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深扎好了一束玫瑰, 抬头正好见顾誉回来了,也没有多想,顺手就将手上扎好的花束递了过去,说:“这个送你。”
顾誉楞了一下,并没有第一时间接过。
就是顾誉这么楞的一会儿,秦深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送花的这个举措怎么看就怎么的不合适, 尤其这还是一束玫瑰花, 这让人感觉越发怪异了。
秦深觉得有些别扭, 就要将花束收回来。谁知此时顾誉就上前一步,抢在秦深收回之前,就把这束玫瑰接在了手里。
没等秦深开口,顾誉就抢先一步说:“花很漂亮, 谢谢!”
这下秦深原本想解释自己“不合时宜”的赠花行为的话也不怎么说的出口了。
“……不客气。”秦深淡淡的回了这么一句, 缓缓收回了刚才握着玫瑰花的手, 用颇为奇怪的目光注视着顾誉。
顾誉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 不自禁躲闪了秦深直勾勾的眼神,问:“怎么了?”
“没什么。”秦深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便收回了目光。
顾誉知道自己刚才的行为有些奇怪了, 也不清楚秦深并没有发觉出什么。事实上, 顾誉此刻的心跳不受控制的加快了近一倍, 思维也难得出现了一些混乱。这些都是秦深“送”他的那束玫瑰花带来的,尽管顾誉知道秦深是无心之举, 却不知道为何扰乱了心情。
他努力着让自己不露出异样。
而实际上, 秦深的确察觉到顾誉行为的不妥之处, 但他却没有联想太多,转过头就又开始整理出下一束花。
不多久,顾誉就已经压下了心里的不平静。他重新抬起头来,对秦深笑道:“能借我一个花瓶?我记得下午我们还要出去,这花得先养着。”
“好。”
秦深闻言,没有反对的想法,对顾誉点了点头,先是将左手上才修剪了两个尖刺的红玫瑰放下,跳下了高脚凳,绕过顾誉走出了花房。不多会儿,等秦深重新走进花房,顾誉便看见他手里多了一个小巧精致的白瓷瓶。
顾誉从秦深手上接过瓷瓶,就发现了这个瓷瓶非常轻盈,与其他差不多体积大小的瓷瓶相比足足轻了三分之一的重量。这样的差异引得顾誉不由自主的低头查看。
他一眼看去,瓷瓶的瓶口外张边沿极薄,洁白通透,几近透明。再看瓶身,手上托住瓶颈,旋转瓶身,就看见上面绘制了一株兰花,枝叶舒展,生机盎然,雅致至极。
顾誉不懂瓷器,白手起家到如今地位,也不可能像一般富贵家庭的公子哥儿那般从小耳濡目染。但他毕竟眼力不凡,尽管并不了解,却也能看出这个洁白通透,十分雅致的兰花白瓷瓶的不俗来。
“秦深,你这个花瓶……”顾誉对上了重新坐回高脚凳上的秦深望过来的目光,继续说道:“你这不是普通花瓶吧?”
秦深目光随着顾誉的手移到了白瓷瓶上,只定神注视了一下瓶身的那株兰花,便移了视线。他点了点头,从鼻子里轻哼了一声:“嗯。”
“古董?”顾誉又问。
“不知道。”这回秦深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
“那……”
这下秦深便对顾誉这问来问去的有些不耐烦了,便打断他:“这白瓷瓶送你。”
顾誉并不为自己被打断了话语而恼怒,只是对秦深这样“幼稚”的行为感到颇有些……哭笑不得?或者说是“无语”更加合适。
不过,既然已经“无话可说”了,一个人坚决要送,一个人说不出拒绝的理由,那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下了。只可惜这个瓶子看起来颇为不俗,却除了那株兰花,顾誉在白洁无暇的瓶身并没有找到任何关于证明这个白瓷瓶来历的证据。
说实话,尽管顾誉不懂鉴赏瓷器,对瓷器的了解也不多,但到底眼光不俗,这白瓷瓶还真不是什么简单货色。尽管不是他先前猜想的古董瓷器,甚至白瓷瓶火光未消,制作出来也不过十年光景,但却是当代著名瓷器制造大师毛东山毛大师的作品。
如果顾誉知道这是毛大师的作品,那就应当能够猜出这便是大名鼎鼎的只闻其名未问其物的“四君子白瓷”系列里的兰花白瓷瓶。至于顾誉没能找到证明的标识,只因为这个标识不在瓶身,而且还是在瓶底,隐藏的极深,只有白瓷瓶中装了水,才会光下隐约显现出毛大师私人的朱色“毛”字篆字印鉴!
