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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秋美人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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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扶桑木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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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来,这里有张桌子,而且这张桌子只有被人触碰的地方才能显出形状。

    冯蔹站起身,盯着眼前的一片虚空,目光穿过浓浓的黑暗,仿佛能够看穿人的心灵那么透彻,她鬓角的木簪却是突然之间有了反应,一缕缕灿金色光芒挣扎着从木头紧密的纹理透射而出,起先只有几缕,接着便是几十缕,数十缕。千丝万缕的灿金色光华流转,映衬着原本普通的木簪金雕玉砌一般,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这光芒愈加强烈,逐渐照亮了冯蔹眼前的一片空地,而在那光芒的笼罩之下,原本空旷的黑暗中,一张桌子的形态逐渐清晰起来。

    冯蔹惊讶于眼前的这一切,她鬓角的那支不起眼的木簪,竟然有着如此的魔力。不用看到卷轴,她心中便已经明白盘凛所言非虚了。

    出乎冯蔹的意料,桌上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更别提什么卷轴了,冯蔹先是一惊,随即莞尔,无所谓了,反正她已经有了答案,不是么?

    离开冯家祠堂,日头已经西斜了,冯蔹有些惊讶于自己感觉在祠堂内不过呆了短短数息,而外界却已经过了几个时辰。

    得早些回到止水城了。冯蔹抬眼看了看天色,心中想到。今天是不能出发了,先找到梁叔,然后在止水城中休息一宿,明日启程回云都。

    打定了主意,冯蔹不由得加快的脚步。进山时一路摸索,她已将路线记了个大概,回去自然是要容易的多。不过话虽如此,当年冯家选祠建在吞云山,也正是因为它离城远,清净,所以要从吞云山走回止水城,还要着一段时间。

    夕阳余晖铺洒大地,冯蔹回过头,有些怔怔地看着夕阳笼罩下的吞云山,如同一只安详的睡兽,毛发在光芒中舒展着,边角染上了一抹金色,忠实地守护着自己怀中的一片天地。

    重重迷雾渐长,随着冯蔹的渐行渐远,一层层地将吞云山包裹起来,又恢复了先前无人惊扰的神秘色彩。

    好一方净土!

    无事一身轻,决定了相信盘凛,冯蔹心中担子也是放下了。所以她罕见的多睡了一会儿,直到日上三竿,才迷迷糊糊地从睡梦中惊醒,匆匆梳洗完毕,找到了早就候着在院中的梁叔,上了路。

    百姓们的摊子早就摆开了,熙熙攘攘的人群阻滞在不算宽敞的街道,虽说他们住的客店离城门不远,但却费力很长的时间才终于挤到了城门口。

    摇摇晃晃的马车銮铃之声逐渐远去,守城的士兵揉了揉眼睛,懒散地打了个瞌睡,恍惚间,似乎有一道黑影擦身而过,强烈的恶心感从他小腹中升起。

    他愣了一下,打了个冷战,猛然清醒,四下里看去,却是一切如常,百姓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幻觉吧?他有些不确定地想到。

    但那一瞬间的恶心之感却是如此真切,让他忍不住蹙起了眉头。

    恶心感……该死,不会真的被那个家伙做怀孕了吧?士兵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也顾不上打报告,匆匆忙忙就跑向了将军府。

    奇怪的是,没有一个人敢拦住他。

    入夜,夜空中繁星闪烁,官道上的人却是愈渐稀少,一顶小轿乘着月色前行。

    冯蔹没有走若磐山夹道返回,因为那里实在是太荒僻了,虽然说不太用担心安全的问题,但是人少,总是有些瘆得慌。

    先前是为了赶时间才走得那里,现在已经得到了答案,冯蔹也就不着急回去了,走官道,一路上她还可以游览一二,而且,官道相对平坦,好走,她这么做,也是方便梁叔一路上可以休整片刻。

