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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秋美人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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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残余原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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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姑娘,你知道我并非天下至邪之物,那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神呢?”临照幽幽地开口,如同她模糊不定的神色一般,她的这句话语气也是极为阴沉。

    冯蔹上下打量了她许久,才开口道:“看得出来,您确实很懒。”

    “哦?”临照的尾音微微上扬。

    “您得有很长时间没有梳头了。”冯蔹十分诚实地说道。

    盘凛闻言,顾不上男女之别,连忙扯了一下冯蔹的衣角,冯蔹冲他微微一笑,接着道:“您的头发,有不少已经打结了,您的双眼虽然是睁开了,却始终处于半睁半闭的状态,看得出来,您现在很困。”

    临照陷入了一阵短时间的沉默,突然笑了:“很有趣,小姑娘。你知道你说什么我都能够看透你的,你这真心话说的倒是痛快。不然我如何被称为‘惰’?”

    “其实,惰神也不一定要很懒惰啊。”

    “哦?”

    “您只是掌管这种力量,未必要以身试法啊。”

    “倒是一个好的说客来了。”临照的声音听起来有了几分愉悦。

    “其实呢,如果您愿意跟我走,我倒是可以给您提供一个安静的地方,而且,您要是喜欢这样的生活,也不用麻烦,只要您在那里呆着就可以的。”

    “什么地方?”临照多了几分兴趣。

    “云都,听水阁。”

    “听起来很有趣的样子。”

    临照笑了:“不过,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因为你根本不可能与他们抗衡。”冯蔹与她对视着,“如果你有能力,就不会假意被封印,等待时机。所以,你就算是出去了,也不可能与他们直接对抗,你必然需要一个藏身之所。”

    “哦?那你就那么确定我一定要跟你走?”

    冯蔹松开盘凛的手:“因为,你相信我。”

    临照一愣,似乎是对她这么肯定感到有些好笑:“你凭什么这么想呢?”

    “因为……咳咳……”冯蔹突然弯下腰,咳嗽了几声,她没有再开口,但她心里明白,临照是相信她的,至少暂时是信任她的。因为,如果临照真的忌惮那根扶桑木簪的话,就不会轻易对自己动手。如果她看透了自己没有什么实力,就会直接将扶桑木簪抢走,避免后患,而她没有这么做,说明她心里对自己的实力仍旧保持有一点迟疑。

    她既然认为自己有能力封印她,可自己却没有封印她,反而为她准备了一条去路,这在她的心里一定也是一个疑点。只是,她不会认为这是自己要设计陷害她,反倒会认为是一种施舍。

    因为盘家就在这里,云都没有比在这里更适合消灭她的地方了。自己要带她走,就证明了诚意。

    临照的神色有些犹豫,对于冯蔹,她确实十分信任。因为虽然她和扶桑的关系不算融洽,但是她相信扶桑愿意护在身后的人,会是一个能够平视三界的人。

    “临照!”就在这时,洞穴之外突然传来一声怒吼,三人一齐向外看去,只见几道身影站在洞口。

    “二伯。”盘凛一愣,通过身形还是认出了为首一人。

    “小凛?”那人一愣,脸色随即变得难看起来,“你竟然任由原罪神逃跑?!”

    “我没有……”

    “还不退了下去!看我回去再收拾你!”

    “二伯,您等等……”

    “小凛!你知不知道这里很危险?她可是原罪神!”

    “我……是。”盘凛向冯蔹投去一个求助的眼神,扶着她,走到了一边,却没有听话的离开。

    那人并没有更多的在意,直接将手中长剑指向了尚未完全成形的临照:“余罪,你既然敢逃走,就要明白,逃走可是罪加一等。”

    临照却是若有所思,喃喃地道:“你怎么来得这么恰好?哦,不对,我说怎么觉得封印有点松动,还以为是哪个小辈无意间帮助了我,看来是你的功劳,说来我能逃出来,还有多感谢你呢。”

    “余罪,你在胡说什么!”

