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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群玉山头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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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真假花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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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孙昶也是一愣,连忙示意弟弟不要声张。还好二楼都是清倌雅客,不像一楼那样客人如织,一时也没人注意到他们。

    “见过两位公孙大人。”灵犀在旁边小声行了个礼。

    公孙偳表情兴奋,把莫非拉到一边,小声问道:“陛下怎么在这儿?”

    莫非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朕想参观一下古代的服务业设施?朕想调整一下有些弯曲的取向?还是朕其实不想来,是肚子里的小殿下想来?

    公孙偳见他不答话,慢慢露出个了然的微笑。莫非看着倒很亲切——自己高中逃自习课去网吧的时候,同桌也是这个表情。

    “别在这儿说话了。”公孙昶扯了笑得猥琐的弟弟,又问莫非可有相好的姑娘。可怜莫非这辈子加上辈子,都并没有什么相好的妹子,于是稀里糊涂地被公孙兄弟,扯进了他们的房间。

    “朕来这儿到底有些不合适……”莫非支支吾吾的,想让公孙兄弟别把皇帝逛青楼的事情说出去。

    “没什么不合适,”没想到公孙偳屁股还没挨着椅子,就迫不及待地说道,“陛下是该来的。不仅要来,还要常来。别管那个沈妖人说些什么——他三十有二了还孤家寡人,不是身上有疾,就是脑子有病。”

    沈妖人?不会是指沈太傅吧?莫非僵住,他居然有三十岁了?

    公孙昶闻言瞪了弟弟一眼。他们两兄弟长得虽像,行事风格却有所不同。弟弟公孙偳为人只求个洒脱快活,王孙公子的包袱常扔到脑后;哥哥公孙昶也举止风流,但是做事多少稳重些。

    “我还就要说了。”公孙偳忿忿的,“都怪沈妖人,偌大一个皇宫,现在还是空落落的。陛下的宫室就像陛下的心,合该住满天下的美女才对嘛。”

    “越说越不像样了。”公孙昶说道,口气却是轻飘飘的,并不像是斥责的样子,“沈太傅是帝师啊。”

    莫非却一阵激动。公孙偳这话,真是说到他的心坎上去了:填满那萧瑟的宫室,就是他穿越后最大的愿景啊。

    皇帝本来就应该是收藏家,收集各个地域、各个年龄、各种风情的美人,结果他来这儿之后,除了疑似是gay的太傅和将军,就只接触了几个一见他就抖的小宫女。

    他很久没有见过不怕他的美女了,也很久没有见过像公孙偳这样直得精神抖擞,直得毫不掩饰的男人了。

    “不像样的是沈妖人才对吧?他把天子看得这么紧,简直像守个大闺女似的。陛下虽说是鸾凤体质,可到底是个男人;即便是□□,也是有过后妃的,怎么就不能跟女人亲近了呢?”公孙偳越说越气。

    “可消停些吧。”公孙昶笑着叹了口气,“你这么气,不过是因为沈太傅上回拂了你的面子罢了。”

    “可别提上回了!咱们只不过带陛下来听个曲儿,他紧张得跟什么似的,险些砸了群芳楼。也就是这厮长了副好看的皮囊,其实内里全是奸臣相。说丫是个妖人,还说轻了呢。”公孙偳气鼓鼓的,一口干了杯中的茶水。

    莫非听着,心里很不是滋味。

    眼前这位公孙大兄弟,一看就是个直男。以他万花丛中过的脑回路,明显不理解沈太傅和小皇帝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在他看来,沈太傅阻止小皇帝喝花酒,不过是镇压早恋;至于沈浥尘到底安着什么心思,除了他本人,恐怕只有原装的小皇帝知道了。

    看公孙偳气得不行,莫非真想劝他一句:沈太傅很可能既非妖人,也非奸臣,而是你们的弟妹,不,弟夫啊。

    公孙昶苦笑着摇了摇头,亲自给莫非倒了茶,问道:“陛下可还记得上回见的那对姐妹花?”

