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006
看见司衍拿笔，慕冉回神，低头写好姓名班级，开始审题。文科90%靠背，10%靠运气，题目恰好是背过的内容，答题速度就快。
慕冉运气不错，一路顺风顺水写到作文。写作向来是他的强项，平时没事，偶尔会改写歌词，比八百字作文容易多了。
句号收尾，慕冉拉好笔袋，卷面反扣在桌上，他从来不检查，永远信任第一直觉。抬起头，有些诧异，司衍也已经答完，肩膀靠着窗台脑袋向左歪斜，身体规律起伏，像是又睡着了。
交叉的手臂脱力，滑至身侧自然垂下，碰到慕冉的校服裤腿。
心跳提速，任时间在纠结中流逝一会儿，不等了。他看监考老师在讲台批作业，上牙咬住下唇，左臂借座椅遮挡前伸，手背碰到司衍手心，烫的，五指悄悄见缝插/入。
过快心律在司衍毫无反应的回馈中缓慢降下来，慕冉松口气，他没醒。仿佛指尖上也有脉动，所有感官集中一处，紧张刺激，还有窃喜。
慕冉拿出铅笔，在卷子背面写司衍的名字。
结束铃响起的同时，他迅速抽手挠挠头发，掌心往大腿上一搓，坐直身子等收卷。司衍单手插兜从座位里站起来，揉着眼睛走出考场，门口喊他的是顾铭。
慕冉等班里的人走的差不多，看见仵子风朝他挥手，他才起身出门，两人一同上楼回班。
午饭前剩余时间改成自习，下午考数学和物理，慕冉依旧用背的，文科数学不难，但物理，若是遇到不会的题，把沾边的公式列三行，让判卷老师挑去吧，总能得个两三分。
吃完饭后慕冉趴在桌子上眯瞪几分钟，喝两口水，下楼去第一考场。
进门的时候依旧忐忑紧张，司衍这次没睡觉，在看一张数学卷子。慕冉经过他身边目光粗略划过，期末考卷，他在巩固错题。
数学不难，慕冉答得顺利，以至于解题过程中他隐隐的想，没准这次分科考第一名会是他的。
完成大题，慕冉信心满满，得意的盖好笔帽，视线上移，司衍又在睡觉？！
他怎么比自己的答题速度还快？
不过慕冉觉得自己的信心崩了是小事，能摸到司衍的手是幸事。
司衍还是上一场考试的睡姿，慕冉一回生二回熟，眼珠子都不先瞧监考老师，假装盯试卷，找角度，还是用桌椅挡住小动作，去够对方的手。
距离不仅近，还是零距离。
冉冉是个小机灵。
大拇指轻轻擦过司衍指尖，慕冉等心跳缓下来，逐渐平静，有了些许困意。
教室里空调很凉，阳光伏在背上很暖，他沉着眼皮，意识变浅，入睡的状态很安逸。
后面两天，剩下的六门考试，收卷前十几分钟，慕冉都像这样去跟司衍短暂接触，直到考完政治，全部结束，别的学生欢呼庆祝暑假来临，他却生出几分不舍，埋怨学校应该一天考一科。
可他并不知道，除了语文，司衍的眼睛一直是睁着的。
仵子风暑假想约慕冉看电影，是部他心仪已久的好莱坞大片。慕冉婉拒的同时，送给他一本blood mage限量版写真集，上学期买了两本，他记得仵子风喜欢，用来表示歉意。
要是以前，他会直接邀请仵子风去家里看收费的院线电影，准备好大把零食。但现在，花钱又浪费时间赚钱，还要照顾慕白，慕冉没心情。
“岑熙出了那么多事情，你还喜欢他们吗？”仵子风边翻看写真集边问。
慕冉把书包背到身上，两手拽着包带：“喜欢，我觉得那些事不是岑熙做的。”
“舆论真的很可怕，就算他是无辜的，一旦臭水泼到身上，洗干净了也还是会有味道。”仵子风见慕冉已经收拾好，拉开包口胡乱把桌面零碎拨进去，抱着书包跟他一道出门。
两人还在聊岑熙，聊blood mage，聊他们的经典歌曲，经过楼梯拐角，慕冉看见司衍站在窗边，耳朵里的蓝牙耳机一圈圈跳动蓝光，低头在摁手机。