    “盘玥,你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呢。”临照好似没有感受到那人身上愈加浓烈的杀机,轻飘飘地上前几步,懒散地道。

    盘玥的目光却是一寒,但是他的目光却有意无意地飘向了临照的脚下,好像那里有什么让他很期待的东西。

    “你们盘宗的镇压阵法是么?我说过多少次了,我不是邪物,这个阵法能启动,是因为它被人改动了。”临照却就偏偏停下了,没有再向外走,她知道那样会触动镇压阵法,到那时可就麻烦了。

    早知道不废话了,直接让小姑娘带自己走,说不定自己这个时候就自由了呢。

    看来还是懒一点的好……一不留神废话说多了一点……

    “临照,你还是死心吧。”盘玥单手结印,另一只手执剑,剑端寒芒连闪,似乎溢出了几缕微妙的灵气。

    临照扯了扯嘴角,手指一勾,那几缕灵气便在半空中被她强行凝聚不散,缓缓地游走着,萦绕成了一朵莲花模样。

    “我又没有做什么错事,你们又何必呢……”临照的声音中透着几分无奈。

    “因为你是原罪。原罪必须死,这是天帝的命令。你还想知道什么。”

    “你今天好像很有耐心啊……我猜猜……是打不过我想要拖延时间么?”临照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神情。

    盘玥眉头紧锁,突然手中剑向上一挑,反手腕向前一刺,一道寒芒奔向临照身形凝聚的最浓厚处。

    看上去,是她的小腹。

    那一道剑芒向前穿刺,扎入了临照雾气一般的身子,临照没有躲,只是闷哼一声,身形淡薄了少许。

    “这就是你的力量?不自量力。”临照慢慢抬起手,抚上了自己的伤口,顺着剑段一直滑向剑柄。

    盘玥连忙撤剑,却发现不管他如何使劲,那把剑竟是纹丝不动。

    “你不知道……对付原罪……最蠢的方式就是用兵刃扎么?”临照的白发在她身后浮现出点点的银白色光辉。她的脸庞也随之凝实了少许。

    那双带着浓浓倦意的眸子深处,似乎穿梭着异样的神采。

    “你们盘家……还真的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呢……”她的身子突然向前一窜,那把剑就好像扎在了空处一般,从她的后背穿出,而她的身子前端,已经贴在了剑柄上。她放开抓住剑身的双手,向着盘玥的脸颊抚去,动作轻轻柔柔,仿佛在抚摸一个即将入睡的孩童。

    “任何人都有自己的惰性……你应该累了……”

    盘玥的瞳孔一瞬间睁大了,他瞪视着近在咫尺的临照,却动弹不得。临照的手轻抬,放在了他的眼睛上,向下一扫,便合上了。

    “睡觉……就应该闭上眼睛啊……”

    “二伯!”盘凛惊呼出声,临照一歪脑袋,抬起一根手指比在唇前:“嘘……这里有小孩子要入睡了……”

    “我不是很明白,惰神的天赋难道就是哄人入睡?”冯蔹突然说道。

    临照笑了:“不,这只是惰的一部分。当你的身形倦怠到了一定的程度,它们就会自动陷入睡眠。我不过是,将它随时的利用起来罢了。”

    那朵她先前凝聚起来的莲花,缓缓地匀散开了,化作丝丝缕缕的薄雾,缠绕在盘玥周围。

    临照突然抬起头,看向洞口的其余几人:“你们怎么不动啦?自己人被伤了,怎么连点反应都没有?盘家的人,已经如此失情了么?”

    “如果我是你,就会乘着这个机会离开,避免其他的麻烦,而不是在这里废话。”那几人的身体忽然漂浮起来接着,被谁在空中一拨,便无重力的飘向了两边,一道修长的身影立在洞口。

    月色,映照着他的半边脸,闪烁着暗银色的光辉。

    “九千岁?”临照的脸色瞬间变了,她松开盘玥,盘玥的身体便直愣愣地向地上倒去,盘凛连忙跑过去扶住他。

    临照从腹中拔出那把剑,提在手中,向后飘行了几步,落在地上:“九千岁也要将我们赶尽杀绝?”