    挑起车帘,冯蔹看向遥远的黑暗。车上早就挑起了灯笼,但却驱不尽过于浓稠的黑夜,只能勉强照出车身周围的一小片空地。

    随着夜深,原本周围还有些稀疏的马蹄声,现在也渐渐平息了,只剩下自己马车悠悠的马蹄声、滚轴声。

    偶尔有细碎的车铃声被温凉的夜风吹开来,在官道上回荡着。

    冯蔹的心里很平静,在这么静谧的夜里,她习惯性的放轻了自己的呼吸声。

    马儿也安静的很,只有低低的喘气声,少有嘶鸣。

    奇怪,走了这么久,竟然没有路过一家客店。冯蔹心中有些压抑,慵懒地倚靠在车窗之上,半闭着双眼,她有些倦了。

    “梁叔,今日我们不赶夜路,寻家店就住下吧。”冯蔹开口道。

    可是她等了许久,却是得到没有任何回应,就连先前马儿的嘶鸣声也似乎在逐渐离自己远去。四下里安静的可怕。冯蔹皱起了眉头,身子保持不动,靠窗的手指稍稍挑起车帘,露出一丝缝隙,她眯着眼睛透过缝隙向窗外看去。

    “呼!”寒风透过缝隙猛得灌入,一瞬间完全吹开了车帘,向着车内扬起,吹得冯蔹有些睁不开眼睛。明月的清辉撒入车内,却被狂风绞得粉碎。

    身处在狂风肆虐的之中,冯蔹心跳似乎一瞬间漏了半拍,随即,狂跳起来,她突然意识到,外面,可能发生了什么变故。

    不过,让她稍稍心安的是,这变故,应该与自己没有什么关系,否则,自己应该早就被卷入了风暴之中。

    她将自己的背紧贴在车厢的后壁上,尽量将身子后缩,减少与风接触的面积。她试着再次拉上车帘,但是风实在是过于猛烈,她根本无法再次拉住车帘,更别提再拉好车帘。

    冯蔹心里同时也很奇怪,为什么先前只是隔了层普通的帘子,就挡住了这么呼啸的寒风?

    自己躲在车厢内,那梁叔呢?冯蔹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梁叔如果就在外面的话,遇到这么猛烈的风,肯定早就爬到车里来了,可是自己到现在也没看见他。冯蔹想要掀起车门依旧静置的帘子,可是犹豫再三,她还是放弃了。

    “啪!”车厢猛地一晃,冯蔹吓了一跳,连忙将身子缩在角落,朝发出声音的车顶看去。

    眼前光线猛然一暗,接着,周围安静了下来。冯蔹抬起眼,盘凛有些凝重的神情映入眼帘。

    目光绕过他的身子向后看去,先前被冯蔹掀开的车帘已经被重新拉拢,冯蔹这才微微放下心来,见是盘凛,心里又安了几分。

    毫无疑问,她已经认定了盘凛是友,那么,就没什么好防备的了。

    “外面怎么……”冯蔹开口想要询问,话说到一半,却是立刻被盘凛捂住了嘴巴。

    怎么回事?冯蔹用目光询问着。

    “你去了冯家祠堂?”盘凛紧紧地盯着她,脸色不太好看。

    冯蔹点了点头,她没有奇怪于为什么盘凛不让她说话,而自己却说话,她知道,盘凛不会害她,他这么做,必然是有他的原因。

    “他们等你很久了。”盘凛叹息一声,一翻身,坐在了冯蔹身边,同时松开了捂住她嘴的手,“你先不要开口,外面有东西在找你。”

    找我?冯蔹露出了惊讶的神情。她平时很少见将疑惑暴露在了脸上,但是现在不能说话,也只能试着去使用那些她抛弃了很久的面部表情。

    盘凛沉重地说道:“你要回冯家祠堂,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声?你知道么,你头上的扶桑木簪是没有被净化过的,会找来邪物。”

