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兔见众人没有反应,以为自个儿举得太矮,遂后腿并拢,慢慢直起身子,颤颤巍巍地站到老虎的背上,使劲儿摇晃着左前爪上的铃铛。
这场景别提有多诡异!
不是白兔举得太矮,而是它摇得太快,只闻其声,看不清其形。在它停止摇动的间隙,秦轻尘认出套在它左前爪的铃铛,脱出而出道:“玲珑心。”
这铃铛是秦轻尘送给天山雪狐的见面礼,名曰“玲珑心”。“玲珑心”身如其名,内里有一个拨片,可以调节铃铛的声响,总共有七种音调,比作人的七巧玲珑心。小雪聪明,没多久就学会自行调节,当它把拨片卡死,铃铛就会静音。
“小雪可在附近?”凤浥问道。
自他从密道出来,就派人在找天山雪狐,一直没有消息。之前,它也会跑出去疯玩,但每隔几日,就会来他跟前露个脸,这次离开时间有些长,担心它出事儿,天书阁的人一直在暗中找它。
不过这些,凤浥是瞒着秦轻尘的,她问时,他只说它出去玩了。
天山雪狐能驭兽,凤浥是清楚的。正因为它有这等本事,秦轻尘与花青借道安山去容城,他才将它派过去帮忙。
想来,白兔带着它的铃铛出现在这里,并非偶遇,而是小雪派它们来的。大雪封山,寒气凛人,本该冬眠的动物被它驱使过来,只有一种可能,它受了很重的伤,不便移动。
白兔听到凤浥的问话,放下左前爪,瘫坐回老虎身上,使劲点着头。然后跟随行的动物,叽里咕噜一阵说,动物们听后,抖索着身子,向四面八方散去。只余领头的两只老虎和虎背上的白兔,缓缓向山顶行去。
秦轻尘将花颜和卓清打发回去,她和凤浥跟着动物上山。
老虎在一棵苍天古木旁停下,白兔跳下虎背,四只小短腿,顺着古木树皮上的丘壑,攀爬到树顶,不一会儿功夫,它和另一只脑袋从枝桠上露出来。
“凤浥,真是小雪。”秦轻尘惊呼道,“它好像受伤了。”
虽然隔得远,但是秦轻尘尚能看见雪狐脑门上全是血污,干涸的血液呈深褐色,将它银色软毛,粘成一簇一簇的,哪还有往日的半分神气。
“轻尘,你站着别动,我去接小雪。”凤浥嘱咐好秦轻尘,飞身上树,将浑身血污的雪狐抱在怀里,缓缓落地后,将它还给秦轻尘。
小雪的后背和头顶各有一处剑痕,伤口很深,向外翻咧着,只要稍微一动,鲜血就会汩汩往外流。得流多少血,才能将一身的皮毛染成这等模样?
秦轻尘环臂兜着它,不敢动弹,轻声唤着:“小雪,我是轻尘,你醒醒。”
凤浥撕下外袍一角,银色的锦缎在他手中分成数块,取来一些雪,用内力化之,待雪水生出热气,同布条沾着,替小雪将伤口擦拭干净,倒上些许创伤药。谁知,这些上等的创伤药没有效用,伤口不但没有愈合,反而张得更大,血一个劲儿往外窜。
一看这情形,秦轻尘本能用手捂住雪狐的伤口,想要阻止血流出来,结果她的手跟雪狐的皮毛一样,被染得红彤彤。
她的手刚触碰到雪狐,雪狐疼得一阵痉挛,白沫顺着齿缝,积在它的嘴角。秦轻尘吓得抽回满是血的手,茫然问道:“凤浥,这可怎么办?”
“别怕,会没事儿的。”
药物不但没有作用,还反噬于雪狐。看来,雪狐受的伤大有来头。
凤浥用指尖探查雪狐的内在,它天生带着的灵气所剩无几,只余一小团护在它的心脉周围。
探查完毕,凤浥对秦轻尘说道:“外伤不打紧,它的内伤有些重,我们先带它回去。”
秦轻尘点头,将雪狐罩在狐裘里,两人准备返程。而那两只老虎和白兔没走,坐在不远处,看着他们。
“这段日子,多谢照拂小雪。”凤浥对着几只动物抱拳。
两只老虎和白兔听后,趴下前爪,低头致意后,转身结伴离去。
秦轻尘想起儿时她的那头小象坐骑,凤浥说是他驯服的,可怎么看都像它心甘情愿跟着他,供他驱使,一点儿都没有驯导过的迹象。动物们好似特别喜欢他,儿时溜出家门,跟着他出去玩,总有吃不完的野果子。每次清早醒来,茅草屋外面的天井里,都堆着好些野果,他还逗她说:“山里的动物们知道轻尘饿,特意送给你的。”
当时,她竟然傻不拉几地信了。
下山的路不长,但他们走了好久,回到扎营的地方,两人都白了头。
花颜和卓清被赶下山,一直待在路口,候着他们。看到他们两个傻子,有毡帽不戴,头上全是雪。
欠扁的花颜张嘴道:“呦,这么迫不及待要与姐夫白头到老呢!”
