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圈,照习惯劈了一字开抻了抻筋骨打了套拳。期间不可避免地混在了一群晨练的老头老太中,我一边做着有氧运动,一边看着他们老夫老妻的,过着宁静安详的小日子,突然就觉得很羡慕。不知道我能不能有幸等到这一天。
回去的路上,我在给闷油瓶带什么早饭上费了点儿心思,虽然他不会有什么意见,但我还是希望能让他吃好点,补一补。最后还是决定亲自去趟清晨不送外卖的楼外楼。
外边的游客只知道那里有物美价贵的中、晚餐,但小爷我作为杭州地头蛇,自然了解那里其实有量多实惠的早餐天天供应。
虽然曙光公寓是离西湖最近的小区,但我怕早餐凉了,是开车来回的。回到家时,闷油瓶已经醒了,穿着那套衣服,正坐在沙发上会晤他的天花板情人。听见我开门的声音,转过头,淡淡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第一眼望过去,就后悔了。
尼玛,吴邪你怎么能把大学时买来装风度钓妹子的衣服给这货套上!那身材、那线条、那脸、那气质!别说我了,亚洲第一靓模都没得比啊。虽然我这两年锻炼,身材肌肉,该有的都有,但往闷油瓶边上一杵,他简直就是当之无愧的人生赢家啊。
我有点儿嫉妒,但很快释然了。
可能是我愣愣地盯着他太久,他少有地微皱了下眉,无声地问我怎么了。我赶紧在闷油瓶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斟酌了一下他的性子,把酱油味大油也不小的片儿川留了下来,把量足的三鲜面推给闷油瓶,冲他笑:“小哥,快点趁热吃,尝尝楼外楼师傅的得意作品。”
闷油瓶瞥了我一眼,默默接过,掰开筷子,细嚼慢咽,手上力道控制得很精准,面有时是一整根被挑起的,跟拍电影似的,都不带断的。虽然是第二次见了但仍看得我直愣神,觉得自己手里的筷子都不太会用了。
吃饭期间,我照多年以前两人的相处模式一个劲地找话题,尽量避免了道上有关的事情,从西湖藕粉一路聊到法国律法,都是我一个人在说,他低头在听。
但和多年以前不同的是,即便是我这种天马行空的思路和没什么营养的话题,闷油瓶也会隔几分钟嗯一声、点下头或发表自己几个字节的看法。这让我有一种满足而窝心的感觉。
猪哥直到我们快吃完了,才睡眼迷蒙地从闷油瓶房里踱步出来,差点儿在门槛上绊了一跤。——我这才发现猪哥昨晚又死皮赖脸地黏到小哥那屋去睡了,真是置我这个主人于何地啊。
猪哥嗅了嗅,突然凑过来,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我,馋得连舌头都伸出来了,还讨好地直摇尾巴。
昨晚你怎么没想起小爷来?
我无奈,忍不住瞄了闷油瓶一眼,意思是你确定这吃货能在斗下救我一命?
闷油瓶倒还是气定神闲,瞥了猪哥一眼,道:“镇墓兽一般都会记载于古籍传说中,这种我未曾见过,可能是守陵人或者盗墓者培养的。他们活的岁月越长久,越识人言,通人性。”说着,他顿了顿接道,“贪食也是厉害的表现。”
我心说神逻辑啊,但还是不由自主地信了。拿出准备好的蟹粉小笼放在地上。那吃货马上不鸟我了,撅着小屁股在那吃,我用脚碰他,他还发出威胁的哼声。完全是一副“有了吃的,丢了主人”的小人样。
