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007
慕白咬着筷子尖,盯着慕冉扒掉大半碗米饭才又继续吃。她夹起一块瘦肉嚼着,说:“买那种黑色便宜的,一整包的。”
慕冉闻声看她,嘴巴不停,鼻头挂几滴汗珠,是吃太快热的。
慕白眯眼笑嘻嘻道:“省点钱,给嫂子买好吃的。”看得出她是真的很开心。
慕白一直担心自己的腿会加重慕冉的压力,拖累他,成为他生活的侧重,虽然有哥哥的日子过得快乐充实,可内心总有忧虑。
听到慕冉说有喜欢的人,慕白这才放下心来,减掉不少心理负担。
扫光盆里的菜,慕冉等慕白吃完,站起身收拾碗筷。家里分工明确,妹妹做饭,哥哥洗碗。小碗落大碗,先用水泡会儿,慕冉走回客厅收起小桌板:“不用省,你哥能挣大钱。”
洗衣机唱着歌,慕白拉开外盖,将脱好水的衣服放在腿上,冲慕冉做了个鬼脸,滑动轮子去阳台一一晾好。
洗完碗擦干,收拾完屋子,重新躺回床上,慕冉望向贴满歌词的天花板。有从专辑小册子裁剪下来的,也有自己创作的,自己创作的大多是写给司衍的。
眼睛一闭,疲惫感加重,睡意渐浓。慕冉意识稀薄的想,有慕白这么体贴、善解人意的妹妹,真是三生有幸。
直到从隔音效果不怎么好的隔壁传来慕白声嘶力竭大吼《爱死了昨天》,慕冉用被子捂住脑袋,搓搓耳朵,觉得刚才对慕白的判断可能不怎么准确。
暑假过去半个月,这天,慕冉照常上班。清晨的阳光撒满店内,铺进角落,他先把店铺的地清扫干净,垃圾归拢,分类扔到街角的垃圾桶后,坐在柜台后面的转椅里,拿出课本准备写作业。
没写两道题,听见推拉门的声音,慕冉抬起头,愣了愣,右手下意识摸向放在一旁的扫帚,不动声色的将它拉近身。
进来个打扮极其怪异的人。大夏天嘴上蒙块酒红色骷髅面巾,巨大的墨镜严丝合缝遮住上半边脸,只露一颗鼻头。藏蓝色渔夫帽盖着长发,鬓角散下两缕,及胸。
身材本就消瘦,还穿紧身衣,看上去像生了病。
十指涂满黑色指甲油。
他回头看看门外,又看看慕冉,最后详细环视店铺四周,猫腰变成挺胸,晃着身子站在那几排木架前,扫了一眼,静止在原地。
慕冉目光追着他走,打量他古怪的穿衣和诡异的动作,两只眼睛死死盯紧,生怕这人是来抢劫的。
转念一想,谁会来这么穷酸的店铺抢劫,对面饰品店都比这里强百倍,这人八成是个傻的。
分析的太专注,在听见那人叫自己“小子”的时候,慕冉差点直接把扫帚挥出去。
慕冉警惕的看着他:“干吗?”
对方转过头,语气里的不爽一点不藏掖:“我要买专辑。”
原来是顾客。慕冉赶忙放下笔和扫帚,绕过柜台走到他对面,两人中间隔着木架对视:“想买哪张?”
“你为什么站我对面?”
“我怕你搞突然袭击。”
“我为什么要搞突然袭击?”
“因为你……”看起来不像个好人。
食指划过面前几张,犹豫半晌,拿起blood mage的《mania》,他问:“因为我看起来不像个好人?”
慕冉没说话,对方当他默认,见他指了指手里的专辑:“这首很好听,店长推荐。”
那人瞧他神色专注,显得很真诚,完全没有一般推销员脸上的敷衍,又拿起另一张,问:“这个呢?”还是blood mage的,《涂白》。
“作曲没的说,歌词如果能再贴近歌曲一些会更好,不过也是店长推荐。”慕冉回道。
“你们店长还推荐哪些?”
“这个乐队的,都推荐。”
话匣子一打开,木架上放的专辑挨个儿聊遍,对方示意扫码付款。慕冉撑开纸袋,把八张blood mage的专辑装好,一面开心今天店铺销量不错,一面感慨遇到个和自己一样的铁粉,来的时候误会人家是抢劫犯,走的时候觉得那人倍感亲切。
短暂插曲,重新拽回思绪,继续趴在柜台上做题。没写两道,又听见推拉门的声音,慕冉抬起头,愣了愣,飞快抓住扫帚,脚蹬地,转椅后移一段距离。
来者是个抽大烟卷的男人,五官不难看,但眉毛上缺的那块皮肤看上去实在影响美观。上身穿件花背心,下半身被柜台挡住了,慕冉看不清。
男人快速扫了眼屋内,与柜台后的人目光交汇,慕冉警觉的将扫帚挡在身前。
“刚才有没有个戴帽子的人进来?”声音沙哑,常年抽烟的结果,大烟卷在店里散着青雾,慕冉皱眉,觉得呛。
绝对不是好人。“没有。”
一上午被打扰两次,拖慢了写作业的进度。慕冉撑住柜台探出身子见那人悻悻的走远,松口气,坐回椅子上继续低头看题。
中午吃饭的闲暇功夫,他猫在座椅里刷了会儿微博。热搜榜倒数几位依然挂着blood mage主唱岑熙的黑料,距被爆料的时间已经过去半年,热度依然不减,仍有不少新料层出不穷。
慕冉从不关心这些,倒是看见排名第一的,是仵子风想邀请他看的那部好莱坞电影,观众评价非常高,让他稍稍有些动心。
于是他给仵子风发过去信息。
-开学前一周有空,去看电影?
