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赵员外一家和陈婆婆遇害,秦轻尘心中不是滋味。
“李叔,派人接回诗韵,跟江城知府道个谢,留些银钱,劳烦他给赵家和陈婆婆做场法事,继续赶路吧!”秦轻尘嗓子干的厉害,声音也哑着。
少倾,马车动起来。
秦轻尘靠在凤浥肩头,望着车顶发呆。赵员外是个局外人,出于好心,收留了陈婆婆和诗韵,最后却落得这样的下场,令人唏嘘不已。世风日下,恶人当道,好人难为,多数人选择冷漠,以求自保,看似谁都没有错,可又总觉得谁都错了。
当初,秦轻尘与花青轻装先行,陈婆婆祖孙两同凤嬷嬷和花颜一道的,途中,诗韵突发急症,需要静养,不得不留在半道。为了她们的安全,凤嬷嬷将她们藏在江城的百姓家中,连碧云阁的人都不知道她们的去向。
谁知,陈婆婆终究没能逃过这一劫,还连累赵员外一家魂归天外。
秦轻尘虽未曾做声,但凤嬷嬷知道她肯定不好受。今日,秦轻尘哪怕多说一句话,明日的江城,说不定会血流成河。她只能忍着痛,装作不在意,继续走着她的荆棘之路。
有时候,冷漠也是一种关怀。
后面几日,秦轻尘一直窝在马车上,连驿站舒适的房间也不睡。她似回到婴儿时期,除了睡还是睡,幸得凤浥在,每日总能想到法子,让她吃上一顿稀饭。
每日停车休整,花颜就在她的车外绕圈,偶尔想到一个笑话,赶紧凑过去说与她解闷,她撩起眼皮,翻个身继续睡,似是嫌弃他们吵闹,拉过被子,把脸蒙在里面,连根头发丝都不肯露。
因为惧怕凤浥,花颜不敢太胡闹,大部分时间,与花青挨在一起,坐在车架上,长吁短叹。花青的脸,一如既往得冷,瞧不出情绪,但花颜知道,他也不好受。
可能是上苍也觉着他们的心情过于沉重,需要一场雪来洗涤一下,他们郁积在心中的愤懑。
“雪,真是雪!”花颜双手交叠,举在半空,棉絮一样的雪花,落在温热的掌心,化作晶莹。
凤浥靠在书箱上看书,秦轻尘跟只小奶猫一样,团作一团,窝在他的腿边,顶着厚厚的裘被。花颜的咋呼传进来,凤浥垂下眼睫,见他的小奶猫动了动,又没了动静。
合上书本,凤浥撩开窗帘一角,几朵雪花跟着寒风飞进来,掉落在秦轻尘的乌发上。
“轻尘,凤国有一种说法,冬日里,纯洁的灵魂,会化作洁白的雪花,来看望他们在世的亲人。每逢雪日,凤国人都会举行盛大的庆典,欢迎已故家人的回归。”
雪花落在凤浥莹白的手指上,化作一小团晶莹,顺着他修长的手指,缓缓流下。
不知何时,秦轻尘坐起身子,她的指尖沿着凤浥手指上的水流缓缓滑过,慢悠悠说道:“世人多执念,故人化作雪花,只是希望他们能够放下。”
凤浥回握住她的指尖,在她手背上落下轻轻一吻,说道:“你,何时放下?”
对上凤浥的眼睛,那里有不尽的心疼,以及小心翼翼的希冀。
秦轻尘抿唇,良久后回道:“当下。”
凤浥将她搂在怀里,说道:“放下太痛,我们可以将思念留在冬日,待雪神降临,再与他们一诉衷肠。”
“好。”秦轻尘低声回应。
雪下得太大,转瞬之间,天地一片苍茫,不远处就是山路,边靠悬崖,不适合雪天通行。李叔选了一处空地,大家安营扎寨,就地休整。
秦轻尘穿着厚夹袄,披着白色狐裘,梳着简单的发髻,除了凤浥送的桃花簪子,再无别的饰物,在凤浥的搀扶下,笨拙地跳下马车。
凤浥与她系着同色的狐裘,靠她身侧站着,一对璧人,在飞舞的雪花中对大家浅浅一笑,天地失色。
凤嬷嬷走过去,手指在她脑门上一点,蜻蜓点水,不痛也不痒,嗔怪道:“闹够了?”
秦轻尘脸色一红,点点头,算是回应。
“以前,她尚顾着我们这些老骨头,顶多生会儿闷气,现在有小浥撑腰,更是肆无忌惮,不知轻重。”凤嬷嬷这话是说与凤浥听得。
“凤浥知错。”凤浥嘴上告饶,脸上依旧笑嘻嘻的,哪有半丝悔改的样子。
“小浥,你这样宠着,以后有你苦果子吃,到时候可别来找老婆子说理。”凤嬷嬷继续说道。
“嬷嬷,我有这么差吗?”秦轻尘拉住凤嬷嬷的袖子,软声道。
“有。”凤嬷嬷佯装生气,瞪了她一眼。
凤浥被秦轻尘与凤嬷嬷逗乐,燕郊含笑,拍着胸脯,与凤嬷嬷说道:“嬷嬷,没事儿,我皮糙肉厚,扛得住。”
他话音刚落,在场的人,全都抿着嘴,拼命忍笑。秦轻尘觉着他就是故意在黑她,转过身来,手伸进他的披风里面,在他腰间,狠狠掐了一把。
“好好扛着啊!”
