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蕙心看着王江,脑海里跳出的第一个想法居然是:王江老了。
跟记忆中的模样有点不一样,他已经从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长成了一个跟自己年纪相仿的“中年人”。
随着年纪的增长,王江的样貌越来越像他的父亲王胡子,特别是络腮胡子。遗传真是件奇妙的事,无论是优点还是缺点,无论是否想要,这些基因都会流淌在血液里,无法选择,无力更改。
还以为王江见着他们会说两句风凉话,但是他只是仔仔细细把他们都打量了一遍,然后向旁边迈了一步,让出一条路:“都在门口站着干什么?进来。”
单蕙心对这个小院还有一些模糊的印象,她记得门口有一畦菜地,春耕秋收,自给自足,但是现在那块菜地已经不复存在,春天本来应该是播种的季节,但是现在这里依然像寒冬一样。
一进门有两口大水缸,几个小孩正弯着腰伸着胳膊在里面捞着什么。
王江挥手就给了最大的那个男孩儿后脑勺一把:“再捞再捞,把水都嚯嚯了看我不揍死你!”
小男孩儿嗷了一嗓子,一边往里屋跑一边哭着告状:“妈…妈…我爸他打我!”
其他几个孩子都挺怕王江,四散逃开。
“妈,你这都多少年没回来了,咋突然想回来了?”王江看了王张氏一眼,并无意等待她的答案,回头又看了看单蕙心身边的几个孩子,“姐,你这几个孩子都带回来了?这是要回来安家落户?”
“王江你他妈有病吧你,净犯驴,你就会打老婆孩子,有本事你到外面打去,不死别回来!”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拽着小男孩儿从里屋火急火燎地冲了出来,本来还要再骂上两句,看到单蕙心一行人,她突然停住了,“怎么突然来了这么多人啊?王江,这都是谁啊?”
王江耷拉着脸挨个给她介绍:“这是我妈,这是我姐和姐夫,这几个都是我姐的孩子。”
“啥?你妈和你姐?”她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哎呦,你还真有妈啊,你跟我说你妈和你姐在潞城,我还当你跟我闹着玩,没想到真有啊…哎呦嘿嘿,还这么一大家子…”
单蕙心被她笑得有些尴尬,只能站在原地不做任何回应。
“你个臭娘儿们,你在跟这儿胡说八道看我不…”王江扬了扬胳膊。
她配合地眨了眨眼,但是却没有任何恐惧之意:“揍我是吧?你除了会张嘴就骂抬手就打还会干啥!”
“你!”王江被激怒了,一巴掌直接呼在她的脸上,正要再打,手臂突然被抓住了,王江张嘴刚要骂,看到是明保成,只能皱着眉叫了句,“姐夫?”
“不能打女人。”明保成不是个会察言观色的人,但是看现在这情况也能猜出这个女人是王江的妻子,“你媳妇儿也不行。”
王江嗤之以鼻:“姐夫,你别拿你家那套来管我,以前那是你们家,你管两句我也没辙,现在这是我家,你别自讨没趣。”
“姐夫,你是个明白人,王江是个滚蛋,不是打就是骂…”王江媳妇倒是个十分会来事的人,看到
明保成有意出手制止王江犯浑,开始可怜巴巴地诉苦,“我嫁给他这几年好日子没过上,净挨打了…我要走了,我要带着孩子走了,不跟他过了…“
“臭娘儿们你说什么你!”这招王江早就领教过了,但是他是个只会动手不会讲理的人,他甩开明保成,一把薅住她的头发。
“王江!”单蕙心直接喊了王江的名字,没有叫他“大弟”,“我跟妈都这么多年没跟你见面了,不是来看你打架的,我们想心平气和说几句话。”
王江呆住不动,王江媳妇趁机说:“嘿,还是姐姐是明理人,念过书就是不像这些大老粗!以前我以为王江骗我,说他姐姐会读书写字还能教书,我不信,现在信了…”
王河也赶紧上前拉住王江,好言相劝:“哥,别打了…“
要是平时,以王江的脾气断然不会听话,但是这次却顺坡下驴:“行,姐,我是看在你的面子…那,进屋说吧。”
王江媳妇松了口气,为自己侥幸逃过一劫而暗自庆幸。
“傻娘儿们还跟那儿戳着干嘛!倒水!”
在堂屋坐定,单蕙心逐渐了解了现在两个弟弟现状。
王江一家五口,包括两个大人三个孩子;王河一家三口半,两个大人一个孩子,王河媳妇肚子里还怀着一个,王河媳妇没在家,回了隔壁村的娘家。
只用了几年,王江王河兄弟俩都娶妻生子,王家俨然也成了一个大家庭。
“姐,我刚问你你还没回答我呢,你们这次一大家子都回来干嘛?”王江还惦记着刚才没说完的事。
“清明了,给我家人扫墓。”单蕙心用了“家人”两个字,因为无论从血缘还是亲疏程度来看,已经去世的几位都只是单蕙心的亲人,而不是王江的。
“姐,你这么多年从没来过,我跟小弟每年清明都给你家人上坟烧纸。”王江瞥了一眼王河,后者急忙点头,“是,他们是你家人,是你爸你爷爷奶奶,但是你是我姐,他们也就是我的亲人,而且我们住在这儿也不能白住。”
单蕙心还没说什么,王江媳妇跑过来凑热闹:“王江,你不仅是个混蛋,还是个大骗子,你跟我说坟地里那个是你爸你爷奶,闹了半天不是啊,你跟你姐不是一个爸?那就不是一个枝儿上的!”
“闭嘴,怎么哪儿哪儿都有你!”王江瞪眼。
王江素来脾气不好,像个火药桶,一点就炸,偏偏他这个媳妇儿还是个喜欢点火的人。
“姐,那这房子是你爷奶留下来的,你想要要回去?”王江媳妇倒是直接问了。
单蕙心摇头。
“喔,你要是要回去也行。”王江媳妇指了指房顶,“这房啊也太老了,没一百年也得有八十年了吧?冬天漏风夏天漏雨,住着可真是遭罪,你要是要回去那敢情好,给我们钱我们就能搬到别的屋子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