    盘凛顿了顿,接着说道:“当年后羿射日,扶桑为自己没能保住太阳而心生怨恨,自焚坠入阴间,也因此,太阳才必须不停地旋转,没有歇脚的地方。”

    “你头上的木簪,就是未燃尽的扶桑残枝所化,拥有沟通阴阳两界的力量,但是却是无数游离于世间的恶鬼梦寐以求的宝贝。传说,谁拥有了这个簪子,死后灵魂就能附着在簪子上,以此簪化形,相当于一次重生。”

    “冯家人是个例外,因为你们本就拥有沟通鬼魂的能力,所以木簪的力量在你们身上会无限缩小,也就是像你现在看见的普通簪子一样。它在你们身边,也只能是找来一些小鬼。”

    “我不知道什么原因,这根簪子的力量被人为的封印了,流落到了人间,直到被你重新取回。”

    “这个封印是你们冯家先祖设下的,为了防止封印被意外解开,所以他们把‘媒介’放在了冯家祠堂,只有冯家人才能进入的地方。这样,就算封印被解开了,簪子也必然是在冯家人手里,不会惹出什么祸害。”

    “而且,这是女子的发簪。向来就有女子及笄后不归宗祠的传统,所以便更杜绝了解除封印的可能。就算是给了出嫁的女子,那也就不属于冯家人了,自然也不会有接近冯家宗祠的机会。”

    “可惜我不知道你会回冯家祠堂,所以就忘记提醒你这件事了,不过,我觉得,我提了,你也不会信。”

    “让我想想……你休息的时候,簪子会离身吧。而且,你还应该放得离自己有一定距离,应该是放在类似梳妆台的地方吧。所以,簪子的气息就强烈起来,吸引了恶鬼。它们发现了簪子,但是索性这簪子并没有离你太远,冯家人的气息还是让它们有所忌惮。”

    “只是,你还是被它们盯上了。你不是它们,你应该很难理解它们为什么这么执着于重生。但是,你要清楚一点,你现在很危险,你听到那些风声了么?那是它们在寻找你。你的车帘是阳间之物,它们不能触碰,所以你在车内还算安全。”

    “它们正愁着那你没办法呢,你竟然敢不要命地自己掀起帘子。”盘凛偏过头,身子靠在了车后壁上,看着冯蔹,眼底多了一丝玩味,“冯蔹,你是不是傻?”

    我又不知道。冯蔹心里道。

    那现在怎么办?冯蔹示意盘凛。盘凛想了想,转过头,装作没看到。他有些好奇,眼前这位冯家的继承人,能做出什么有趣的反应。

    冯蔹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好久,思想挣扎了一会儿,毅然将头靠在了车厢拐角处的车壁上,闭上了眼睛。

    你不是嘚瑟么?那就全部交给你了。

    盘凛等了好久,却只等到了耳畔逐渐传来的均匀地呼吸声,他回过头,有些好气又好笑地看着睡着的冯蔹。这丫头,平时看上去挺厉害的,怎么在自己面前总是表现的这么不靠谱呢?

    算了,等天亮吧。盘凛想着,仰头看着车顶,陷入了沉默之中。

    冯蔹原本安详睡着的脸上,突然露出一丝不易察觉地狡黠的微笑。她微微颤动着的睫毛,也终于陷入了平静。

    车外狂风怒号,车内安然如常。

    次日,天明。

    冯蔹悠悠转醒,有些迷茫地揉了揉看不太清晰的眸子,眨了眨眼睛,适应了光明。

    阳光透过车帘均匀地撒入,冯蔹看着平和的阳光,发了会呆,一偏头,却是正好看见盘凛睡着的侧脸。

    他的下巴微微向上扬起,高挺的鼻梁,在阳光照射的明暗对比下显得更为立体。眉头微锁,似乎是在为什么事情而苦恼。双唇紧咬着,唇瓣有些发白。

    这家伙,睡觉还咬着自己?冯蔹轻笑了一声,随即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脸上立刻染上了两抹红晕。

