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江媳妇还真不是一般人,看似是个长相平凡的农村妇女,这一张嘴就暴露了不平凡的野心。
别看王江脾气不好,是个动不动就动手的粗人,但是跟这个媳妇却是天造地设的一双。普通人可能禁不住王江的暴躁,被揍了肯定是哭哭啼啼哼哼唧唧,但是王江媳妇看似表面上服了软,转过脸就敢对刚见面没超过半天的单蕙心提要求,必然不是随便揉捏的主儿,平日里肯定也有让王江服气的地方。
“姐,要不这样,你们从潞城城里来的,肯定也看不上我们这乡下地方,这老房子还让我们住,你们出点钱给我们翻盖一下啵?”王江媳妇见单蕙心不说话立马又说了第二种办法,“你瞅瞅这墙,估计再住一个一年半载的就该塌了,去年还是前年来着,下大雨墙塌了还砸死好几个人呢,是不,王江?”
王江吭了一声。
“唉,你看咱们废了半天话,还没让这几个孩子认人呢!你们几个,出来认人!”王江媳妇冲屋里一招呼,大大小小几个孩子马上按照高矮站了一排,“这仨是我们家的,最小的这个男孩儿是王河家的。来,叫奶奶,叫大姑,大姑父。”
几个孩子穿得破破烂烂,小的两个还在穿开裆裤,每个人的小脸上又是泥又是鼻涕,颧骨的地方还有两团红晕,这一屋子的陌生人让他们既紧张又兴奋,逮着说话机会就开始乱哄哄地叫着:“奶奶…
大姑…大姑父…”
一直在潞城帮着单蕙心带几个外孙的王张氏这还是第一次看见王江王河的儿女,激动得不能自已,只会连声说:“好好好…”
王江媳妇很是机敏,扒拉大儿子:“快去让奶奶看看,给奶奶背两句《三字经》!”
其实会不会背《三字经》并不重要,《三字经》背到什么程度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有这个觉悟。
“人之初,性本善…”
几乎所有人会背的只有最开始的两句,但是还是把王张氏感动得热泪盈眶,不住地点头称赞:“好,真好…”
看起来好像是家人团聚的感人场面,但是只有王张氏跟他们有,明保成和单蕙心一家还是觉得有些尴尬,尤其是明其华更是格格不入,她一直站在距离王江很远的角落里,表情淡漠地看着这一切。
王江也发现了明其华,吧唧了两下嘴:“大妹,都长这么大了!上次看你才这么高,还是个小女孩儿!”
王江王河离开家的时候明志国还是小孩儿,明其蓁还没出生,他们两个人作为“舅舅”最熟悉的就是明其华,自然也要先讨好两句,王河也接着问了句:“大妹十几了?还在念书呢不?还是去工厂上班了?”
“读中学。”单蕙心应了一声。
王江捅了王江一下:“上什么班,你以为都跟咱们似的十五六就出去赚钱,姐肯定不能让他们几个
跟咱们似的,肯定是能读多高多高。”
“噢…”王河摸了摸脑袋。
“我们想去上坟,小弟你带我们过去吧。”单蕙心站起身,“纸钱和祭品我们都带来了。”
不像叫王江的名字,单蕙心叫了王河为“小弟”,这让王江有些不乐意,他掸了掸裤子上的土:“姐,我带你们过去呗,小弟二不癫憨的,再把你们带别人家坟头上去。”
“都去吧!”王张氏不想让几个孩子为难,主动开口调停,“你们两个也给爷爷奶奶磕个头。”
从家里到坟地需要穿过田地和水塘,一路上遇见好几个村民,他们好像还有些惧怕王江王河兄弟,缩着脖子打了声招呼,就小跑着离开,然后远远地看着他们窃窃私语。
众人都不认识单蕙心,年纪稍微长些的可能会看着王张氏面熟,但是这部分人不是不出屋,就是已经作古,反倒是认识王江王河的人比较多。单蕙心看这些人的态度,估计王江在村里横行霸道,村民都对他忌惮几分,不管他们从何处来,他们与单家是否有血缘关系,现在他们都已经在这里扎下根来,以后也和自己的父辈没有任何关系。
单蕙心的爷爷奶奶合葬在一起,与单蕙心父亲的坟墓大概距离只有几百米远,清明时节还是略有些寒意,冬天被冻得硬邦邦的土地刚刚解冻,碧绿的嫩芽刚刚破土而出,一派生机盎然的景象。
单蕙心带着两个女儿烧纸钱,摆贡品,明保成带着儿子志国拿铁锨填土。
整个流程,王江和王河兄弟俩像陌生人似的站在一旁看着,王江呆得嫌烦,还蹲在旁边的田垄上抽起烟来。
好不容易灭了所有的火星,王江起身走到坟前,指着摆放的贡品说:“这些拿回去吃。”
别人不敢说话,明志国可是个不好惹的小刺头,在他的记忆里是第一次跟这两位舅舅见面,也是第一次给自己的姥爷和太姥爷太姥姥上坟,但是这些都不能阻止他反对大舅王江的做法的决心。
“这是贡品,是给姥爷和太爷爷太奶奶吃的。”明志国把铁锨往土地里一插,黑着脸看着王江。
王江怔了怔,没想到说话的居然是这个才跟铁锨差不多高的外甥,不屑一顾:“明志国是吧?你小子管得还挺宽!”
王江从地上拿起摆在盘子里的几块点心,揩掉沾在上面的泥土,就要往嘴里放。
明志国从小土坡上跳下来,冲到王江面前用力推了他一把:“不许吃!不许吃贡品!”
王江趔趄了两下,站不稳险些要摔倒,气得他火冒三丈,伸手抓住明志国的脖领子:“小兔崽子!我想吃就吃!”
即使明志国是自己的外甥,自己的姐姐姐夫又都在眼前,但是王江一直是个混不吝的人,什么亲情、道义、尊严、脸面,这些他全都不在乎。
明保成放下铁锨,从背后抱住明志国:“志国!”
明志国又急又气,想要挣脱父亲又挣脱不了,但是这种情况他既不可能跟别人求救,也不可能哭鼻子,只能扭动着身体跟紧紧地抱着自己的明保成较劲。
“你不配吃。”明其华用凛冽的目光看着王江,冷冷地吐出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