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易听不懂蛇语,但是能够看懂表情。他还没来得及猜测那金发男孩忽变的神情意味着什么,对方就已经一边嘶嘶着蛇语拽着他的手腕将他拖走了。
虽然显得有点无头脑,但程易脑海中划过的第一个句子是:这真是不公平,他们竟然都能懂得蛇说话。
乂带他穿过纤细的白蛇一般的长桥,离开大厅,回头用蛇语关合好那扇大门,然后接着又穿越几个房间,几个需要用蛇语重新关上的门,在这些动作被不断重复得几乎令程易不厌其烦的时候,乂停了下来。程易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斯莱特林的霍格沃兹地下密室竟然这么大。
他所忧心的问题是如果发生地震霍格沃兹城堡会不会因为空洞的根基而塌下来?以及——蛇类又不是穿山甲,这种挖洞的习性真奇怪。
一声冷嘲从金发男孩口中发出,他的嘴角觉得丢脸地撇着:“我能要求你停止那些不着边际的愚蠢想法吗?”
“如果你求我停止这些不着边际的愚蠢想法。”
程易多少有些挑衅地注视着‘另外一个自己’。这混小子能够听见他心里的话。好吧,这也没什么好稀奇的。当哈利情绪激动的时候,程易也能够接收到哈利的情感。作为呼应,程易的感情太过激烈的时候,哈利也会感染上他的情绪。所以看起来要比他与哈利更加完美的这个家伙能够听见‘自己’的心声,那简直是理所当然。
程易故意在心里多说了几次混小子,然后愉快地看乂皱起眉头。
“愚蠢。”
“反正你生气了。”
“幼稚。”
乂呈现出一种恼火说不出来的状态,程易达到目的地耸耸肩:“你看,挺简单的,你为什么要克制自己的情绪?”
一刹那的静止之后,那双翡翠绿的眼睛变得平静无波。乂的声音浅淡而空旷:“你想错了,我只是觉得你会习惯这样的我。”
什么?
他想起斯莱特林。那个男人周身披挂着无穷的过去与无限的未来,他的眼睛看透初始与终结,千千万万年时光的磨砺就像是水流琢磨着宝石,渗透出一种令人屏息的美貌。
那个男人说我会成为你心中所想的我。
漫长的时光令他缺乏情感……程易明白同情是对他的亵渎,但设想自己处于那样的境地他就绝得绝望蔓延。
但乂为什么这么说?
我只是觉得你会习惯这样的我。
他为什么会这么说?
一声轻嘲将他从无穷时光构筑起来的牢笼中拉出,乂的声音像是斩风的宝剑发出清吟:“我跟老师不同。我没有无穷无尽的时光,但拥有自己的感情喜好。”
“那你……”
乂忽然扣住他的喉咙,那速度快得让程易完全没有时间反应:“如果你看见碍眼的人和事第一想到的是杀了他,你会不会觉得有必要掩盖一下这种**?”
这算什么第一反应?感觉到喉咙上的手指收拢,然后又神经质地被收回,程易愕然地看向乂。
乂将手插回长袍口袋里,微微弯起嘴角:“说谎骗人,恶作剧玩笑,甚至抄作业……任何微小的恶意在我眼里都是罪孽,我只想消除它们。要是我告诉你这里有这么一个杀人狂你会大笑不止吧。真像搞笑剧,不是吗?不能禁止就最好连根拔起——你也许不知道,魁地球场上的人大喊大叫的样子也使我心烦意乱,如果有可能我想要一把火将那里烧光,然后看他们在火光里大喊大叫的样子。”他有点歇斯底里地大笑起来,“那么痛苦,会让我觉得我本身也充满罪恶,这样才公平。”
“乂?”程易握住金发少年的肩膀,@黄色小说 .56shuku./class12/1.html他不知道要说什么,但这个动作确实将少年从那种狂暴的状态中拉扯回来了。他似笑非笑地看着程易:“现在你理解了吗,我为什么要克制情绪?”他忽然轻柔低语,用哈利那样的温柔神态,“模仿别人的时候会让我感觉反正这一切都是虚假的,不需要太介意——大家是在演戏,你会想杀死小丑吗?”