    偷看男人睡颜?天哪,我在做什么!冯蔹现在有种恨不得抽自己两耳光的心思了。

    不过,她很快又想起来,自己是和盘凛呆在车厢里,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咳咳,一厢……冯蔹突然想逃,但是又立刻反应过来,不对,自己的马车,为什么是自己要逃走……

    “小姐,您醒了?”梁叔听见了车内有一丝响动,连忙招呼道。

    冯蔹抬起头,脸朝向车门,轻轻“嗯”了一声。梁叔的声音有点大,冯蔹感觉到一丝不妥,一偏头,却是正好对上一双有些迷蒙的眸子。很显然,眸子的主人还没有完全清醒。

    盘凛歪着头,看着眼前的少女,半天才回过神来,不会吧,他竟然睡着了?这丫头胡闹就算了,怎么自己也……

    见冯蔹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盘凛的脸上也是有些发烧,连忙别过头去,看向一旁。

    半晌,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将头转了回来,对着冯蔹做了几个口型:“不要让他知道我在。”

    冯蔹颔首。

    “梁叔,我们现在在哪里?”冯蔹问。

    梁叔答道:“小姐昨日吩咐,找家店休息一宿,我就照做了。可是到了地方,喊了小姐几声,小姐没有回我,我道小姐累了,现行休息了,也就没有打扰。自作主张的解了马匹,留小姐在车内休息,我找店家借了个铺盖,在车前睡了。”

    “好。”冯蔹应了一声,“梁叔吃了早饭了么?”

    “还没有。”

    “那梁叔去吃吧,然后我们好赶路。官道路长,得走更长的时辰。”

    “是,那小姐您怎么办呢?”

    冯蔹沉吟了片刻,看了一眼盘凛:“你带些吃的回来吧。我坐的有些乏了,呆会在院中走走。”

    “好。”梁叔应了一声,接着,车外传来了离开的脚步声,冯蔹长出了一口气。

    “你呢?”冯蔹问向盘凛。

    盘凛无奈地一摊手:“为了保护你这丫头,我只能跟着你们咯。”

    “其实,如果你不找我,我也不会想到回冯家祠堂的。”冯蔹白了他一眼,盘凛讪笑一声。

    “那你现在相信我了么?”

    “嗯。”

    “那好。等回去,我就带你去见见他们。”

    “见谁?”

    “我的族人。”盘凛摸了摸头,“我需要你帮助我们看守的人现在由他们封印着。”

    “可是,我只是一届凡人,怎么帮助你们?”

    盘凛一笑:“单凭你,当然不能。你听过凌烟湖的传说么?你知道,凌烟湖是如何形成的么?”

    传说,开天之人的在破开天地混沌之后,所用斧头不慎掉落,正巧砸在这云都之上,就此砸了个坑,斧身陷入泥土之中。后来那人为了寻回自己的斧头,便将此地挖开,正巧挖成了一个规整的圆形时,寻到了斧子,但却发现这斧子早已与大地融为一体。

    而他开挖的这个巨坑,就是凌烟湖。传闻凌烟湖上缥缈的水雾,就是炙热的开天之斧蒸腾而起。

    “开天之斧!”冯蔹微微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这不会是真的吧?”

    “如果你觉得昨天晚上发生的事也是假的的话。”盘凛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那……你的意思是……借助开天之斧的力量?”

    “没错。我们会借助开天之斧的力量将她封印于凌烟湖底,只是为了防止她偷偷逃出些灵识去祸害人间,所以需要一个看守者。我们族人不能轻易干涉人间事,所以我们想到了冯家。”

    “我要做什么?”

    “也许……你可以找个机会接管凌烟湖。我前些时日听说你要建阁,不如,就借此机会占据凌烟湖。”

    冯蔹点点头:“你们口中的‘她’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这个你放心,我们族人做事,向来很有把握的。”盘凛弯起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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