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躲避鹤瑰,清城自是对释空说出所有,“用了鹤行虚空,鹤瑰已经知道我在万佛宗,你继续将我困在此处,只怕是你不杀我,我也要因你被鹤瑰抓回去做个鼎炉了,何况若是鹤瑰前来,万佛宗弟子定有死伤,不如放我离开,再让我顺势捣乱一番,师太意下如何?”桃花眼先前几日覆雪凝冰的冷意融化,又恢复了初见时从她手中夺取九品莲,一口吞下去的无赖与不桀,白袍衬的菩提树下静立的人出尘缥缈,一席红发和内心魔纹又将这等风姿染上魅惑邪气,此刻正睁大眼眸挑起黛眉,询问她的意见,其实早已有了主意,甚至已然知道怎么破解她的言灵之法,那么这样的询问,更多的是一种试探和……勾引。
释空收起手中念珠,轻抚菩提树,棕黄色僧衣外,半披着红色僧袍,万佛宗开宗已久底蕴深厚,以渡化世人为己任,但若鹤瑰统一妖族后率众来犯,不论是出于担忧门派传承,或是宗下弟子性命,亦或是清城是由道入魔的堕魔之人,都会在那时,不做抵抗的将人推出,所以除了放清城离开,其实并无其余选择。剩下唯一可以选择的是,她释空是留在万佛宗继续担任执掌庇佑宗门的师叔祖?还是跟随清城一同离去,度化这个有佛根的歧途之辈?
淡笑着看向又要摘菩提子的人,出手阻拦,对视后见得清城有些狼狈的挣脱手腕,释空唇角微扬,“清城施主莫非以为九品莲的事情已经揭过?还想顺势捣乱一番,不说鹤瑰已经知道是我坏她好事,即便你弄塌万佛宗一两座庙宇,在鹤君看来也只是欲盖弥彰。”见得清城闻言挑眉不做辩驳,释空继续道:“不过若是清城施主因鹤君之事想要离开,释空自然不做阻拦,恐清城施主堕入魔道后渐渐迷失本心,只能以微末佛身侍你这魔徒左右了,况且也合该我取你千年机缘,才能弥补我种了三千年的九品莲被你所得的这番因果。”
清城得到想要的回答,当即笑意从淡褐色的眼眸中氤氲散漫而出,妖娆无骨的轻移几步后依靠到释空肩头,却被一阵佛光震开,只得站好了身子,抬手理了理乱了的红发后,白玉般精致秀美的手指半遮红唇,笑道:“师太还真是不留情面呢,有人同行清城自是心中松快,就怕释空师太佛心不够坚定,被我这等自甘堕落之辈扰乱了心智,那可真是清城的罪过呢。”可飞扬的眉梢眼角,还有桃花眼中掩藏的暖意,都袒露了主人此刻的期盼和依赖。
风清月朗的佛之子只是无奈笑了笑,当先走出了院子,见清城未跟上来,只得回首无声询问。
一身白衣的妖娆女子此刻看向她的眼神专注,桃花眼中清透似浸润泪水,带着仿佛已知宿命的安宁和默然,释空在那双淡褐色眼眸里面看到了一个真正的佛,那是自己也不是自己。不待她再出声,清城就已经敛下所有神色,跟随而来,看着姿容无双的女子凌空而至,释空拨动念珠的手指依旧不紧不慢,只是她自己明白常年端稳的手指,此刻略微有些不可察觉的颤抖。
鹤瑰在收服东西妖王后,马不停蹄的赶到中州万佛宗,万佛宗阵法紧闭,独有一个老尼姑正在打扫宗门,一向邪傲肆意的妖,见得老尼姑面容,眸色闪了一下,“了无师太你居然还活着。”在同等境界下妖寿命比人修长的多,她被困在无终尊君的小乾坤中一万多年,再出世之时,当年和她试争天缘辈,多已化作尘土,恩怨尽消,未曾想到在万佛宗还有一位故人。
“原来将我那徒孙吓跑的妖王就是你啊,鹤小绿。”了无还在不紧不慢的扫着宗门,她已经很老了,老到看不出原先鼎盛时候的一丝风华,满脸的褶子还有僧帽下耳鬓的银丝,甚至于佝偻的身形。
最怕见英雄末路,红颜枯骨。
“别喊我鹤小绿!”常年的运筹帷幄的自信和睥睨有些破碎,“今日我也不为难万佛宗,你只要将我那小宠物交出来就是。”
“那个魔修在一个月前就拐着我那乖巧的小徒孙,一起跑了,此刻想必应该已经出了中州了。”不动声色的抵抗合体境界的威压,了无有一双极为明亮的眼睛,含着笑意和洞悉世事的空明,她老了,一双眸子却如光如电,直击内心。
鹤瑰闻言皱眉,越过了无,将手伸入护山阵法中,一阵变换,身形已经悄然飘进万佛宗中,“在与不在,鹤某还是自己找找,就不劳烦了无你费心了!”了无明白这个桀骜不驯的鹤妖,已经给足了她的情面,和以往的生杀夺予全凭心意相比。
鹤瑰最后自然空手而归,转身离去时,红色眼眸中满是介怀和暗沉,清城你真是不乖啊!可惜的是,那只九命猫还在我那里,你早晚还是得自己过来我掌心!那时就不是今日这般轻易能揭过的了。
清城和释空一路并无目标,也不知释空用了各种方法,一次次隐瞒过了她们两个人的气息,花草虫鸟都有灵性,也具都可以与妖言,往常她躲避鹤瑰,不时的更换面容和气息,过的不说心惊胆颤,但也如同在剑尖上跳舞小心翼翼不敢踏错一步,尤其在与人争夺机缘后,与各种小妖斗智斗勇略过不提,更是要潜行躲避追杀者很长时间,鹤瑰是她头顶上的一把刀,逼迫她不得不快速的修炼,不得不去和人争抢,同时又因着这种迫切,化神圆满后再也无法寸近,突破至还虚,需要的不仅仅是奇珍异宝,更多的是一种玄之又玄的契机。
清城以为自己会在这个瓶颈卡很久,未曾想到不过百年,每日和释空一道游历,未知来路也无归途,看见别人的好的、与己有用的、甚至是千年难得的物什,忽然在某日就失去了原先迫切的占有之心。
还虚,虚而实,实复虚,这一境界,要的是一颗本心。
本心,她的本心是什么?不过是好好修炼,成仙后完成任务罢了,她本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修炼,却因鹤瑰如同噬骨之蚁般的纠缠,渐渐忘却本心,入了魔成了障,一心只想着如何提高实力,好不在屈服于鹤瑰之手,若是心自在,在哪里不自得其欢?便是鹤瑰欺她辱她,再过千年,且看看谁主沉浮!