    “呵,毕竟我和那个家伙,名义上还是一伙的。”被称为九千岁的男人,身形一闪,就越过盘家阵法的界线,来到了临照的面前。

    他手指轻弹,几道凌厉的寒芒便奔向临照的身后。

    临照身形一转,歁歁避开,身体周围也萦绕上了一圈圈雾气凝聚而成的丝线,随着她头发的浮动莹莹散射着暗光。

    “看来你被封印的这几年,还挺用功的。”九千岁的语调很冷淡。

    “呵,天赋所致。”临照道,语气中隐约带上了几声嘲讽。

    她纵身向后飘退,双手立于胸前,指尖点过眼前的丝线,勾起几根,飞快地结印。接着双手向前一挥,那道印便四散开来,化作一道道虫影飞向九千岁。九千岁目光只是一转,那些虫影便纷纷燃起一簇簇暗蓝色的火焰,坠地而逝。

    “哦,你欺负我的小虫……”

    “……”

    临照撅起了嘴,身子再退,几缕长发向前溢出,在她身前缠绕成形。

    九千岁几步上前,抬起手,指尖寒芒再闪,便将那几缕长发割断,谁知那长发竟然刹那间碎成了粉末,沾染在了他的手指之上。

    他的眉头皱了皱,十分嫌弃地甩了甩手。那些碎末却沾染地很紧,不但没有被甩下去,反而一下之前没有沾上他手指的碎末也沾了上来。

    “麻烦。”他眼瞳中幽幽一转,那些碎末便好似蒸发一般,汽化成了一缕缕烟雾消散。

    “哇你堂堂九千岁竟然当众斩断女子的头发。”临照极其夸张地道。

    九千岁身子一僵,突然一晃,再次出现,便是在临照的身前,他抬起手,抓住了临照的喉咙,将她拎了起来。

    临照手中长剑一甩,当做刀使,直接对着他的腰上砍去。

    九千岁的身形竟然绕着她的身子转了一圈,正好避开了剑身,绕道她的身后,一扣她的手腕,“当啷”一声,长剑落地。

    接着他手中突然一发力,将临照的身形狠狠地摔了出去,同时另一只手闪电般后撤,在虚空中一滑,似是抓住了什么东西。

    “唔!”他这么一抓,临照原先所站地方之后,一道黯淡的身影逐渐显出身形来。

    “放手啦……”那道身影喊到。

    九千岁手一松,被他甩出去的“临照”的身子便摔倒在地,就在接触到地面的一瞬间,也蒸腾了。

    “唔,你真残忍。”站在他面前的临照本体,揉了揉自己的脖颈,不满地道。

    她穿着一件蓝青色对襟过膝裙,裙子从上到下颜色渐深,就在衣摆的最下端,翻着一圈荷叶边,衣服的褶皱中,绣着几朵零零散散的花瓣。

    与方才见面时的略显邋遢不同,她扎着一个飞云髻,几缕垂耳的发丝,添了几分俏皮,打扮的十分整洁。

    隔着面具,看不到九千岁有什么神情,他的眼神却始终是淡漠的:“呵,下次要记得,直接用本体来见我。”

    临照眼珠子一转:“下次?九千岁……你不会是……想要放过我吧?你不是那个家伙一伙的吗?”

    “名义上。”九千岁强调了一句,放下手,转过身,先走出了洞穴。

    “哟,看来他也不是很得人心嘛。”突然分清敌我的临照顿时换上了一副笑脸,“不过,真没有想到,来帮助我的竟然会是你,九千岁,陆苓。不过,你既然是来帮助我的,为什么要先跟我打一架呢?”

