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深停了一下手上的动作, 他抬头看了看此时从花房东边采光窗照射进来的阳光的倾斜角,估摸了一下时间,才回过头来看着顾誉。
“现在几点了?”
顾誉看了戴在左手腕上的机械手表一眼,说:“九点四十五分。怎么了?”
秦深又重新低下头,剪子一下一个的修剪去了玫瑰尖刺,一边淡淡回道:“没什么。只是……”
“只是什么?”
“……你来的太早了。”秦深慢吞吞的补上了后面半句。
顾誉突然就笑了, 回道:“不来早一点, 我怕我迟到赴不上你的约呀!”
“……可我记得我告诉你的时间是下午两点。”
昨日顾誉来了家里, 同秦深谈到过去孤儿院的事情。正好第二天就是周末,秦深晚上就打了电话给顾誉,约了今天下午两点出发去孤儿院的事情,却不曾想顾誉竟然早上十点没到就来了。
秦深毫不留情的就戳穿顾誉话里的低级漏洞, 可顾誉却是一副全然不在意的样子。
他对着秦深摊了摊手, 说:“没有办法, 今天姑妈不在, 你可是把我今天都预约了,可是要管饭吃,否则我就要饿肚子了。”
顾誉平日里公务繁忙, 赶不上和顾春晓一起吃饭也是常有的事情, 怎么会因为顾春晓不在家而沦落到要饿肚子呢?这很显然就是顾誉在开玩笑的, 而且不仅是开玩笑,还明显就像是在对着秦深在耍赖了!
此时顾誉一副‘我就是来蹭饭的’的理直气壮的模样, 一反他平日在公司里严肃严谨的模样, 如果此时被公司下属看到了, 定会惊讶得能直接吞下一个鸡蛋,这还是他们那个严肃认真、气场强大,一看就是正经的不行的boss吗?
面对顾誉这突然“变脸”,展现出与往日不太一样的一面,秦深却没有太多惊讶的感觉。说起来可能有点伤人,这并不是因为秦深早就知道顾誉有这一面了,而是秦深实际上对顾誉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并不如别人所想的那般在意。
因为不在意,所以不惊讶;因为不在意,所以无所谓。从头至尾,顾誉在秦深心里的标签更多是“顾春晓的侄子”,后来又多了个“秦湛的朋友”,而不是“秦深的朋友”。对秦深来说,顾誉这个人,除了他本身的可取之处之外,无论是同顾春晓的亲人关系还有同秦湛之间的朋友关系,都是加分项。
秦深听顾誉说着的类似于耍赖的话,倒没想太多,无可无不可的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顾誉的请求,说:“你自己去同陶姐说吧,让她多做一份饭菜。”忽而他又问:“你怎么来的?”
顾誉说:“我让马师傅开车送我过来的。怎么了?”
“那就让陶姐再加一个人的饭。你让马师傅去保安休息室,下午午饭后送我们去孤儿院吧。”秦深用的是肯定的语气,而不是征求顾誉的意见,仿佛就肯定顾誉不会反对似的。
不过,顾誉的确不会反对秦深做的这个决定。事实上,顾誉也是这么打算的,而且,他不仅这样打算了,还这么做了,因为顾誉之前在停车场下了车就已经吩咐了马师傅。
顾誉原本还想着开口跟秦深提,毕竟秦深自己是不开车的,而家里又暂时还没有雇佣司机,顾誉想着秦深若是坐他的车去,也算方便。却不想这件事情被秦深自己提了出来,自然不会扫兴的说出自己先前吩咐了马师傅“先斩后奏”的事情,只管应下秦深的话。
“好。”顾誉点头应下,他站起身来,“那我就先去找陶姐。”
秦深头也没抬,回道:“好。”
顾誉从高脚凳上下来,刚往花房门口走了两步,便被秦深叫住了脚步。
秦深说:“你去找陶姐,顺便帮我把这些拿给她吧。”说罢,他用右手上的剪子往旁边桌上那三瓶花束比了比。
顾誉一愣,说:“你可真会使唤人啊,我可没有三头六臂!”
那桌上插着花束的三个花瓶的分量可不小,顾誉力气不小,不是不能拿起这三个看着就颇为沉重的花瓶。但毕竟花瓶是易碎品,顾誉能一手一个拿起,但第三个总还是要再跑一趟的,再考虑到秦深家的面积,搬运这三个花瓶也不是一件非常轻松的事情。更别说顾誉还在秦深所坐的高脚凳旁边的地板上堆放着好几个造型各异的玻璃瓷瓦材质的厚重花瓶,再看看秦深手上还在修剪着的一支支花朵,不难想象,等下这里会出现更多的需要顾誉去搬运的花瓶,所以,这也怪不得顾誉会说秦深“会使唤人”了!