这声姐夫叫得凤浥浑身舒爽,嘴角控制不住上翘,眼中盛不下的星芒往外直溢,染得如玉的面庞,熠熠生辉。
卓清难得见自家主子笑的跟个二傻子一样,伸出去拉花颜的手,半道缩回去,站在一旁看热闹。
“谁是你姐?”秦轻尘瞪了她一眼,从花颜身旁走过,装作不认识这个神经病。
其实,他们俩谁大,曾是个困扰宁王府众人多年的难题。凤嬷嬷给花颜摸过骨,说她与秦轻尘一般大,具体谁大,难下定论。从此,为了争谁大谁小,两人经常争的耳红面赤,斗得鸡飞狗跳。最后,花颜的泼皮功夫更胜一筹,夺得这场争论的头筹,如愿当上姐姐。
今日,她为了讨好凤浥,竟然自降身份,伏低做小。秦轻尘是打心眼里鄙视她的,所以瞪她那一眼格外用力。
“花颜,以后卓清欺负你,尽管来找我,姐夫替你收拾他。”凤浥轻飘飘扔来一句话。
没想到看个热闹,也能受到牵连,卓清哀怨地看着自家主子,谁知凤浥春风得意,自动忽略他的哀怨。
“姐夫,一言为定。”平日里忌惮凤浥的花颜,今日不知抽的哪门子疯,伸出她的爪子,与凤浥击掌为盟。
“一言为定。”
就这样,秦轻尘最得力的马前卒,主动加入敌营,成了凤浥的盟友。花颜对新傍上的靠山相当满意,哼着歌儿,跑去看李叔准备的晚餐菜色。
卓远忙活完,见卓清一脸菜色,过来安慰道:“认命吧!斗不过的。”
卓清挣开卓远搭在他肩上的手,嘴硬道:“谁要跟一个傻妞斗。”
话音刚落,青阳剑嗖的飞来,插在他们面前的地上。
花青板着脸,冷言道:“谁是傻妞。”
卓远一看情况不对,忙拉过卓清,好言回道:“刀剑无眼,都是一家人,别伤了和气。”
花青抱臂而立,冷眼看着两人,没有就此翻篇的打算。
青衣剑客,寒气逼人。
卓远将卓清推到跟前,小声说道:“这位可是花颜亲哥,你的嫡亲大舅哥,这辈子要不要打光棍,你看着办啊!”
卓清有苦难言,明明他才是被欺负的,临了还被推出来道歉。当然,识时务为俊杰这句话他还是懂的,扑通一声跪下,说道:“大舅哥,小弟只是一时口误,花颜才不是傻妞,她是小仙女。您大人有大量,千万不要与小弟一般见识。”
他这一跪,惊得花青跳起来,收起青阳剑,落荒而逃。心说那傻妞从哪儿拐来的傻子,一点儿男子气概都没有,罢了,妹大不由哥,以后还是躲远点好。
秦轻尘担心雪狐,自是没空看这段热闹。回到营帐中,凤浥用内力替雪狐疗伤,再将它伤口周围的坏血尽数逼出,这次上的外伤药起了效果。秦轻尘要来热水,用巾帕替雪狐擦拭身体,可是血痂早跟它的皮毛融为一体,怎么清都清不干净。稍微一用力,又会牵连它的伤口,忙活半晌,她的额间热气腾腾,汗珠子往外直冒。
凤浥舍不得她受累,挥着剪刀一阵剪,曾经威风凛凛的天山雪狐,成了一只秃狐,蜷缩在大床的一角。
秦轻尘捂嘴站在一旁,一脸的不可置信,他就这样把雪狐的毛全剪光了。
“卓远,来下。”
应.召而来的不是卓远,而是卓清,“主子,卓远在给李叔帮忙。”
凤浥将剪刀扔在一堆毛发中,用秦轻尘的巾帕擦着手,回道:“卓清,把这些收拾了,再找些绷带把小雪缠好,省的它触景伤情,还有,最近不要让它照镜子。”
卓清默默收拾干净地上的毛发,去跟凤嬷嬷要布匹,凤嬷嬷听他说明来意,特意替雪狐赶了一套小衣裳,花花绿绿的,背上空出上药的地方,额间还点缀着一对儿蝴蝶结。
与小雪一比,卓清觉着自己算是命好的。给小雪套上凤嬷嬷缝制的衣物,带上它的药和秦轻尘准备的摇篮,卓清将雪狐接走。按照凤浥的意思,未来这段时日,小雪归他照顾,没事儿别带到秦轻尘跟前,与他争宠。
卓清思来想去,这活儿得给卓远。花颜常去他那边溜达,她若瞧见小雪那个样子,肯定忍不住,不笑死也得乐死。小雪虽然是只狐狸,却比人类还要机灵,待它发现凤浥将它剃光的事实,定然会一顿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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