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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秋美人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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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竹厢暗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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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竹林间幽明色月光薄胧,初夏夏末舞着几只不识趣的小虫。虽说竹子不惹蚊虫,但是阴暗潮湿却总是博得它们的偏爱。

    冯蔹没有点灯,坐在檐下。她午后来此,过来一个下午竟然在没有人前来一水一米也未曾得见。这让她愈发的怀疑起自己的第三个猜测。

    抬头要望望天也是个困难的事,密不透风的竹叶,在白日里挡去了大部分的高温,可到了夜里,也显得愈发的阴冷起来。

    摸了摸自己鬓角的发簪,有些奇怪于盘凛他们三个的去处。又想到那份莫名失踪的卷轴,心思更难安定。

    起身,虽说这个时候要想穿过竹林不是什么容易的事,但是冯蔹还是决定出去一趟。一切情形未明,自己最好不要再惹出什么麻烦。

    待她离开此地到了院门之时,方觉身心疲惫,弹了弹鞋沿沾染的碎土,伸手去推院门,几次尝试却未能推开,突然想起以前听父亲说过,冯家对于成年未婚的子弟有宵禁。

    未的是防一下大族中常传的丑闻。

    也不太愿意回去,便在院门的石阶上坐下,单手支腮,想打个瞌睡。但是从小的奇怪癖好,让她很难在这样的环境下睡着,哪怕是很安静,她也真的很困。

    抬眼,这里估计是院中少数没有被竹林占据的地界之一了,抬头望了望月色,近盈月了,记得自己上一次在此处,还是和爹娘一起,如今自己一人,爹一人,她不太好相信,自己被带到这边来,冯家那边会安然无恙。

    将头靠在门上。木质的门在潮腐之下显得很松软,靠上去是一种软绵绵的感觉,如同枕在湿泥之上。

    这个簪子到底是个什么来头,竟然牵扯到这么多事,而且眼看还要牵扯更多。冯蔹很清楚,自己没有拿那个卷轴,也没有看那个卷轴,只是根据推断猜到了里面的部分内容。祠堂里的东西向来是由家主保管的,她本来也就无权知晓。而拿出里面的东西,也是只有家主才能享有的权利。

    如果,拿到那些东西,也是只有家主才能做到的话,那会不会有可能是……

    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太阳穴,怎么净往坏处想。不过,冯蔹倒也不担心自己想得太坏,毕竟,对什么事要是事先有了个准备,总是好一点的。

    如果这件事和大伯有关,那自己恐怕是有麻烦了。如果他是正常的需要,直接去拿便好,不至于偷。而如果是不正常的需要,那,势必需要一个替罪羊羔。好巧不巧,自己偏偏在这个时候回了一趟祠堂。

    这叫什么,巧合吧?

    或者说,这是一场刻意安排?

    不是自己拿的,搜查自然不会有结果。可得不到结果,就不能放过自己。要是这个时候有什么小细节暗指向了自己,也就是如果有什么人暗地里栽赃,自己的处境想必更加艰难。

    盯着一丛摇曳的竹影发了一会儿呆,抬起手,竟然有些不知作何的迷茫。这般闲暇她很少拥有了,虽向往已久,但突然到来,反而让她感到仓皇间隐藏的不知所措。

    是刻意为之吗?

    她偏了偏头,不行,有点困。

    “疏拉……”耳尖微微一动,双眼眯成一条缝,有些倦怠地扫视了一眼。听起来,好像是风吹过林叶。若是平日里,这倒也不失为一种雅趣,可是现在她一个人近似于被关押的状态,只觉得草木皆兵,风声鹤唳。

    天生的一种警惕性,冯蔹顿时恢复了些许精神。侧耳细听,那刷刷声嘈嘈切切,杂乱纷扰,轻擦慢舒,确实是风吹林叶声。

    刚有些放松,却突然捕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响动。那声音略重,比较其他的摩擦声,显得有些规律可循。而且这窃嘈声似乎在向着院中走去。

    自己就坐在门口,并没有见到有人进来。冯蔹咬了咬下唇,指尖微微一颤。

    莫非是从墙头来的?

    她站起身,加重了自己的动作,弄出了一些响动。再细听,那声音便不大真切了,不过,仍在向里走着。

    看起来,他并不担心有人发现。冯蔹想着,决定跟过去看看。

    “你在做什么?”一道似乎刻意放大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听着几分陌生,一回头,却是被银白色的反光晃了眼。

    “是你?他们呢?”

    陆苓抱着手,略显挑剔地向四周扫了扫:“你被软禁了?”

    “看来你有过这种经历。”冯蔹道。

    “不错。”陆苓并不否认。

    “可以说说吗?”

    “想知道?”

    “本来有点事的,不过现在好像没什么事了,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听听。”

    “我印象里的冯家小姐……好像没有这么喜欢打听别人的事吧?”

    “凡事总有个例外。”

    “你在怀疑我?”

    “哦?”

    “如果你说的‘有点事’,是指你跟踪的那个人的话,其实你还是有点事可以做的。”

    “你抓住他了?”