外面又有人在放炮竹,声传四野,让周遭的气氛喜庆了不少。
我叼着筷子,闲闲地转着台看晨间新闻。
闷油瓶坐在旁边喝着热乎乎的面汤,视线也落在电视上,沉默地陪着我看。
猪哥在我脚边,啪唧啪唧地嚼着小笼包,压根没去搭理新闻里的女主播在说些什么。
有了点儿岁月静好的错觉。
第十八章两人
饭后,小哥坐回沙发继续看电视,他好像挺喜欢新闻和动物世界的,不知是出于职业需求还是像小龙女那样隐世多年,需要跟上时代进程。我收拾了一下,穿鞋下楼倒垃圾。
再回来的时候,门是半掩着的,我很自然地推门进去,就看到闷油瓶已经自发自觉地擦好了桌子。
其实和闷油瓶相识了这么多年,我心里明白他虽然看上去冷漠疏远,但熟人接触下来就能发现,他本质是个很好说话的人,也很少为难他人。就算是意见不和或目的有别,他也顶多习惯性失踪,绝不会强迫任何人或提出太过主观的意见。
记得铁三角大闯新月饭店后,被秀秀带到那间积灰两尺厚的四合院里。我们三个大男人撸袖子打扫卫生。
我被胖子以“身材相对纤细”为由派去拿把小扫帚刷角落里的灰。那个呛啊,我打赌死胖子是欺软怕硬不敢劳烦闷油瓶。不过没想到胖子人胖胆儿也肥,在我接近看死狗的目光下拿了块破抹布冲着闷油瓶就去了,上去直接一拍肩膀,抹布一塞,“小哥,革命组织的同志不能区别对待啊,个人不能靠发呆逃避组织分配的光荣任务,来,搭把手,擦下窗~~。”尼玛尾音还是颤的,我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本以为胖子理所应当会被无视,没想到闷油瓶点点头接过抹布转身就去了。
但别忘了小哥是谁啊,是道上堂堂斗下一哥、倒斗神话啊。接下去的五分钟,我就和胖子见识了史上最牛的擦窗户:老北京四合院有一扇小窗开在屋子最上面,靠梁的位置,一般人清扫都要爬梯子。闷油瓶自然不用,他轻轻提气一纵,半空扭身倒翻,轻轻巧巧就倒挂在房梁上。然后各种辗转腾挪,行云流水,全程高能。等他擦完上面所有的窗户,跳下来涮抹布时,我和胖子已经在下面看傻了:这哪是擦窗啊,简直是传说中的人体行为艺术啊。
最后,胖子偷偷拿胳膊捅捅我,“天真,我看小哥结婚以后绝对是个十佳好男人啊,上得了房梁,下得了厅堂啊。”说着暗中向我比了个拇指。
我就和他习惯性抬杠:“那是~!也不看看我们小哥是什么人!”然后我想了想好像不太对,续道:“呦,胖爷是想给自己招女婿还是打算自己嫁了?”
出乎意料的是,死胖子竟然没还嘴,只是拿他那一对绿豆小眼儿阴阴地瞅着我。看得我脊梁骨一节一节往外冒凉气,不知道他心里在转什么鬼主意。
现在想来,那是铁三角难得的悠闲时光了,总让人有些怀念。不过我偏题这么久,只是想说,闷油瓶内心其实是个挺随和的人。
神游回来,发现闷油瓶已经不在沙发上了,正斜斜地靠在电视墙边,盯着什么东西看。
我有点儿好奇,走过去瞧,发现墙上拿双面胶贴了张彩印的照片。
上面是个年轻女孩儿,皮肤嫩白,高高梳了个马尾。相貌并不突出,但也算能够入眼,重要的是有股青春向上的气息散发出来,让人看了就觉得亲近。
闷油瓶斜斜地看了我一眼——虽然还是面无表情,但不知为何让我隐隐地感受到一股压力和寒意——意思是问我,这是谁?
其实我也在想:这谁啊?姑娘你哪位?