兰花白瓷瓶尽管是当代大师作品,却也有不俗的收藏价值,市价如今已经超过了50万,如果集齐一套梅竹兰菊四君子的白瓷瓶,那价值更是了不得了。这兰花白瓷瓶本是一个圈子的“朋友”当年送给秦深的生日礼物,如今却被秦深这般随意的就送了人,也不知道那位朋友得知此事该是什么样的想法了。
秦深并不在意那并不算朋友的“朋友”是什么想法,对他来说,这白瓷瓶虽然价值不菲,但他除了用来插花也没多大用处了,拿来送人也不算什么。
顾誉既然无话可说的默默收下了赠礼,秦深也不再分心的专注处理起桌上的花来。花房里再次恢复了安静,只余下剪子剪下花朵叶子枝干的细微声响。
约莫下午两点过几分,黑色的迈巴赫在智利幼儿园大门外侧缓缓停下,随后而至的是白色的一辆小型货车。
顾誉从后排先下了车,他看了一眼停在另一边的小货车,隔着一辆车的距离,转头对着刚从迈巴赫另一侧下来的秦深,颇有些感慨:“还是你下了心思。”
秦深闻言不过看了他一眼,心里也不觉得有什么,便反驳道:“不过是一小车的文具。”
顾誉没有开口解释,只是心里依然保留着原来的想法。虽然秦深不自觉,但顾誉仍然是注意到了他花了些许心思。推己及人,顾誉尽管也十分同情孤儿院的孩子们,也有着资助的想法,但也只是任由顾春晓随心去折腾,权当哄她开心又或者是让她打发时间罢。反正,是绝不会如同秦深这般,细致考虑到孩子们正是缺少的文具,直接买下一小车的文具让人送来,正正好投其所好。
索性这是秦深自己的事情,顾誉摸不准他的想法,也不好置喙他的做法,便直接略过这个话题,说到:“那我们进去吧!”
秦深点了点头,说:“好。”
两人便一同往孤儿院大门走去。
两人走到门口标牌之下,停下了脚步。
秦深仰头看着焊在金属大门框上面已然生锈掉漆的五个字,面上虽是不动声色,心里却颇有些躁动,思绪繁杂,一时之间也理不清个思路。
秦深知道,这许是因为久违的二十年后旧地重游的心生感慨。
而顾誉早一眼就看见原本应该关闭着的大铁门被打开了,此时任由他们出入。从大门口一眼可以望见孤儿院唯一一栋不过四层的小楼,而原本应该充满孩子们玩闹欢笑声的小楼此刻却显得十分冷清。
尽管顾誉此前也不过来过两回,对孤儿院也不甚熟悉,但他还是立刻察觉到这里不对的地方。
“……有些不对啊。”顾誉看向秦深,他察觉出些许异常,却不知道这到底是他太敏感,还是真的有某些问题。
秦深被顾誉的话打断了思绪,顺着顾誉的目光四周打量了一下。
孤儿院并不大,一个小广场,四层的小楼,侧边的篮球场,小楼后边隐约可见的小花园,整体占地面积不会超过500平方米,从门口就能够一眼望到底。
“……是有些太安静了……”秦深也看出不对来。
在秦深隐约剩下的记忆里,也许孤儿院不像学校里那般活泼热闹,可也不会冷清,然而这会儿小广场和篮球场上都不见人影,这也太奇怪了。要知道此时不过是下午两点,既是过了午休时间,也没到晚上晚餐时间,孤儿院里孩子一大堆,如何一个玩闹的孩子都没有?
忽然,小楼一楼的左边的小门里走出一个穿了灰色羽绒服的男人。
顾誉记得那边应该是洗手间。
男人脑袋上盖了羽绒服的帽子,也许是湿了手,出门被冷风一吹,就抖了抖身体,手也手心相对着不停的来回摩擦起来。
秦深和顾誉都远远的在门口就瞧见了男人,那男人走下小楼那两三步台阶,低头往手心呼了几口热气,一抬头就是一愣,脚步动作一顿,明显也是瞧见了站在门口两人。
男人也就顿了那么一下,紧接着就小跑着向秦深和顾誉两人。
走的进了,顾誉才发现男人还是一张“熟面孔”,原来是孤儿院唯一的看门保安。
孤儿院平日来人少,顾誉来过两回,顾春晓最近更是孤儿院的常客,保安自然也认得他。
保安问:“哎,顾先生您怎么来这儿啦?”
保安是个上了年纪的大叔,不是本地人,操着一口地方口音的普通话,不过好歹能让人听得懂意思。
顾誉也没绕弯子,直接问:“我怎么看里面好像没人?我姑妈也不在?”
“顾大姐没跟你说哈?”保安大叔有些诧异,而后脸色也有些沉重,解释道:“原本早上顾大姐雇了车要带孩子们去动物园,说看长颈鹿什么的……后来准备出发了,我们张院长突然倒下,送到医院抢救去了,出这样的事情,这动物园就不去了,前脚救护车刚走,后脚顾大姐和戴老师带孩子们坐那辆雇来的大巴车跑医院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