对方很快回过来。
-我买票!
慕冉不想单方面接受别人的好意,又回。
-我买爆米花。
天上的白色换了红,日光渐渐弱下,高温在空气里缓慢退散。店主大爷让慕冉提早回家,说是老板给员工放假。慕冉谢过爷爷,背好书包,拉开门踏进一片橙色的夕阳中,心情大好。
他打算沿塘古路走一段,走上大路后再乘公交。昌江在快要淡去的晚霞中染上浅浅的橘红,轮船划开的波浪粼粼闪闪,慕冉手肘搭上栅栏,轻微弓背,脸迎风,闭起眼睛静下心去听江潮撞击石岸的声响。
踏着地上散落的点点光斑,直到傍晚来临,再也看不见,车站到了。慕冉站在人行横道这侧等绿灯,听见远处有人在大声说话,转头望过去,离得不算近,说话的人看不清楚脸,但他旁边穿蓝色警服的人慕冉认识,是安恪。
“不是,警察叔叔,我就在饭店吃两口饭,停车位都满了,我只能找个不挡人路的地方停着,马上就走,您行行好。”
“你交规怎么学的?不挡人路的地方就能停车?这是非机动车道,禁停区,罚100,扣三分。”
离得近了,慕冉才看清那人的脸,挺意外的,居然是阮宸泽。
“哥,哎哟,哥,罚钱不是事儿,这分能别扣了吗?”阮宸泽是趁他爸不在家,偷摸开车出来逛荡,这要是扣分准会被发现。他不怕玉帝阎王,就怕他爸。
“嘴甜也不好使。”人民警察铁面无私,边说边填罚单,急的阮宸泽一头热汗。
听见一声熟悉的“叔”,安恪看见慕冉朝他走来,抬了下下巴,落笔不停:“等会儿,我开张罚单。”
阮宸泽先是尽可能将小眼瞪圆,然后迅速眯了眯,从刚才两人的对话判断出他们匪浅的关系,抓住救命稻草般一把将人揽过来:“叔,慕冉是我同学,我俩关系可好了,您能看在您侄子的份儿上,对他同学网开一面吗?”
慕冉看向阮宸泽,后者挤眉弄眼,小声道:“司衍也来了。”
话音刚落,司衍和顾铭的身影并肩出现在饭店门口。
本想让安恪公事公办,毕竟未经允许,阮宸泽喝过不属于他的特仑苏。但看见司衍,慕冉立刻过往不究,会意点头,只是还没张口,安恪双手叉腰,面色比方才还要严肃,他问阮宸泽:“你是慕冉的同学?你成年了吗?车本拿给我看看。”
今天出门没瞅黄历。阮宸泽深陷在给自己挖的百米巨坑里,泪眼婆娑用眼神去求慕冉,把所有希望孤注一掷在他身上。
顾铭走过来,一眼瞧出大概,从兜里掏出自己的车本递给交警:“车是我开的,给您添麻烦了。”
顾铭比他们大一岁,暑假前两周刚考下来的本子,虽然车技不如偷学的阮宸泽好,科目三五次才过,但有了本,好歹能给爱闯祸的阮宸泽打掩护。
安恪半信半疑,核实完,撕下罚单伸手往车窗上贴,慕冉拦了下来:“叔,帮个忙吧。”
司衍站在后门的位置,没有离他们很近,慕冉悄悄偷看,被安恪的训斥声拽回视线:“慕冉,我是一名优秀的执法人员,法律面前六亲不……”
慕冉猛地凑近,吓得安恪向后仰身,差点栽在摩托上。他带着恳求的口吻说:“哥,你身后是我喜欢的人,给我留点面子。”
好奇的转身,被对方“性别为男”惊的一蹦。司衍皱眉,不明所以的杵在原地。
“走走走,赶紧走。”安恪抬手顺顺心口,咽口吐沫压惊。阮宸泽如获大赦,习惯性去拉驾驶门,抬眼对上安恪凛冽的眼神,一哆嗦,转向绕到副驾驶。
慕冉慷慨的给了安恪接受的时间,先一步跨上小摩托,带好头盔,拨下护目。
三人坐进车里,顾铭十分头疼,自家车都开不顺手,更别提阮宸泽家的大切。认半天标识,熟悉档位,顾铭抬眼看了看后视镜里一言不发的司衍,扭头问阮宸泽:“你跟慕冉说谢谢了吗?”
阮宸泽眨眨眼睛:“没有,说啥谢啊,都这么熟了。”
“谁跟你熟。”顾铭叹气,一口气还没叹到底,司衍已经拉开后座车门。
听见关门声,慕冉回头,笑容藏进头盔里,而后摘掉放在摩托车上。他看着司衍一点点朝他走近,在与他相隔一米的地方停下,张嘴的同时街灯倏然亮起,有光钻进那人的眼睛,一同钻进去的还有慕冉微微泛红的脸。
司衍停顿一下,认真说:“谢谢。”
这是这个暑假,慕冉听到司衍对他说的第二句“谢谢”。珍惜的将眼前的画面与听见的声音用眼耳细致收藏,每晚入睡前看着手机通信录里的名字,良久回味。&/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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