讲起这套房子的来路,就要谈到我这辈子第一个伙计——王盟。
七年前雪山归来后,我意志消沉,刚回到杭州自家铺子就被绑架回了长沙吴家。那之前王盟曾想给我打警示电话,但压根不是吴家精英的对手,被发现后也被绑到了长沙。
那时我还算个愣头青,道上的生意体系和潜规则我都只知道个皮毛,就算脑子再好也帮不了我什么,再加上我在道上没有口碑,挺多是“好像跟哑巴张倒过斗”或者是“有点儿眼光”这类的,总之受了很多白眼,日子很艰难。
而那时二叔的态度暧昧,我身在长沙本家却没任何安全感。唯一一个胖子在巴乃守寡,我不忍打扰。身边没有任何可信任的人,让我整天提心吊胆,有很多动作都无法实施。
这个时候我就想起了王盟,虽然他性子太儒弱善良,但总比没人可用好。
栽培王盟我花了很多心思,因为自己不忍心逼他。他是第二个无辜被我卷入道上斗争的普通人,我一直心怀愧疚。
之后我给王盟加了他期盼已久的工资。
没见他高兴。
不过后来他拿出从吴家领的第一个月工资里的八成给我买了块表,美国马拉松军表。表的设计很简单,只有指针和日历,甚至不怎么防水,但对王盟来说很贵,几千块。我觉得有点儿买亏了,王盟解释说,这表的亮点在:表盘防弹。
必须提一下的是那块表直径只有32。我当时心里只觉得一片愁云惨淡,不知道是该吐槽厂商设计师是傻逼,还是该吐槽王盟智商快负值了。但毕竟是朋友的一片心意,我一边骂他,一边把手表戴在腕上。
一戴就是五年。
第五年,我要去濮阳赴一个老仇家的鸿门宴,对方有把柄,要求不能带小花、胖子或黑眼睛。
说实话很危险,我心里没底,但为了家族利益和名声,必须赴约。我熬了四个通宵,和胖子琢磨了一个险中求生的计划。
当天,王盟送我到当地的饭店门口。
我看他坐在车里,怕得全身都在颤,明明车里开了空调,但一个劲扯纸巾擦汗。
突然就有点儿不忍。
我没有犹豫,当场辞退了他,给他一笔钱,让他滚回杭州过安稳日子。
他当时表情很惊讶,坐在车里一叠声地喊我。我没理他,和随身保镖进了酒楼。
后来计划成功了,濮阳的拍卖界大佬被我掰倒。但过程太凶险,保镖死了个干净。
是那块表救了我一命。
硝烟中随意的一抬手,表挡偏了射向心脏的子弹,表面整个碎了。
过程巧合得让旁人不敢置信,但我知道,是一个朋友对我诚心的善意感动了上苍。
治好伤回到长沙,才想起来把原来那个号开机。
入目是数不清的未接来电和短信,都是王盟的。
我打回去,王盟听到我的声音,在电话那头痛哭失声,说还是想当那个杭州西泠印社的古董店小伙计,工资800也无所谓。
我在电话这头听着,也红了眼圈,把那块碎表放进保险箱珍藏,给王盟汇了一笔钱,买下了曙光公寓这套房子,以给我兼职看房子为由,给他加了工资。
之后,王盟就借住在这套房子里,每天守着那个闷油瓶认识的古董铺子,每逢周末给我打个电话报报账。
好像回到了五年前,他还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
前两天,我和闷油瓶要回来,就打电话让他收拾好房子,然后滚到旁边的如家宾馆去住。
他挺高兴的,马上让了位。不过现在看来是他在搬走的时候,把女朋友的照片落在这儿了。
我正心想着王萌萌竟然能找到女朋友,真是出息了。就看到闷油瓶转身要回沙发坐着。
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点心慌,就是不想他误会,赶紧追上去说:“小哥,我也不认识啊,我先前住长沙,一直是王盟住这儿,可能是那小子交的女朋友!”
闷油瓶回头看了我一眼,问:
“王盟?”
“对,就是我古董铺子的那个小伙计!小哥,你七年前应该在我店里见过。”
“有印象。是好人。”
我点头,心说王萌萌你竟然有幸收到闷油瓶的高评价,可以死而无憾了。
这时闷油瓶突然问我:
“吴邪,你这么多年为什么不结婚?”
我呆了一下,心说怎么一上来就是我妈常问的民生问题,太不是闷油瓶的style了,就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但他没和我对视。
我想了想,也不敢怠慢了:
“小哥,我不瞒你,其实这两年经历得多了,我觉得二叔三叔没有子嗣是对的。”
“干我们这行的,说白了,损阴德,至少我觉得我出生之后就一直没什么好事。我求答案求了这么多年,也看开了。如果没有后代,一切或许就会在我们这一代终了……”
话没说完,闷油瓶就打断了我:
“我想听实话,不是大道理。吴邪,这些只是借口。”
这货就是这点讨厌,他太了解我也太懂人心,但总是在逼我,想听我说我不愿意说的真心话。
我一下就有点火气上来,想着也没什么好瞒的,就干脆破罐破摔了:“我现在也算有钱有势,我想要结婚,想嫁的多的是。每年我父母都不停打电话催我,要我相亲,说什么七大姑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