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江有些心虚，声音颤抖：“怎么说话呢！什么叫我不配？你这丫头没大没小，念的书都白念了。”
“你总跟太爷爷太奶奶要钱，不给钱你就跟他们吵架，你偷走了首饰袋，太奶奶上来追，还被你推倒摔伤了…”明其华向前迈了一步，盯着王江的眼睛。
王江被明其华看得更加心虚，向后倒退了几步：“你瞎说啥呢，那都多少年前的事儿了，那时你才几岁，记错了吧？”
“我特别害怕，你一跟太爷爷太奶奶吵架，我就躲到厨房里的灶台边上…”明其华稍微颤抖了下，不知道那时的遭遇给她幼小的心灵带来多大伤害，现在每当想起王江王河，明其华还会噩梦连连，但是她是个性格隐忍的孩子，回到潞城多年，那些年的遭遇和记忆她不曾对家人吐露过一个字，“他们对你和小舅舅都特别好，他们是宁肯自己受苦也不会让别人指责的好人，你们却只会欺负好人…”
面对明其华的质问，王河垂下头，既不承认也不辩解，王江却依然梗着脖子不肯认错，他狠命吸了口烟，把剩余的烟蒂扔在土地上用脚碾了碾：“呵，怎么着，来翻旧账了？十几岁的孩子来找舅舅翻旧账，你们家大人怎么教的？大妹你十几，十五、十六？你知道你两个舅舅十五六的时候在干嘛？为了不饿死，在到处找能吃的东西！别跟我说那时候大家都没吃的，那时候我们家过得有多惨你个小毛丫头知道个屁！我们会这么惨因为谁，还不是因为你爸妈！你现在有吃有穿有学上，我们可没那么好
命！要不是你爸妈见死不救，我跟王河会十几岁就成了没爸的孤儿？你们以为我愿意来这儿？穷山恶水，要啥没啥！别以为我多吃多占，爷爷奶奶那点首饰也没换几个钱，是，我跟王河娶媳妇花的是那个钱，所以我们也念着爷爷奶奶的好，每年都给他们烧纸钱，一年不落，这还不成？”
一直强忍着哀痛的明其华终于被恬不知耻的王江搞得掉下泪来，用手背拭着眼泪。
王江把地上剩下的贡品都捡起来裹进兜里：“穷人还穷讲究，这些东西给死人他们会吃么？大妹，大舅告诉你，对死人好没用，活人要对活人好。”
明其华站在原地继续抹着眼泪，明其蓁被这个初次见面的大舅王江吓得躲在王张氏怀里不敢直视他的脸。
“王河，你还傻站着干嘛呢？还不赶紧回家！坟头有什么好呆的。”王江吼了王河一句，裹紧了棉袄，转身往村子的方向走去。
明其华走到单蕙心身边，泪眼朦胧。
看着王江和王河逐渐远去的背影，明志国突然挣脱明保成，抄起地上的铁锨向他们冲了过去。
听到身后有动静，王江迅速闪到一边，王河反应慢，被明志国一铁锨直接拍在后背上，他一声未吭，直接栽倒在地。
人高马大的王江一只手抓住铁锨把手，双目圆睁：“不服啊！搞背后偷袭！臭小子，今天看我怎么教训你！”
虽然明志国是王江的外甥，而且是个只有十几岁的孩子，他下手却一点不轻，伸手就给了明志国胸
口一拳。
明志国趔趄着向后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但是他是个性倔强又不服输，并没有被王江吓倒，咧着嘴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眼瞅着儿子明志国被大舅子王江揍得气喘吁吁，明保成拎着铁锨冲了上去，他不会打架，情急之下只能拼尽全力保护儿子。
王江比明保成年轻十几岁，而且身强力壮，抵挡几个回合自然不在话下，而且越打越急眼。
“你们别打了，快来看看小弟…快来看小弟啊…”王张氏扑倒在小儿子王河身边大声哭喊着。
王河躺在地上，手脚抽搐。
明保成用力格开王江的铁锨，跌跌撞撞地跑过去，跪在地上摸着王河的脉搏。
王江把铁锨往地上一插，呼哧带喘地低吼：“他怎么了？”
“赶紧送医院！”明保成想要背起王河，但是看他的情况又不敢随意搬动，气急败坏地叫着，“王江，你过来帮忙！”
村里只有一个大夫，恰巧还不在家，最近的卫生院距离村里还有十几里地，王江看弟弟躺着不动弹这才急了，从村里借了辆平板车，马不停蹄地拉走了王河。
虽然刚打完架，但是明保成还是跟着王江一起赶着救治王河，他只匆匆跟单蕙心说了句：“你们在家里等着。”
王江媳妇搞不清状况，只看见王河躺着一动不动，追着王江问了又被他吼了回来，就转向单蕙心：
“姐，这是咋了啊？不就是去上个坟吗，咋这样了？”
所有人全都沉默不语。
王张氏搂着明其蓁一直掉眼泪，明其华跟单蕙心全都面无表情，明志国则抱着腿坐在椅子上抬头看着房顶。
王江媳妇问了半天也问不出，几个孩子哭得哭闹得闹，搞得她心烦意乱，也没精力去刨根问底，把堂屋空了出来，扯着几个孩子进了里屋。
直到后半夜，王江和明保成才把王河拉了回来。
王张氏和单蕙心一直没有睡觉，看到王河已经清醒总算是放了心。
“这得亏是小弟没啥事，要是有事咱们没完！”王江在屋里看了一圈，“志国是个混世魔王，居然敢拿铁锨拍人，以后你们再不管，他非得打死人！”
“志国生性冲动鲁莽，却不是是非不分的孩子。”单蕙心终于开了口，“在家里也是这样，他几次动手都是为了家人，在他看来所有欺负他家人的人都是坏人。”
“我是坏人？”王江指着自己鼻子，“你怎么教的？有哪个外甥会打舅舅？”
“你做过什么错事都不自知。志国的确打错了人，该打的人是你！”一天水米未沾，再加上担心受伤的王河，单蕙心的身体已经完全透支，基本站立不稳，只能扶着椅子慢慢坐了下去，“我以为我们都是一家人，我父亲和爷爷奶奶早已经去世，他们留下的房屋和财产给你们也可以…活人是要对活人好，但是作为逝者的亲人和后人，请给他们一些最基本的尊重…”
王江把脸转向一边，不看单蕙心。
“王河没什么大事就好，我们全家明天就回去。”单蕙心闭了闭眼，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