少阳,与东城,应该是再无纠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