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
“公子!快醒醒!”
七攸缓缓睁开眼，老天怎么就偏不让她睡得安稳。
“怎么了？”七攸撑起身，揉了揉头。
“七皇子来了!”珑畿慌张地说道。
“时郗啊……”七攸打了个哈欠，突然反应道，“不对，他不是应该半月后才来吗？”
七攸迅速披上外套，向外走去。
刚打开屋门，便看见了不远处院门口前那两道熟悉的身影，一人站着撑伞，另一人坐在轮椅上。
午后的阳光打在坐着的少年身上，给少年添上了些许暖意。少年的脸却被纸伞的阴影覆盖，令他病态的脸上徒增几分阴冷，看起来整个人十分违和。
尽管如此，少年仍旧温和地对七攸道：“七大夫，你来了。”
又来救我了。
少年的声音如清泉般悦耳，却十分微弱。
七攸看着他，抿唇道：“毒发了？”
少年微微点头。
一旁撑伞的人道：“公子，今日殿下突然咯血，这才急忙来找你。”
“咯血？!”七攸看向少年，一脸陷入沉思。
“先去书房。”七攸快步到时郗身后，边推轮椅边道，“其他人都别进去。”
裕郁收了伞站在一旁，不安地看向屋内。
书房
时郗无奈道：“又要麻烦你了。”
“先别说话。”
话毕，七攸闭上双眼，周遭顿时涌出白气。无数根白色的弦从她体内伸出，围绕着时郗，又突然刺入他的太阳穴。
时郗微微蹙眉。
不消片刻，大多数弦都被染成了黑色。
七攸收回寒冰弦，将黑色的弦控制成以前的颜色后，面无表情地看向他。
“你别生气，我也知道这么做伤你元气，可我实在没办法了……”
“我气什么。”七攸终究是苦笑了下。
她已经不知道用什么表情面对他了。
“当年他……五皇子命人为我接上寒冰弦续命，七七四十九根弦多数已融入我体内，只剩三百根可以由我掌控，现如今……”七攸顿了顿，道：“为你压制毒性，噫用了两百零三根。”七攸冷着脸说完，双手握拳，指甲嵌入肉里浑然不知。
这事实不求他接受，但他必须知道。
时郗听罢，怔住了片刻，问道：“也就是说，若我今后毒发，你用三百根寒冰弦也压制不了我的时候，我就会死，是这样吗”
“……”七攸摇头
“不用骗我，我好歹也是走过好几回鬼门关的人。”时郗扯出一个笑，道：“死对我而言，是解脱，是好事。”
“瞎说些什么。”七攸看向他，“我说的虽然是事实，但也并不是让你只能等死。我不会骗你，你信我，我会在使用三百根弦之前找到方法解毒。”
“我会就你，之前会，今后也会。”
看着眼前人坚定的眼神，时郗眉眼温和，唇角微扬，总算是显出了几分少年气。
·
时郗从珑间离开后并未急着上马车而是让裕郁推着他往竹林走。
“这里不知比皇宫清净多少。”林间小道上，时郗缓缓道。
裕郁不解：“殿下，您的栩宫环静跟这里一样清净啊。”
“我说的是人。”时郗笑道，良久，又缓缓开口“栩宫终究是在皇宫里，两者的清净从本质上就不一样……”时郗抬头看向上方将阳光挡得严严实实的竹叶。
“呵，本质都不一样，我之前还比什么呢……”时郗缓缓闭上了双眼。
·
送走时郗后七攸的脸色更冷了几分。
珑畿在一旁扯了扯舟计间的袖子，开口道：“计间哥哥，公子怎么了？”
舟计间摸了摸珑畿的头，道：“珑畿乖，先去准备晚饭，说不定她吃了你做的饭就不会这样了。”
“那我这就去厨房!”
看着珑畿离开后，舟计间走到七攸身边。
七皇子的病已不是什么秘密，准确来说，他是中的毒。
七皇子的母妃怀他时被人下了□□，以至于七皇子在娘胎里便沾上了毒，母妃难产而死，他好不容易活下来，却自幼体弱多病，六年前体内暗含多年的毒又突然发作。御医断言，只有千年寒冰可以完全压制他的毒性，而当时世上唯一被找到的寒冰又早被接入了七攸体内，无法取出。于是，六年来，七攸便替七皇子压制毒性。
舟计间心想，往年七皇子都是一月来一回，如今看来毒突然严重起来，怕是活不了多久了。
舟计间安慰道：“别多想，人各有命。”
七攸垂眸，良久，开口道：“他本来可以无忧无虑活下去的，我却把他的生机断了。”
“当年没有你，殇王也会拿寒冰另作他用，谁都没想到，七皇子之后会毒发。别自责了。”
“我以为，他的毒被压制得好好的，我能有很多时间去找解毒之法。现在，他等不了那么久。”
“你想做什么？”舟计间直接问道。
“荒山比不上南儵城，在这住了几年，知道，了解的事光凭书是根本不够的。”七攸叹了口气，“时郗的毒加重，从宫里到荒山太过奔波，还浪费时间，我若在南儵城住，他还能快点得到治疗，以免到时毒发突然。”
“若真这样想，他早就让你去南儵了，他并不想你去。”舟计间道。
“他不想我也必须去，我若还待在这，”七攸吸了口气，“那才是真的看着他去死。”
“你去南儵，他还是会死。”舟计间道。只是早晚的问题。
“不会，南儵有那么多奇人异事，是昭朝汇聚消息最多的地方，总能找到晚图。”
“……什么晚图？”
“具体我也不清楚，只是知道那个东西的人极少，我也只是听师父说过一两句，那东西极难找到，但或许，可以救时郗的命。”
“……”
舟计间转身回屋。
“你要干嘛？”七攸问道。
“收拾东西啊，明天一早出发对不对？”舟计间白了她一眼。
七攸微微笑了下，道：“记得把钱都带上!”
因为某人，离开一城；
因为某人，回到一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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