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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致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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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蠢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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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你找到要找的人了吗?”徐谦修对着她的背影问。

    他的指腹温润柔软,在她裸~露在外的肩膀上画着圈的摩挲着,余欢牵牵他的手指头,闷闷的说:“没有,所以,我今天的心情很不好。”

    “要聊聊吗?”徐谦修捉住她不安分的手问。

    余欢沉默一会儿,然后默默的翻过身来,微微扬着脸问,“你会愿意听吗?”

    近到能看清她脸上婴儿一样的皮肤,还有总像蒙着水雾似的眼睛,就像乖巧又可怜的小动物,徐谦修似乎能看到自己的心一寸一寸软了下来,“傻姑娘,你喜欢说什么,就说什么。”他说。

    余欢将脸枕在自己的手心里,“我跟你说说我妈妈吧,如果她再不回来,我怕我,真的就把她忘记了。”

    她说:“我爸爸,是交通事故去世的,那是多久远的事情了呢?哦对了,那时候的百元大钞还是青色的那种,拿出去一张买菜用能花一个月,我爸刚没的时候,那阵子我和我妈都住我奶奶家,那时候我爷爷还在世呢,早上都是他从我奶奶手里拿钱,两个人凑在门口商量着中午吃什么,然后出去买菜。那时候,可真好。”

    “后来呢?”徐谦修为她捋了捋头发,问。

    “后来我颠沛流离的悲剧人生就开始了。”余欢苦涩的笑笑,说:“后来我妈妈搬了出去,那时候租房子还不叫租房子,叫住私房,我周末放假的时候,才能去她那里,其余的时间,我们都见不到面。这期间,她换了大概四个男人,嗯……也可能是五个,记不清了,因为我只对其中的几个印象深刻。”

    “哦?”徐谦修换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便于听她说更多的话,“那她一定是位美人,你的相貌,就是随了母亲的,对不对?”他问。

    “今天你已经不是第一个说我像我妈妈的了。”

    “另一个和我一样有眼光的是谁?”

    “是……明海哥,说了你也不认得,算是一位一直以来很照顾我的兄长,母亲的下落就是他一直在帮忙打听,今天突然有了点消息。”

    “他这人办事情怎么这样瞻前不顾后的,这种天气,这么远的路,就让你一个人来了?”徐谦修蹙眉不悦。

    余欢亦蹙眉,“他是有工作赶不回来,这些年他对我的帮助很多,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喜欢你这样说他。”

    “我也不喜欢你在我面前维护别的男人。”徐谦修轻轻拧了一下她的鼻尖以示惩罚,随后安抚道:“好了,故事继续。”

    “妈妈那时候的收入很不稳定,也只能租得起很小的房子,吃水要到房东家去接,那时候我们有一只小水缸,妈妈有空的时候,会把水缸灌满,留着用,冬天比较难熬,因为要生炉子,烧蜂窝煤的烟很大,那时候我总是担忧,我们母女两个会不会煤烟中~毒而死。出租屋不足十平米,床,折叠桌,电视机,还有她装衣服的两只皮箱,就是全部家当,连一把椅子都没有,我写作业,还有我们吃饭的时候,都要坐在床上,那两只皮箱,是她的嫁妆,后来有一次我们又搬家的时候,我帮忙一起整理衣物,在皮箱的夹层里看到了一封情书,是我爸爸当年追求她时,写给她的,那时候我太小,还不懂男女之间的情感,现在想来,他们应该相爱很深。大概是生活还要继续吧,毕竟那时她才刚过三十岁,她开始接受别人介绍的相亲对象,有一段时间,她常常带我去见那些男人,然后提前告诉我,如果有叔叔要我们留宿,让我一定不要同意,只管闹着回家就好,只不过,我并不是个合格的挡箭牌,记得有一次,一个叔叔邀请我们去他家里吃饭,吃过饭他拿着一只特别好看的布娃娃哄我说,如果我肯留下住在客房里,他会让那只娃娃以后都和我睡,我轻易的就答应了。不过后来,忘记了母亲是如何拒绝的,反正很晚的时候,我们回了自己的家。”

    “这并不怪你,都说女孩子要富养,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如果以后我们能有一个女儿,定是全天下最好的东西捧到眼前,也骗不走的。”