    莫非当然听也没听说过,但是也不想漏了怯,只说有些印象。

    公孙偳拍手笑道:“我就说陛下记得!这天下的男人,哪有不喜欢齐人之福的?”他打了个响指道,“今天就先让她们来伺候吧。”

    莫非顿时兴奋起来。兴奋中还带了一丝忐忑:公孙兄弟一看就是玩家,那副坦然又风流的姿态,像是来过上千回了。莫非倒是挺想找个老司机带带自己,又怕自己初来乍到,适应不了高级的车速。

    没过一会儿,门外铃声响了两下,有门开的声音,却不是三人进来的大门。墙壁上本来挂了面银镜,这时候从里向外旋开了。镜子里转出个姑娘,一席秋香色的薄纱裙,抱着琵琶。

    来人低头行了个礼:“花想容见过三位公子。”

    莫非诧异,不是姐妹花吗?怎么只有一个人?

    那姑娘微微一闪,身后又露出个少女,也是一席暖色衣裙,除了手里没有琵琶,形容面貌和花想容,真是一模一样,乍一看倒像是镜子里的影像,走到房间中来了。

    “花为眉见过三位公子。”两人连声音都一样。

    这么一来,屋里就有了两对双胞胎。公孙偳和公孙昶虽然都着淡粉绸缎,可衣服剪裁,还是有所不同。花式姐妹却故意作了一样的装饰,不仅钗裙一般无二,连鼻尖的小痣,都点得分毫不差。

    莫非眼睛都亮了:还有这种操作?

    花式姐妹都生得红润可爱,现在俏生生地并立着,好像雨后窗边的一枝桃花,娇艳欲滴。莫非看着一阵恍惚。这俩大兄弟真会玩,不光穿着一样的粉色袍子,还找了一样的漂亮的妹子。

    两姐妹行了礼,就自觉凑到桌前。花想容怯怯坐在公孙昶身边,花为眉却蹙了眉毛,显得有些嗔怪。

    “公孙公子好久不来找我们了。”她轻轻软软地往公孙偳身上一靠,三分怨怼,七分撒娇。

    公孙偳就势揽住佯怒的美人,笑道:“那我现在不还是来了么。”

    公孙昶则深情款款看向花想容,凑到她耳边,不知说了什么。只见小姑娘满面飞红,眼角生春。一曲《春江花月夜》弹得柔情入骨,满是情思。

    花为眉坐在公孙偳怀中娇笑,花想容则一边弹着琵琶,一边和公孙昶眉来眼去。这两对分明生着一样的面貌,但气质却截然不同。单纯旁观,像副美人行乐图似的,从服饰到姿态,无一处不风流美好。可是……

    要说公孙兄弟是两颗享尽玉露的大蟠桃,花式姐妹就是一对摇落春风的并蒂花。少年样貌的莫非挤在这两对中间,就像个发育不良的涩柿子,让人没有采摘的欲望。

    他整个人都冷却了。

    大概新手跨级打怪就是这样,旁观高级玩家砍瓜切菜,然而根本没有自己的回合。莫非由衷地感到后悔:蹭什么老司机的车?自己打一开始,就应该单独开个房间,找漂亮小姐姐喝茶的。

    什么齐人之福——两个公孙一人一个,轮到自己,啥也没有。这跟带任关阳去参加联谊有啥差别?妹子再多,也不会轮到自己一个。

    他自觉长得小又穿得随意,才让花式姐妹不乐意招待,其实真是冤枉了这对姐妹花了。他看着再怎么稚嫩,到底是公孙带来的朋友,不是王孙公子,家境也绝对不俗。青楼女子惯会察言观色,只一打眼,就知道那身朴素的衣服,用料价值不菲。