视线静止，脚步没停，下楼时才扭回脖子，看不见了，又在中间层往回退几步，等顾铭和阮宸泽进入视野，他冲仵子风笑笑，拨正对方好奇的脑袋，说了声“走啦”。
不用上学，慕冉赖床睡了两天懒觉，准备打工。安恪把音像店具体地址发到他手机上，慕冉查到小区门口两趟公交能够直达塘古路旧街，剩下得用走的。
卫生间里传来慕白的抱怨声，她嚷道：“哥哥，皮筋又断了。”
慕冉套好t恤出卧室，先敲两下玻璃门，然后拧开：“还有新的吗？”
“没了，你今天记得帮我买。”慕白把头发拢成一束，慕冉帮她抓着，看她闭眼抹洗面奶，笑道，“这么麻烦干脆剪短发吧，反正你直播不是也要带假发套。”
慕白当场拒绝，手在脸上一通揉：“那是为了直播效果，观众都喜欢男孩萝莉音，反差萌很吃香的，这样收的礼物更多。”
能用爱好赚点零花，慕冉欣慰，也感慨现在赚钱的方式多样。慕白能够较早从那场噩耗中走出来，多亏她对生活还有点盼头。
“哥，御姐大叔音也很吃香，要不你试试？”毛巾搓掉脸上的水，慕白看着慕冉问。
“找错人了，叫你安叔来更合适。”慕冉忍住想要上翻的眼珠，等慕白捋顺额上被水打湿的头发，转身揣好钥匙。
塘古路被大片树阴盖着，满眼苍翠，空气除了有点潮湿，温度适宜舒服。慕冉脚步走得慢，享受耳边蝉鸣和老式二八的车铃声，这里的路宽阔平整，路边的野猫在舔爪子，工作日客流不大，车也不多，到处都很安静。
享受够了，也走到旧街入口。这条街不长，一眼到头，有什么店铺一目了然。音像店的招牌走简约风，木质黑字，名叫“老派浪漫”。
在“入职”前，慕冉需要先买好慕白交代的橡皮筋，下班不知几点，晚了没店铺营业。往里走，音像店对面是家粉红色调的饰品店，门口音箱正放着昨晚慕白刚吼完的那首《看我七十二变》。
他想图便宜买包纯黑的塑料绳，一想到是给慕白花钱，眼神瞟向五块一根、带金属装饰的进口皮筋，选了心心相印的图案。
完成任务，慕冉站在“老派浪漫”店门口，打量它的外观。店脸不大，装潢古朴，和旧街整体风格相融。推拉式玻璃门后，六列木质矮架等距排放，cd按曲风分类码齐在上面，每一类下几乎都有blood mage乐队的专辑。
墙上贴的海报五花八门，多是七八十年代的港台明星。
店里……只有店主大爷一人。
想也是，这个年代几乎没人再听cd，就连车载音乐也是蓝牙连接手机播放。
慕冉被这里迷住，它不像一个店铺，更像是进了店主的音乐收藏馆。
大爷在冷气里睡的犯迷糊，听见动静，摸索着柜台上的老花镜，带好，冲慕冉弯起眼角：“小安介绍来的？”
“嗯，爷爷好。”慕冉礼貌点头，“请问我需要做些什么？”
“早十点晚八点，开门关门。”大爷从腰间抓一串钥匙卸下一枚递给他，“统一按光盘后面的价格收费，有二维码，现金放抽屉里。”
慕冉掏出兜里纸笔，刚想记录，大爷没声了。
就这些？
“哦对。”大爷食指在玻璃台面上点出一声脆响，“这是一个半月的工资，两千块。”
慕冉当即推辞：“爷爷，这活儿清闲，我用不了这么多。”
大爷权当听不见，冲他摆手，扶着柜台往外走，招到人他便放心，准备回家遛狗。走到门前，脚步停顿，转而换副长辈口吻：“还是学生，读书不能耽误，暑假作业拿到店里写。”
将人送到门外，慕冉看大爷走远，一时半刻神儿还没回身，心里暖暖的。感觉到阳光洒下来的热，重新回到冷气里，他站在架子前选了一张纯音乐专辑，放进挂在墙上的cd机里，认真的听。
立体声环绕耳畔，旋律悠长轻柔，慕冉听了一会儿，听醉了，望着窗外明亮的街景，习惯性去想司衍。