这实在很可怕。
程易从来没有想过——他从来没有想过的事情有许多,但这一件是他绝对想不到的。他不知道自己的过去竟然这么扭曲。
然后他幡然醒悟,那些总是涌上心头的暴烈的想法,想要把别人揍一顿让他们求饶的**,也曾经产生过把那些吵吵嚷嚷的声音全部消灭——没有像乂这么激烈,但确实已经是雏形。那时候他以为这是魔力过度积累造成的情绪暴躁,这时候他才明白,那是过去给他的影响。
“你只能在哈利那里吗?”
乂温和地看着他,这是哈利的神态:“是的。他能够控制我。就算他睡着了,他的情绪也能够影响我。对于我来说这是一道枷锁,让我不会做出那些事。”
“但你也能影响我。”
“我能。你害怕吗?而且这种影响没法消除。灵魂与灵魂不是简单粗糙的拼图,切开会变成两小块,泾渭分明。灵魂……我和哈利像是织布机上的经纬线,在他的灵魂里织进了我的现在。而我和你,是一棵树上的两个分枝,你抛弃我的那一天开始我不能从树根再得到营养,想要活下去就要像戏谑藤一样寄生在哈利身上。”
“别这么说!”程易恼火地打断乂,他清楚对方是故意要这样形容好惹恼他。因为本身的不安定就想要挑衅他人,从争斗中获得自身的平衡——还需要想更多吗?他上学年就做了不少这样的事情,以至于同院的同学把他当成洪水猛兽。
“为什么不?你知道我说的是真话,你觉得人为什么会生气?大多数时候都不过是恼羞成怒。”
程易哑口无言地看着乂。他觉得对方说的话并不正确,但又不知道怎么反驳。
“你真愚蠢。”
“如果你是我的过去,那么我们是一样的。”
乂古怪地瞪了程易一眼,明白对方的确没有灵魂他关于灵魂的那一段话,但他不打算多说什么,只是轻笑着,用往常哈利跟程易开玩笑时候的语气说:“流水不腐户枢不蠹,我捍卫了自己的智商,而你从手指退化成了脚趾。”
“……”程易愕然。他感觉到了自己与过去之间的巨大差距,特别是当对方说起了中文他只能觉得那才不是被他抛弃的过去,而恰好相反,自己应该是被抛弃的未来。但他没有感到多沮丧……即便事实真的是过去抛弃了他,那又怎么样?他只是他自己,想要好好活下去,想要得到幸福也带给身边人幸福。他决定不去纠结自己的智商问题。“你把我带到这里来是想说什么?”
乂用一种你终于想起来问了的气人神情看他,但程易这次没有被点爆,只是微微一笑。他能够感觉出来,乂也许比他聪明,比他敏锐,比他知道得更多,但是从情感上来看,就算是乂存在的时间更长,但那少年要比他像孩子得多。
忽然他问了一句:“如果你是过去这就说明我记得的那部分都是假的,我是在那之后才出现的喽?那这么算起来我也才……哈哈,也才十来岁。忽然觉得年轻了很多,人生真美好。”
正要向程易说正式的乂被他打断,但是他并没有反驳,没有露出嘲讽神情,也没挂上哈利脸上的那种温柔神色。他像是被程易的神情吸引了。那种超脱出一切,只以自我判断自我的姿态令他羡慕。他轻声说:“灵魂不是拼贴板,截取十二年之后那十二年就不存在。你也不是那之后创造出来的。你一直在。”
程易耸耸肩,似乎觉得这话题太无聊。当他重新把视线对准乂的时候少年脸上那微带羡慕的神情已经不见了:“说正事。老师受伤了。”
“怎么?”斯莱特林也会受伤?在程易眼中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我想是我伤了他。就像你也进了校医院一样。”
程易又露出了让乂嫌弃的恍然大悟的神情:“我也觉得那次魔力爆发很奇怪。”
“不是你‘爆发’,而是被我‘吸收’。”
斯莱特林跟他说过,哈利掌握的是魔法的使用部分,而他掌握的是积累的部分。经由各种魔法契约的联络,哈利的魔力来源有两个,一个是自己一个是斯莱特林。“你怎么回事?突然需要那么多的魔力,其实是你魔力爆发了?”
“我从来没有经历过魔力爆发,我没有积累的属性,这事情不可能发生。”那个鄙视眼神真够直白的了。
“好吧,那是怎么回事?”