    上回小皇帝第一次来群芳馆,花为眉在桌边侍茶,怀着别样心思,故意洒落几滴到对方身上。可还没等她娇滴滴上前赔罪,眼前就横了把出鞘的长剑。剑身雪亮,锋利至一线,吓得她花容失色,茶盏也摔得粉碎。

    满屋的姑娘这才发现,这面生的小公子身边,跟了个一言不发的青衣人。这人很会隐藏吐息,你不去跟那少年公子搭话,几乎就意识不到他的存在,但只要一靠近那公子,身上立刻就挨上凌冽的眼刀。

    果然那天直到沈太傅找上门来,都没人敢跟龙铿搭话。

    “陛……龙贤弟,”公孙偳搂着花想容道,“上回点了不少人,好像都没入你的眼。今天我们也不贸然指名了。你想要喝酒还是听曲儿?只随意说了,我们再找符合意境的美人。”

    莫非几乎已经泄了气,嘟嘟囔囔道:“我就想……就想找个人陪我喝茶。”

    公孙昶略一沉吟,问道:“贤弟这是想见柳梦溪?”

    莫非还没接话,公孙偳就笑道:“柳梦溪是花魁,漂亮是真漂亮。至于那个清友宴,不过是附庸风雅罢了。我就去过一回,简直是在群芳楼参加科举。”

    花为眉在他怀里,故作烦恼地叹了口气:“你可小点声儿,花魁她现在就在隔壁招待客人呢。”

    公孙偳一看她那张皱起的小脸,反而乐了:“我就是不喜欢冰美人。哪有我们小花儿这么活灵活现?”说完点了点她的鼻子。

    公孙昶也笑道:“花魁是天山雪莲,倾城之色不假。”目光不经意扫向花想容,“可我更喜欢解语花。”看得她又红着脸低下头去。

    两位公孙有美人下酒,怡然自得;莫非没捞着妹子作陪,怀孕又不敢喝酒,一个人猛灌梨汁,没一会儿就喝了两罐。很快就挨不住,跑出去上了个厕所。

    等他回来的时候,正听到隔壁的房间里,传来阵阵笑声。莫非心思一动:刚才听公孙他们聊天,隔壁这房间里就是群芳馆的花魁。而且听他们的意思,这花魁是倾国倾城的漂亮——是个男人听了,都会好奇这到底是怎样一个美女吧?

    他看没人在门口守着,便小心翼翼走到隔壁,趴在门缝边往里看。一线的视野影影绰绰,莫非一时只能看到个月白色的衣角,他心里更痒,干脆踮起脚来,想把那门缝扒大一点。

    “阁下这是在干什么?”

    莫非看得认真,冷不防身后响起个声音,顿时吓了一跳。那声音像是两块玉石相撞,比起沈太傅的温和如水,透着股冰雪般的冷意。

    莫非一转头,只见一张极其美貌的面孔,正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

    他第一反应是,公孙诚不我欺,果然比他见过的所有妹子都漂亮;第二反应是——这明明是个男的吧?

    乍一看,这哥们漂亮得像女人,只是穿着儒衫,戴着头巾;再仔细一看,他比莫非高出大半个头,有喉结没有胸,怎么看怎么……是个哥们。可莫非还不死心,问道:“敢问……兄台,这屋里可是花魁的清友宴?”

    “正是。”顾来邈见眼前少年,杵在柳梦溪门口,期期艾艾,还道是哪家爱慕花魁的小少爷,哪里知道对方,是把自己当做花魁了呢。

    见对方呆愣愣的,听说花魁在房内,却不显得急色,反而茫然起来,发髻固定得不好,还翘起一根呆毛。顾来邈不知怎的,竟觉得眼前之人有几分可爱,于是干脆挑了眉毛,冲他笑了一下。

    小顾郎君长得虽美,却是个冷淡的声音和容貌。他这一笑起来,如同千树万树梨花开。莫非捂着胸口站在那里,连对方什么时候进了屋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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