他闭上眼睛坐进旁边的沙发椅，边听音乐边怀念左手的触感，和永远看不腻的背影。
专辑曲目播了一轮，自动停下，慕冉揉揉鼻尖，摘掉耳机，听见推门声，一句“欢迎光临”脱口而出。
进来的三个人似乎没听见。其中一人正在讲电话：“订八号公馆二层303房间，酒水饮料备好，餐品配a档，哦对，还有，地下酒窖里是不是有一批赤霞珠，也给我来两瓶。”
紧接着语调一转：“狗屁百年老酒，让你唬客人又不是唬我，我都在我妈手机上看到淘宝订单了，99一瓶还是去年双十一屯的，你赶紧按我要求准备好，司少生日，怠慢了唯你是问。”
另一个声音接话：“这么拆你家生意真的好吗？”
“又没别人听见。”
熟悉的音色传进耳畔：“过个生日而已，没必要大动干戈。”
后面的话慕冉没去听，正专注于找掩体掩护自己，阮宸泽眼疾，指着刚背过身的慕冉惊讶的说：“哎，那谁，你怎么在这儿？”
避无可避，慕冉转过来先对上司衍诧异的眼神，抬手扫扫刘海，看着别处回答：“爷爷的店，他有事回家了，我帮他看两天。”
见阮宸泽还想再问，慕冉皱眉面露难色，司衍看向顾铭：“不是要给你妈妈选适合睡眠的轻音乐吗？”
顾铭会意：“嗯，慕冉，你有什么推荐吗？”
慕冉的目光钉在司衍身上，脱了校服换上私服，黑色短袖卫衣配白色七分裤，金色刺绣火烈鸟图案分置胸前和左裤兜，一双高帮红色帆布鞋，当下大热潮牌——nicole。
好帅啊。
顾铭眨眨眼睛，看了眼司衍，继续问：“慕冉，有推荐吗？”
“哦。”慕冉艰难的把视线转向顾铭，走过去拿给他手里的专辑，“这张《wonderful world》，第三首《fairyland》，很不错。”
“好的。”顾铭拿出手机，“给你转账还是？”
经过司衍身边，闻到他身上淡淡香水味，慕冉脚步虚浮，迈的不稳，拿起柜台上的二维码：“扫这个。”
买完东西，阮宸泽踮脚搭着司衍的肩膀同顾铭说笑着离开，慕冉怔怔凝望，猛地想到什么，不管不顾的跟着跑出去：“司衍。”
司衍回头看他，阮宸泽小眼一眯缝，见慕冉憋气半天，直到脸颊微微泛红，才憋出一句：“生日快乐。”
司衍平淡的说：“谢谢。”
光说生日快乐还不够，得有像样的生日礼物，以前的自己也消费得起像八号公馆那种高档会所，现在虽不及，但礼物重在心意。慕冉左思右虑，急出的汗挂在额角，头脑一热，掏出裤兜里慕白的皮筋，双手捧过去：“送给你！”
阮宸泽小眼再眯缝：“卧槽，两颗心，还是骚粉色，全撞司衍雷点上了。”
慕冉眼一闭，完了，不如不送，逞什么大尾巴狼。
接着掌心泛痒，手上一空，慕冉抬头去瞧，先瞧见阮宸泽满脸惊愕，再瞧见顾铭复杂的笑，最后望向司衍，他已经背身往前走了。
脸上挂了一整天的迷之傻笑，直到晚上关好店门跨上安恪的小摩托，路过昌江卷着湿气的风掼上背，慕冉才感觉到又饿又困的真实感。
到家栽倒在床，快要睡着，慕白在厨房一声呼喊：“哥哥，吃饭。”
扛着疲惫起来，趿着拖鞋搬出小桌板，接过一盆大杂烩和两碗米饭，慕冉肚子咕噜两声叫，饿的闷头狼吞虎咽。
吃到半截，慕白用筷子戳戳慕冉瘦溜的胳膊：“我的皮筋呢？”
糟糕，慕冉看着碗里的米饭。慕白极少交代他办事，办不成她会闹一整晚脾气。
如临大敌，脑袋飞速转动，忽然想到一个能让她通情达理的理由。
“送你嫂子了，明天给你多买几个。”&/li&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阅读。
周末休息。&/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