    “第一,试试你的身手,我可不想救一个废神。”九千岁停在了洞口,微微侧过身,“第二,你嘴太贫了,给你点教训。”

    “……”

    “惰神阁下……”冯蔹犹豫了一会还是唤了一声。

    “唔,我倒是忘了还有一个小姑娘在等我呢。走吧走吧,小姑娘,我跟你走。”临照说道。

    她态度的突然转变让冯蔹微微蹙起了眉,不过想来她从自己身上也图谋不得什么,这应该就是方才那个男子的功劳了。

    “可是……这有个什么阵法……”

    “嗷,我倒是忘了。小姑娘你过来。那个盘家的小子把你二伯放下,然后再跟我来。”临照说着,靠近了冯蔹,将眉心贴在冯蔹的额头上。

    冯蔹闭上眼睛,她现在倒真是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一股柔和的小气旋顺着她的眉心向下扩散。

    如同浸泡在了温泉之中,整个人都是放松而舒坦的。

    如果说她原先对于临照的正邪还有所犹豫,那么现在应该是完全信任了。临照的气息出乎意料地温和,透露着一种懒洋洋的闲适。

    “小姑娘,让我暂时在你身体上依附……”临照的声音直接在她的脑海中响起。

    冯蔹放松了自己的精神,这里还是盘家的地盘,是非较多,自己还是早些离开的好。

    “咦?”

    “怎么了?”

    “啊,没有,我改变主意了,人的身躯太引人注目了,我还是随便找个地方附着好了。”临照嘟囔了几句,冯蔹只觉得发梢一沉,睁开双眼。

    正好对上一双略显焦急的眸子。

    “没事吧?”盘凛犹豫着开口,他的心里还是有些内疚的,毕竟,是他没有估计到余罪竟然能够逃出禁制,而且还伤了盘家人。

    “我没事。你怎么办?”

    盘凛明白,冯蔹是指他的二伯眼见自己和余罪站在一起的事。

    “不知道,他可能会向族中汇报吧。”

    “你不担心?”

    “为什么要担心?事情已经发生了。”

    “我倒是有个方法,让他减少对你的怀疑。”

    “冯家大小姐亲自出马?在下受宠若惊啊。”思索之余,盘凛也不忘调侃几句。

    “……看来你是对我很信任啊。”

    “因为——”盘凛笑了笑,“你也很信任我啊,不是吗?”

    冯蔹眼珠转了转,她通常能将情绪掩饰地很好,这么被人揭穿出来,让她有些郁闷。

    “你这话倒是说得没错。”

    “不知冯小姐是什么方法?”

    “很简单。”冯蔹道。

    于是,当盘玥被刻意从昏迷中唤醒之后,鼻尖突然萦绕起一丝浓浓地的血腥气息。当下精神一阵,抬眼看去,却见盘凛手持□□直指临照。

    他胸前的衣襟几乎被撕成了布条,胸口剧烈起伏着,一道泛出淡红色血迹的伤口清晰可见,这血色之所以是淡红色,是因为他的汗水冲淡了凝练的血迹。提着枪的手竟然有些颤抖。面庞之上汗水淋漓,眼瞳之中透着几分倦意,以及深处的坚持。

    临照站在他身前不远处,却正好避开了□□的锋芒,手中提着盘玥的佩剑。

    突然,沉寂着的临照身形一闪,从原地消失,下一瞬,出现在盘凛身形的上方,以剑作刀,当头劈下。

    “小心!”盘玥沙哑着嗓子吼道。

    却见盘凛好像没有察觉到威胁,听见他的声音,偏过头,看向他,眼神之中闪过一丝惊喜,好像在为他终于醒来而开心。

    没有任何闪躲,盘玥看见盘凛似乎是要偏转身子向他走来。临照没有想要放过这个机会的意思,剑锋带着一缕残芒划下。

    盘玥心中惊骇,他连忙指尖聚力,这把佩剑毕竟追随他多年,就算此刻被临照掌握在手中,他孤注一掷般的一引,竟是生生将剑锋带偏。

    血光四溢。

    “阿凛!”待他恢复了少许体力,再次睁开眼时,眼前已经是空空荡荡的,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弥漫。

    若不是衣衫上飞溅的斑驳血迹,他甚至以为这是临照的又一个幻觉把戏。

    佩剑落在地上,朝上的一面显得十分干净,他试着伸出手,却始终够不着剑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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