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迎秋一如往常地上班下班,满心期待着跟晓梨亲妈的对决,但是那个姑娘却再也没有出现过。
夏迎秋琢磨了好长时间也想不出原因,还跟岳修文念叨:“修文你说啊,晓梨他亲妈咋不来了呢?”
真正的原因谁也不知道,更何况岳修文连个人影都没见到,都是听夏迎秋的描述,对这个人更是连个虚幻的轮廓都想象不出来。
“可能是信了你的话,觉得没希望了。”岳修文觉得大概只有这个理由能解释得通。
“那敢情好。”夏迎秋瞅见岳晓梨跟在岳晓棠后面进了屋子,立刻转移了话题,“晓棠晓梨,晚上跟我去河边给你们姥姥姥爷烧纸,我买了好多纸,过来帮我叠元宝啊。”
“现在还早吧?不是还有半个月么?”岳修文算了算时间。
“嗨,干嘛都赶在那一天,到时候河边没地方,胡同里也没地方,倒不如现在就让他们收了钱,早点儿花。”夏迎秋从桌子下搬出一大摞黄纸,“对了,还有修文你爹也要用的,都一起了。”
本来要逃跑躲避晓梨亲妈的夏迎秋没回娘家,反倒是明保成和单蕙心带着三个孩子离开潞城,回了单蕙心的老家。
自从单蕙心跟着母亲王张氏到潞城嫁给王胡子,就再也没回去过,算起来差不多已经有二十几年,比夏迎秋离开家的时间还要长很多。
他们这次选择了乘汽车,路上需要换乘几次,虽然很是辛苦,但是对于从没出过潞城的明志国和明其蓁来说,这趟探亲之行就像旅行一样,两个孩子像飞出笼子的小鸟,一路上有说有笑,兴奋地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只有明其华一直坐在靠在窗边的座位上望着飞驰的景色,一言不发。
单蕙心知道女儿在想什么,没提以前的旧事:“以前我小时候都没有这些路,更没有汽车,都是弯弯曲曲的小土路,夏天下雨就是个大泥塘,经常有马车陷在里面出不来…距离最近的城市只有几十里地,翻过一座山就能到,但是因为交通不方便,很多人一辈子也没出来过…”
单蕙心几乎快忘了家乡的模样,随着时间的流逝,留存在她记忆里的小山村越来越模糊,她有时候会害怕,怕自己忘了父亲、爷爷奶奶的样子,但是恐惧没有任何意义,父亲的形象在她的脑海里已经变得十分模糊。
“不会想出来看看山那边是什么样儿吗?”跟着太爷爷太奶奶生活的那几年,明其华也曾经在那座小山上奔跑,在林间穿梭,“太爷爷跟我说,其实翻过山就是离潞城最近的城市,但是山上没有路,只能绕路或者去坐船。”
“潞城有很多人是从外省或者农村来的,因为对另外一种生活充满了向往,翻山越岭都不是障碍。”单蕙心看着明其华,微微笑着,“虽然当初姥姥带妈妈离开家乡也是无奈,但是未知未必就是坏事…”
“要不就没咱们几个了!”明其蓁的小脑袋凑过来,“妈妈要是不去潞城,就不会嫁给爸爸了。”
“要不我也不会被那几个人揍了!”明志国至今仍然对那几个人耿耿于怀。
“志国,都怪我…”明其华抱歉地看着弟弟。
“姐,这事儿不怪你啊,怪那些人!”明志国握紧拳头,“我现在打不过他们,那是他们欺负我比他们小,比他们矮,再过五年试试,我肯定把他们几个都给揍翻!”
虽然是豪言壮语,但是出自一个少年口中,车上的乘客不禁哄然大笑。
明志国非但没有感到害羞,不满地转着脑袋向四周看着:“我说真的,那些人都是欺负我姐姐的,等我长大了,肯定能打过他们,看谁还敢欺负!”
“好小伙子!有志气!”坐在附近的一位中年男人摸了摸明志国的脑袋瓜,“来,大家伙给这小伙子鼓鼓掌!”
他率先拍了手,周围的人也跟着鼓起掌来。
被人嘘声明志国都没胆怯,这个阵势反倒是让他有些不知所措,赶紧躲到单蕙心身后不肯出来了。
“刚才不是还挺能的,怎么这会儿怂了?”明保成开玩笑地抓了抓明志国的头发。
明志国更加不好意思,呲了呲牙:“怎么还不到站?什么时候到站!我要下车!”
村口有一条小土路,弯弯曲曲一直延伸到尽头。
单蕙心几乎不记得这条路,也不知道它即将通往何处。
“清明时节雨纷纷”这首诗描绘得恰到好处,春雨贵如油的北方早春总会在清明时节下上一场小雨,薄如雾,细如纱,打在脸上温润湿濡。
“我上次来也下了一场雨,要不是那场雨…”明保成怕再说下去触到单蕙心的伤心事,急忙转移话
题,“我们是先去家里还是先去上坟?”
“我都不知道我爸的坟地在哪儿…”单蕙心难过地垂下头,“这么多年没回来,也不知道是不是还在原来的地方,有没有人每年给他填土…还有爷爷奶奶,我连他们最后一面都没见到…还是先回家吧。”
门口大铁链子拴着一只土狗,看见来了陌生人狂吠着。
明志国胆大调皮,捡了一根木棍,逗弄着土狗,惹得它叫得声音更响。
从里面走出来一个男人,他先是吼了土狗两声,然后向门口张望着。
“妈?姐姐?姐夫?”来人看了明保成和单蕙心足足有十几秒钟,转身撒丫子就里面跑,“哥,哥,你快看是谁来了!”
王张氏一眼就认出刚才出来的男人是小儿子王河,眼泪汪汪:“小弟长大了…”
在母亲眼里,不管孩子长到几十岁,永远是孩子。
“你瞎叫唤什么,什么妈爸的,谁妈来了…你丈母娘来了…”
众人在门口就听见王江的抱怨声,只见他一边咳嗽着一边吐着吐沫星子走了出来,看到他们几个也愣住了。
“老天爷,还以为见鬼了!”王江挠挠腮帮子上的胡子,“真是你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