    余欢装作听不懂他的意思,继续说自己的,“后来她有了一个固定的男人,是她的一个同学,姓赵,你知道九几年的时候,我们这样的城市刚刚开始有桶面,要三块钱一盒,不是所有孩子都吃得起,那时候还叫大碗面呢,我就能经常吃到了,是那个男人给我买的,还有q~q糖,红牛饮料,凡是新鲜的玩意儿,他都会给我买回来,但是那声赵叔叔我就是叫不出口,不过他也从来不生气。那男人怎么说呢,在那个年代,算是很英俊,主要是待我和我妈妈都很好,假期会骑着摩托车带我们一起踏青野餐,就像真正的一家三口那样。我妈妈也是真的很喜欢他,喜欢到,为他的小女儿织毛衣,那时候我真的挺嫉妒的,因为我的毛衣袖子早就短了一大截了,不过看她高兴,我也高兴。那段日子,我还办过两件蠢事。一次是,学校调查家庭情况,老师要每个人站起来说父母的名字和职业,我想我爸爸已经去世了,不存在了,我就不能说他的名字了,轮到我站起来的时候,我竟然头脑发昏,说了那个男人的名字,结果老师和全班同学都很诧异的看着我,窃窃私语,坐下的那一刹那我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父女应该是同样的姓氏,我姓余,我爸爸也应该姓余,而那男人姓赵,可见我当时真的已经快要接纳他做我的爸爸了。”

    “那第二件呢?”徐谦修听得很认真。

    “第二件……”余欢轻轻叹了口气,才说:“第二件你听了肯定要笑死的。”

    她说:“我们的房子很小,所以只有一张双人床,那男人来的时候,会和我们睡在一张床上,只不过,我会盖着自己的小被子睡在最边上。有时候他们以为我睡着了,就会悄悄的做~爱,那时候我当然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有过那么几次,我睡不着,曾建议过他们,能不能别再晃床了。”

    徐谦修的胸膛离她很近,此时从胸腔里面传来低低的笑声。

    “你看,我就知道,你一定会笑话我,以后就会看不起我。”余欢恼了。

    “我只是觉得,你真的是……傻的可爱。”也傻得叫人心疼,后半句,终究没有说出口,他自始至终,都不是个善于表达的人。“所以后来,他们双宿双飞,决定私奔,一个抛弃了家庭,另一个抛弃了女儿吗?”

    余欢在黑暗中摇摇头,“真的是那样,就好了。”徐谦修问问题的方式很特别,明明是很沉重的一件事情,从他嘴里问出来,好像就变得不那么沉重了,像一种哄骗,一种幽默。

    “后来,那男人的老婆找来了,没有打骂,也没有哭闹,像姐妹一样和我妈妈聊了很多当时的我无法听懂的话,还在我们那个很小的家里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化好妆,走了。她走后,那个男人再也没露过面。余欢的头轻轻的抵在他的胸口上,最后缓缓说:“妈妈走的前一天晚上,带我去洗了澡,换了新的秋衣秋裤,还给了我五块钱的零花钱,那对我来说,真是很大的钞票,我高兴了一整天,结果晚上放学回家的时候,家门是锁起来的,我等到天黑,只能一个人去奶奶家住,后来,她的bp机再也没有回复过,奶奶后来去出租房那里找过一次房东,回来之后就跟我说,以后我要跟着她过日子了。我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最害怕的事情?”徐谦修问。

    “嗯,爸爸走以后的那段时间,我总觉得我妈有一天也会离开我,有时候我们一起睡觉,我会半夜醒来把手指放在她鼻子下面,看她是不是还好好的在喘气,有时候我会拉着她的手睡,早上醒来如果她不在,我第一反应是,她会不会留下一封信就走了,不要我了。结果她走的时候,一个字都没给我留下。”

    头顶落下一个很轻的吻,无关情~欲的,却有着强大的力量,平复了她微微颤抖的心。“是不是小时候看了不少有那样情节的电视剧?没有安全感的孩子。”整个城市放肆的下着雨,他安静的抱着她,一下下的轻轻拍着,像哄小孩子。

    她说的这些事情,有些是他知道的,有些,调查资料里也没有提到,只能说,很意外,意外她过去所遭受的,意外她能如此坦诚的就全部告诉给了他。“我的母亲,也因交通事故离世。”他说。

    “嗯?”余欢讶异。

    当时的她并不知道,徐谦修终于肯对人提起这件事,是经过了多么艰难的心理斗争。只不过,他只淡淡的提了那么一句,就再不肯说其他,而是问她:“今晚,可以只让我来提问吗?”

    “我以为我已经说了很多。”

    “我想知道,你这里是怎么回事。”他牵起她的左手,轻轻摩挲着腕部里侧的皮肤,那里有一道极细的规整的刀痕,许是因为时间太过久远,只剩下很浅淡的一条印子,已经很不明显了,她也从未刻意掩饰过那个部位,他很早就注意到了,如果说非要问出来,无疑今天就是个不错的机会。

    对着窗外微薄的光,余欢举起手来给他看,其实什么也看不清,她说:“这只是我干过的万千蠢事中微不足道的一件,看,因为割得并不深,所以,我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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