    “抓他?那不是少了大小姐的乐趣吗?”陆苓冷笑一声,带着几分轻蔑。

    “也对。”冯蔹没有什么大的感触,陆苓的态度,她心中还是有些猜测的。

    “不过,有点事,还是想来提醒你一句。”

    “何事?”

    “你觉得奇怪的地方,我也觉得很奇怪。”

    冯蔹突然“噗嗤”一声笑了:“梁上君子?”

    “……如果是那样的话,我会给你一个肯定的答复,而不是‘觉得’。”

    “也对。”

    “呵。”

    “不过,你这么大动静,那个人不会跑?”

    “我以为你猜到了。”

    “猜到了什么?”冯蔹突然想起自己方才的一个判断,“你是指,他不怕被人发现?”

    “或者说,他更希望被人发现。”陆苓轻描淡写地补充道。

    “那倒是要去看看了。”

    有陆苓带着,冯蔹顿感轻松,只是几个迈步,就靠近了那个黑影。那个黑影此时正跪在地面是,似乎是在从土里挖什么东西。冯蔹很快就意识道他的用意了。

    这片地面较为潮湿,生着由浅入深的青苔,他正好跪在一片稍浅的青苔旁,将泥土向上翻起。尽管他很小心的将地皮整块铲起了,但是,多少有些零散泥土掉落,就算他到时候再补回去,收起边来也总会留下一圈痕迹。

    很浅很淡的痕迹,但是很致命。

    “栽赃?”

    “这种东西,倒是从来都不怕被发现。”

    从他开始说话,冯蔹便意识到,陆苓应当是有什么办法让来人听不到他们说话,于是也就没有压低音量。

    她现在有一点想知道,那就是这个人究竟只是为了栽赃,还是真的藏了什么东西在这里?

    那人动作挺快,手中一柄小铲,很专注地只望一个方向挖,旁边的泥土只是拍紧。

    很快,他放下了铲子,向前一俯身,将一只手探入他挖出的洞穴中。洞穴本就不大,他手转了转,便向上收起。

    冯蔹忽然屏住了呼吸,那人拿出的,赫然是一个木偶。

    冯蔹自信,自己见过的东西,绝对不会记错,这个人提着的,就是她先前在祠堂中见到的木偶。

    这样的栽赃,才更为可怕。

    如果那人藏的是卷轴,那么,她可以抢……好吧,她抢不过,身边不是还有一个嘛。

    如果那人藏的其他东西,也可以解释,比如说他偷盗。

    但是他偏偏藏了这个怀抱卷轴的木偶,不过现在那个木偶怀抱是空的了。

    她不曾记得幼时见过这么一尊木偶,猜测是后来摆的,从二伯的反应来看,她的猜测应该也没有错。但是,那个木偶现在在这里。就二伯之言,他们去月祭之时,木偶应该还在祠堂之中,而且,出了这么大的事,冯家就算没有外传,几个叔伯也应该有所防范。

    可是眼下,这尊木偶竟然还是被人拿出来了。

    这尊木偶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特点,就是不好藏。

    这么大一件物什,她又被软禁,要藏起来确实只能埋在地下。

    不对,如果他的栽赃就是自己埋过东西,那么,自己也不能把木偶藏到哪里去啊,他这么做……不会是想要冯家的人,搜查这个院落?

    彻底搜查?

    挖地三尺的搜查?

    挖地三尺?

    冯蔹看向陆苓,只是觉得自己应该有了点眉目。

    也就在这个时候,那个一直专心挖地的人,突然转过头来。

    从陆苓似笑非笑的眼神中,冯蔹不难猜出,陆苓,并没有隐去他们的身形。

    “额……请问你在我的院子里挖什么?”虽然有些措手不及,但是冯蔹还是很快摆出了一副主人的架势。

    那人确实看清了她,于是哑着嗓子,有些奸诈地笑了笑:“冯蔹小姐,还有这位公子,啧啧,看来我来的不只是巧啊。”

    “与其说是巧,倒不如说是你等了很久。”

    “不错,可算被我等到了。”那人扬了扬手中的木偶,“这下,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我以为你要拖到明天。”

    “夜长梦多,我也是无奈之举,望小姐见谅。”

    “见谅?谁让你来的?”

    “小人以为,以小姐的聪明才智,早该料定是何人了。”

    “不敢,说吧,不然,你这赃,怕是栽不成了。”冯蔹话音一落,陆苓便十分配合的将手中长剑架在了那人的脖子上。

    “小姐不敢,小人我自然也不敢。”那人只是嘿嘿一笑,突然向着剑刃就撞了上去。陆苓及时压腕侧翻,同时左手反劈一掌,那人也是敏捷,自杀不得,立刻下蹲作势:“救命啊!”

    “杀。”冯蔹道。

    陆苓没有动,却见凌空而下一道锋芒,击穿了那人的左肩膀,将他钉在地上,几滴蓝青色液体随着刀芒一同落下,正巧落入那人口中。

    那人肩头阵痛,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那液体也借此进入他的腹中。

    “哑泉。”

    再看那人,掐着喉咙好一阵,却只能发出几声呜咽。

    盘凛总算是赶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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