“‘我’被攻击了。别这么大惊小怪的,你让我心烦。”
“……”
乂忽然暴躁地踹了一脚旁边的柱子:“看来我们还是应该离远点,近期别太接触,我需要稳定一下。我们对彼此都有影响。”
程易的确觉得自己变傻了很多——虽然对方很可能会觉得他一直都很傻。他同意这个提议。
“那攻击的事呢?他做一次就可能做第二次,你有嫌疑人吗?”
“有。抓出他来不难。”乂眯起眼睛,看起来格外危险,“就像你说的,他攻击了一次就不会放弃第二次,不是以杀人为目标的话总也会有后续的小动作。这样做总是有目的的,只要盯牢他。但问题是我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是你,是老师,还是我。”
程易觉得一头雾水。他们之间的智商差距会有这么大吗?他勉强跟上一些思路:“不可能是老师吧……那样的话他该知道多少?”至少要知道‘哈利’自己不能产生魔力,依靠‘寄生’向斯莱特林获取。那就太可怕了,又一个仿佛无所不知的对手。然后程易脑子里忽然跳出那个一笑起来会露出八颗牙的金发孔雀男——会有人比特务头子更加懂得怎么搜集情报吗?“不会是洛哈特吧!他跟我们都有接触,也见过老师。”
乂瞟了他一眼。
“就算我说错了也没必要用这幅表情吧!”
“脚趾。”
“……”
没再理会看上去气炸了的程易,乂产生一种满足感。意识到这一连串的行为只是对之前程易叫他混小子的报复,金发少年脸上浮现出一种疑惑又夹杂羡慕的神情。
“走吧,”他说,“注意自己的身边。你也可能是目标,小心不会错。”
···
跟乂告别之后那些奇异的浮躁感觉就消失了。被乂影响的结果当然不会是‘变笨’,只是心态影响了思考。
那不是一个人的情绪渗透进来,实在要形容的话……程易觉得就像是共鸣。
他想到乂说的话。
灵魂不是材料的简单拼接,那么他被剥夺的十二年,在哈利的灵魂中寄居的乂算是什么呢?一部分,衍生物还是投影……
就算觉得自己并不是笨蛋,但是无法理解的事情依靠空想仍旧无法理解。他推开宿舍的门,时间过了午夜,德拉科已经熟睡了。呼吸声清浅而带着年少无忧的满足。
忽然间像是从有一层透明的屏障被打破,新鲜的空气涌入将烦恼心情一扫而空。
不要被过去束缚……
无论乂是以什么方式存在,总有一天他要让他也从那时间深渊中探出的锁链中解救出来。那同时也必然代表着解脱自我。
不过既然乂不希望他知道过去,还把他得回的部分重新收走,那么又为什么并不避讳在他面前谈到过去的事情呢?
——他想告诉我什么?
程易闭上眼睛,在梦与醒交接的一刹那,思波荡漾着——光影浮动,星团聚拢,瑰丽的火光摇曳。巨兽在光影的边缘忽隐忽现。
一只手在幻境中轻柔地抚摸他的头发,发出犹如叹息的低语。
『乂……』
···
圣诞假期的前一天重新进行了斯莱特林对格兰芬多的魁地奇比赛。由于程易有‘前科’,队长弗林特意识到就算把这小子锁在看台上也一定会出状况,所以最后一秒把他踢上了场。程易仍旧挣扎着希望得到“锁在宿舍不准出来”的待遇,温柔微笑着朝格兰芬多看台挥手的‘哈利’趁空扫了他一眼。
“啊我忽然间觉得热血沸腾起来了……”程易磨着牙说。
“你撞到脑袋?”一边哈欠连连的布雷司·扎比尼慢悠悠地飞着,这一次他们两个都担任击球手,不像韦斯莱双胞胎那样活力四射,反而像是两只晒太阳的猫。但他们也很好地履行了保护队员不被游走球伤害的责任——简单得很,就是程易把球拍向扎比尼,然后扎比尼再拍还给他,就像表演台上抛接双球的两个小丑。
这使得格兰芬多的击球手双胞胎面面相觑。
“给我把球打出去,你们这两个蠢货!”守球门的弗林特气急败坏地向他们大吼。布雷司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把其中一个游走球朝弗林特拍了过去。
“……你好像做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嗯……”