她这点力度,对凤浥无非是挠痒痒。疼,凤浥不再怕的,痒,可就他的软肋。感觉腰间一阵酥麻,凤浥扛不住她的撩拨,擒住她的纤纤素手,歪着脑袋,与她告饶。
秦轻尘看他额上青筋爆出,以为失手,弄痛他。遂安分地让他握住手,不再动作。
李叔看二人挨着站在一起,与身后的山林融为一起,好似水墨画中走出的神仙人物。乐得合不拢嘴,花颜说要去打点野味,他想都没想,就应允了。
“花青,你跟着花颜,此处山高林密,恐有大型野兽,卓清什么都由着她,你得管着点儿。”秦轻尘见花颜背着弓箭,一头扎进密林之中,忙让花青跟过去。
想起花颜平日里的行径,花青眉头一皱,抱着青阳剑,消失在原地。
凤浥和秦轻尘本想帮忙搭建帐篷,被李叔赶走,两人相看一眼,默默退到一边,省的李叔说:“小孩子家家,一边玩去。”
秦轻尘瘪着嘴,对凤浥说道:“其实,我在家没什么地位的。”
“看出来了,连带着我这个女婿,也没什么地位。”凤浥看着远处,凤嬷嬷和李叔指挥着众人,有条不紊地做事,继续说道,“我在家还是有几分地位的,不若你早日嫁过来,就有地位了。”
“我陪嫁多。”秦轻尘指着一群忙碌的人。
“我家地方大,住的下。”凤浥从善如流。
“我的陪嫁,都不好惹。”
“我脾气好,不怕。”
秦轻尘无语望天,心说这是她在玉镜峰上遇到的那位谪仙人物吗?
两人一路斗着嘴,走在上山的小径上,脚踩在厚实的落叶上,吱吱作响。小径蜿蜒向上,雪松夹道,再远一点,是更高的白杨,青白的树皮与地上的白雪交相辉映,给人一种错觉,似是走在登天之路上,云深处就是仙界。
“啊... ...”
西边有人声传来,声音急促而尖锐,当中夹杂着恐惧。
“是花颜。”
秦轻尘拉过凤浥的手,两人奔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他们走的捷径,脚下的路不平坦,加上落叶被雪打湿,无比湿滑。秦轻尘一脚踩空,连带着凤浥一起栽倒在地,沿着山坡滚下去。
所幸,山中落叶太厚,没滚几圈,他们就被雪松的枝干拦住。秦轻尘从凤浥怀中探出脑袋,这一看吓得她不轻。
前方,两只老虎领着一堆动物,与花颜、卓清和花青隔着两棵树,无声对峙。
秦轻尘心想,不会这么衰吧!安山,容城,短短几个月,她已经遇上数波野兽大军,莫非她命中与动物相克,走哪儿都能遇上。
他们摔落的地方,与野兽还有段距离。
秦轻尘先查看了一下凤浥的的胳膊腿,还好,连油皮都没破,两人相互搀扶着站起来,缓慢往前挪了些距离。
秦轻尘嗅了嗅鼻子,空气纯净,没有怪味。前几次遇上妖兽,都有浓烈的血腥气,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凤浥眯起眼睛,凤眸敛起星芒,想着眼前的情况是怎么一回事。可以确信,这些动物并不是妖兽,它们身上没有狂性。
与秦轻尘比起来,他见过的妖兽更多。安山上发狂的野兽和黑鸟只是半成品,真正的妖兽,被千佛寺的那位老者用天兽阵和日月棋局,关在千佛寺到木云族宗祠下的密道里。后来被误入天兽阵的他,用凤火烧的连渣都不剩。
妖兽大军被老者封印,沐南风恼羞成怒,想要用活人炼兽,才有了容城的假瘟疫。
其实,就算是真妖兽,那也不是事儿,大不了他再动动筋骨,送它们上路。思及此,凤浥揽过秦轻尘的腰,飞身落在花颜的前面,与野兽正面对上。
秦轻尘这才瞧清楚,是个什么情形。所谓的野兽大军,除了领头的两只老虎,别的都是些普通动物,兔子,山鸡,野猪,松鼠...
“天这么冷,它们不要冬眠吗?”秦轻尘说道。
似是配合她的话,坐在老虎肩头的白兔俯下头,重重打了一个喷嚏,用前爪将鼻涕擦干净后,抬首对上秦轻尘,使劲摇着左前爪,铃铛清脆的声音,打破山林的寂静。&/li&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小白兔,萌萌哒!&/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