突破的异像便是释空也掩盖不了,这是天缘也是天赐,不为人力所更改。释空看着黛眉舒张的女子,红发尽落,鸦青发丝新起,垂荡至腰肢,抬起手中剑指向虚空,一字一句铿锵有力的说道:“我不修魔!不修佛!天衍五十,人得其一,我只修这无上剑途!以杀至杀!以血偿债!利刃之下!因果尽还!”眉心魔纹随着话语而不甘散去,却又升起金色三瓣莲纹,那是清城夺取自她这里的九品莲,也是她成佛的契机,这是大因果故而浮在清城额头眉心之间,即便她不在意,天道也不会允许,只会如实缠绕因果轮回。
天雷劈下,清城淡然无惧,九道雷,不闪不避,持剑而战,肆意!狂妄!自在!大逍遥!任尔变换无常,待我挥剑之时,虚妄尽破!万法不加吾身!
待清城搅碎劫云,飘然落下时,释空脱下红色僧袍,将衣裳残破的人包裹住,玉体晶莹紫色电光不时浮现又被重新汲取,用于锻炼肉身,这幅修长身体中蕴藏着恐怖力量,偏偏又秀美苍白,释空不掩饰赞叹欣赏的目光,暖色黑眸中,并无一丝□□。
清城自在的接受师太的心意,她储物戒指中,有新的衣物,但她并没有当着众多小妖,穿衣的癖好,淡褐色眼眸看向茂密的树林深处,“怎么?莫不是要我一剑挥平这里,你们才肯出来不成?”
黑色人影闻言僵硬了一瞬,很快又隐藏在暗中,她没被发现,被察觉到的是那群此刻还在为谁出去,而争吵不休的小妖。
“清城……大人……不,清城新尊,……。”颤抖着身体的桃花妖,在锐利的视线下瑟瑟发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头上粉色的花圈,啪嗒一声掉到了地上,桃花妖掩面,哭的更大声了。“哇,他们都欺负桃花!……!”
清城:“……”我有那么可怕?
释空:“……”鹤瑰知道她属下有这么担小的桃花妖么?
清城修剑道,煞气和戾气重,努力和颜悦色,更是不顾走光的危险,弯下腰肢捡起花圈,要给一身粉衣的小萝莉戴上,没成想到,还未靠近,桃花妖已经吓得哭都哭不出来了,无奈的看向悲天悯人仿佛身具佛光的师太,将花圈递对方。
释空拉起吓得瑟瑟发抖的小萝莉,将花圈给对方戴好,“花圈戴好了,别哭了小桃花。”
桃花妖抽抽噎噎的躲到释空身后,小声的转诉鹤瑰尊者的话语,“鹤君说,九命猫的命用来开启真正的无终秘境是极好的,如果清城新尊不去的话,她就把九命猫一族全部用来祭阵。”
偷偷瞥了刚刚晋升新尊的大人一眼,那双淡褐色的眸子冷凝覆雪,比今晚的月色还要孤清,吓得又要瘪嘴,连忙转身要跑,一不小心被石头拌倒,花圈又掉到了一边,也不敢捡,连忙爬起来一溜烟没了踪影。
清城自是不能不管小胖死活,坐上释空法宝,很快化做黑点,消失于天际。
凄清月色下,孤零零的花圈被一道黑色人影,小心翼翼的捡起来,握住清城曾经握着的地方,兜帽下的唇角,划出愉悦的弧度,在懵懵懂懂的桃花妖回来寻找花圈之前,消散了身形,清城不讨厌你,那我就不取你性命就是。
小萝莉到处找花圈,怎么都找不到,瘪嘴努力不哭出声,那是梨花姐姐给她编的花圈,嘤嘤嘤,找不到的话,梨花姐姐肯定要生气的,天真无邪,漫烂可爱,全然不知自己在死亡边缘走了一遭。
“桃夭,你在干嘛?”
“梨花姐姐,你给我的花圈不见了,哇!”
“没事,我再折枝给你编一个。”
“梨花姐姐最好了,刚刚山鸡还有野猪还有白狼他们欺负桃夭!”
“我带你欺负回去!都让你别出梨花园了,怎么不听话!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