无辜地面面相觑了两秒钟之后程易和布雷司仿佛两颗迸发绿焰的流星一样,朝为了躲避游走球而骑着扫帚兜圈子的队长冲过去。
大概预见到就算赢得比赛也改变不了被队长整顿的凄惨下场,两人开始卖力地全场乱飞,跟双胞胎展开一场都已经分不清楚到底是在保护那防队员的游走球大战,风头简直要超越从来在球场上最为绚烂的找球手。
但‘哈利’与德拉科不甘落后。
比赛开始后大约一个小时,细绒绒霜糖一样的雪花开始落下。金色的小球在雪绒的帷幕中忽闪而过。穿着金红队服的格兰芬多队找球手在白雪静落的空中回旋,像是一柄出鞘的剑,又像是一阵艳丽的火焰风暴。
德拉科却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静悄悄地追上了他,像是一阵绿色的柔风,轻盈而无声。
“他们都发现金飞贼了!”解说员李在看台上激动得大喊,但是没人在听他。几百双眼睛都盯着场上的两位找球手,不时发出一声惊叫。
那红色与绿色的影子像是缠绕在一起划破夜色的流星。时而贴地飞行,惊险地卷起一蓬蓬雪雾,又忽然上冲,绕开看呆了的队员。
金翅的小球始终在他们的指尖跳转着,就像特意要玩一个游戏,不肯向其中任何一个屈服。两柄扫帚也在空中交错又碰撞了无数次。
程易担心地追逐那两道身影,不顾布雷司被四只游走球同时追得哇哇大叫,始终幽灵一样徘徊在他们下方,以防其中哪一个不小心从扫帚上掉下来。
不是不信任他们的飞行技术——但万一……又来一次攻击呢?
不过程易也觉得自己多虑了,攻击者总不至于和魁地奇有仇,况且这回有邓布利多在现场,对方应该不会这么大胆。
即便这么想,程易还是老老实实在下方当自己的保姆。
而银灰色天幕下,角逐已经到了最后关头。金发的找球手划过一道弧形,兜住金飞贼的去路。灰蓝眼瞳的找球手则倒着飞在他的下方,像是跟他贴在一起的影子,然后忽然间从侧边穿出。两人的指尖都感受到小球振翅时鼓动的清冷空气。
只差一点,到底谁会先捉到?全场寂静无声,等待这场精彩绝伦的表演落下帷幕。就在这时候,德拉科雅致地弯起唇角,勾勒出一个柔软精致的弧度,他的声音叹息一般滑过‘哈利’的耳边:“哈利·波特。”
翡翠绿的眼睛看向他,时光仿佛静止了一刹那,那视线锋利得像是剑刃,又空茫得像是没有星光的无穷宇宙。这样奇异的神情令德拉科也怔了怔,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眨动一下,只流泻出一抹猩红宝石的余光。
睁开眼睛的时候,金色小球已经被他收在掌间。他激动地把小球举起来,唤起海潮一般的欢呼。胜利者似乎抑制不住酣战一场的激动情绪,这斯莱特林令所有人大跌眼镜地拥抱了格兰芬多。
但只有他们两个能够听到,嘶嘶的像是蛇鳞擦过丝绸的声音在彼此耳边回响。
【我赢了。】
金发的格兰芬多回过神,收回适才伸向金色小球此刻好似怅然若失的手,然后回抱了斯莱特林的肩膀:【你认为我输了吗?】
【也许没有。】
直到他们分开,一道魔力的余韵才在雪幕遮掩下悄悄散开。一闪而过的微光掩盖在纷纷扬扬的落雪中,谁也没有看见。
作者有话要说:所以就像内容提要说的那样,俺回来嘞~
面壁思过——好吧是驱逐感冒病毒大行动——整整两周otz= =
有个新发现,仿译文腔这个念头就是渣啊!本来从大刚开始就不是那种调调的文,怪不得会搞到俺看着大纲也写不出一个字来。所以果断回归……话说再回来不就是四不像了吗啊哈……啊哈哈= =反正总之又找到写起来感觉很爽的状态了,这么说(感冒病毒万岁啊~)→_→
关于本章,最后那小段就是里德尔小同学再次攻击了哈利,不过是为了某种特别的原因,然后两个人用蛇语勾搭上了(喂!)……下章会稍微解释一下=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