“否则你还想白吃我一顿饭不成?”面对顾誉的“控诉”,秦深淡淡开口堵了回去。
顾誉无奈,只好认命的脱下了西装外套,将袖扣解开,挽了挽袖子,一手握住白瓷瓶的细颈,一手扒住透明扭曲柱状玻璃瓶方形瓶口的一边,同时将两个花瓶提了起来就往外走了。
秦深家里并不复杂,顾誉只这次来第二次,便知道了一楼区域的大概分布。他出了门,认了认方向,顺着走道往楼梯那边走,再往前走一点,往左一拐,拐过了一道玄关,便进了客厅里。
顾誉不知道陶姐此时在哪儿,但记得秦深说过客厅缺装饰,加上他提着两个笨重的花瓶也不好到处溜达去找陶姐,便一门心思往客厅走,打的是先处理好手上这两个碍事的花瓶的主意。
不过幸运的是,他刚拐过客厅的玄关走进客厅,就看见了陶姐的身影。陶姐此时正拿着吸尘器的把头在客厅地上铺设的大片毛地毯上滑动着,吸尘器正“呜呜呜”的工作运转着将把头滑过的地毯上的尘土沙子吸取干净。
由于吸尘器机器运转的噪音,再加上客厅的毛地毯自动吸收了脚步音,所以陶姐背对着顾誉在认真的搞着卫生,半点不清楚此时顾誉的到来。
顾誉将两个花瓶放在了客厅正中的铺上了米色细织布的客桌上,因为顾誉没有刻意轻放来减轻力度,以两个花瓶的重量,花瓶底部与客桌接触的一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噗”的声音。
这下陶姐就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了,抬头看见顾誉竟然搬来了两个大花瓶,连忙关了吸尘器,把连通着吸尘器的带着刷头的吸尘管子先靠放在墙边,往顾誉那边走去。
“咦?这是秦先生弄好的花吗?真漂亮啊。”陶姐看着被顾誉放在桌上的两个花瓶上的花束,不由得赞叹道。
顾誉点了点头,说:“秦深让我拿来给你。这两瓶花要摆哪儿?”
“真是麻烦你了顾先生,这个让我来做就好。”见顾誉就要有动作,陶姐连忙“抢”过他刚放在桌上的白瓷瓶。她往客厅四周扫了一圈,看向客厅面向花园的大玻璃窗那边就眼神一亮,紧接着就往那边走去,直接将手里的白瓷瓶摆在了窗边同样铺着米色细织布的褐红色的圆木桌的中央。
陶姐轻轻拉开了一点窗帘,外面的阳光就争先恐后的打在圆桌以及上面白瓷瓶插着的菊花上,金黄色的金盏花沐浴在阳光下,更加的耀眼而美丽。
于是,这个客厅的一角,看起来就变得唯美浪漫起来,当下午阳光照射不进来来的时候,就非常适合进行下午茶了。
而另外这个透明的扭曲的长方体玻璃花瓶,则是被陶姐摆放到了吧台上面,渐变色的勿忘我衬得原木设计的吧台显得更加素雅、温馨和时尚。
秦深家里的摆设,陶姐比顾誉这个才第二次来的人清楚得多,将这花瓶摆到合适它们的地方,还是陶姐比较擅长的。顾誉自己也清楚这一点,所以,在陶姐过来“抢”的时候,也没有太过用力,让陶姐一拿就拿走了。
顾誉见陶姐两个花瓶都摆好了,才对她说:“陶姐,可能要麻烦你今日中午多烧两人的饭菜了,我和我的司机马师傅会留在这里用餐。”
陶姐说:“哎,好的。顾先生和马师傅爱吃什么?做菜我可在行了,中午可以给你们好好露上一手!”
顾誉说:“别,客随主便,秦深吃什么我们就吃什么好了。对了,还要麻烦陶姐你去给马师傅送送饭,他就在保安休息室那边。”
“没有问题!”
陶姐点头应下,对顾誉留下来用餐表示欢迎至极。
这家里除了秦深之外就只有陶姐自己和保安李叔,陶姐还时不时过去同李叔一起吃饭的。尽管秦深并不这样觉得,但陶姐就是觉得让秦深一个人吃饭是太过孤单了。奈何李叔是家里的保安,平时不能走开太长时间,也只是累得陶姐两边跑了。
另外,今日秦湛一大早就出了门,早就吩咐了不回来吃饭。而顾誉这么一来,就可以陪秦深一起用餐了,所以陶姐才会对顾誉留下来用餐的行为表示欢迎。
等顾誉告别陶姐再返回到花房的时候,秦深已经又即将处理并扎好一束玫瑰了。
秦深听见了顾誉进来的脚步声,下完最后一剪子减去一片突出来的玫瑰树叶,便放下了右手的剪子,旋转着从不同的角度检查了一下这束玫瑰。
似乎是觉得没有什么问题了,他就抬起头来,看向慢慢向他走进的顾誉,左手轻轻向顾誉那边扬起手里的玫瑰花束。
他说:“这花送你。”
秦深背着光,顾誉看不清他的面容,只捕捉到他唇角的一抹弧度。晨光洒在刚被扎好的玫瑰花束上,花瓣上细小的水珠折射着阳光,直晃得顾誉有些心慌。
他不由得脚步一顿,呼吸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