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005
·8月25日,心情:阴
军训真是累啊。
教官看似面善,身体里大概住了个暴君,天天让我们跑1500。
我坚持不下来,教官说我太娇气,娇气这个词用男生身上很耻辱。
还好有谢书忱陪我,发小情,重千金。
除了正常训练,每天晚上我给自己加练,大圈跑不下来,先围着篮球场跑小圈,一点点进步。
冉冉加油。
·9月8日,心情:阴转晴
有个男生每晚都会去球场打篮球,他体力真好,我很佩服他。
个子挺高的,但是篮球场光线太暗,看不太清他的样子。
第一天,我跑我的,他打他的。
第二天白天,我偷偷跟别人打听他是谁。
他叫司衍,是四班班长。
长得……很好看。
有时候我会有意无意看向他,更多是下意识。
我还没见到过比我好看的人,他的颜值很耐打,能跟我打个平手。
之后几天依然是我跑我的,他打他的,只是每次经过篮筐下,我们的视线会有一瞬交汇。
他会因为我的路过,停下投篮。
gentleman.
本来打算跑一天歇一天,可是一想到晚上能看见司衍,能假装跟他独处一会儿,我连续跑了两周。
军训考核,1500我拿了优。
该不该请司衍吃饭?
他是我的理想型。
虽然现在是秋天,但是冉冉要发芽了。
·9月15日,心情:阳光明媚
司衍很受欢迎。
高个子,五官清俊,大长腿。
不爱笑,爱学习,爱体育,据说家境特别优越。
把那些小女生迷得不要不要的。
也把冉冉迷的不要不要的。
谢书忱说我花痴,他这个人怎么总爱说实话,我挺不好意思的。
年级流传司衍的择偶标准,据说伤了99%追他的女生的心。
我认真听完了受害者之一——我们班班长陆薇薇的复述。
-家庭条件要好,没有外债
-长得好看
-眼睫毛要比他长(?)
-175以上
-学习成绩优异
-贤惠
她很生气,说年级就没有175以上的女生,她174.5,还是穿厚袜子量的。
175以上没有女生,有男生啊。
我妈是开投资公司的,爸爸是市场部经理,很会炒股。住复式小洋楼。
从小到大我一直是公认的班草、级草、校草,不过上了高中我决定让贤给司衍。
眼睫毛……(?)有机会量量。谢书忱上网查了,每天晚上抹橄榄油能促进睫毛生长,我买了两瓶,以防万一。
我身高179。
中考成绩年级排名第二,第一是司衍,他可真是个完美男人。
问了妈妈,“贤惠”笼统的讲是会做家务,会做饭。改天可以跟家里的阿姨学两手。
崇明一中只有一个人符合司衍的择偶标准。
他叫慕冉。
·9月30日,心情:晴
秋季运动会结束了,谢书忱跳高金牌,1500米银牌。
我让他听着blood mage乐队的《mania》跑,肯定能跑第一,他偏不。
也是,他是拉小提琴的,跟重金属摇滚乐完全是两个极端。
他骂我是叛徒,司衍让他带跑了三圈半,最后冲刺把他超了,我在终点蹦的比谁都欢。
我为司衍说话,夸他有战术,有头脑,有实力。
谢书忱打算跟我绝交,我没同意。
发小情,重千金。
他说轻鸿毛。
晚上谢书忱住我家,吃完饭,他在阳台上拉了会儿小提琴,我和小白都是他的脑残粉。
他拉的是真好。
我觉得谢书忱一定能走出国门,站上世界舞台。
他说我吹他彩虹屁,不过他很开心,就不打算跟我绝交了。
论·说话的艺术。
爸妈不在家,我在客厅放了blood mage乐队最后一张专辑的主打歌,这首歌走的是抒情路线。
谢书忱问我有没有梦想,就像他坚定的知道自己要走小提琴这条路。
我点头,我说我想当个创作型歌手,或者组个乐队。
谢书忱很兴奋,他说以后他拉我的曲子,我给他唱歌。
那天我们喝了点酒。
我决定追司衍,真不是酒精上头,谢书忱要把我捶醒,他说我不是女生。
我不服气,司衍的择偶标准没有规定必须是女生。
·10月20日,心情:多云
每日任务:专注成为司衍的小跟班,小尾巴。
从决定要开始追司衍的那天起,我每天都会早到校十分钟,先去四班往司衍桌洞里放盒牛奶。
特仑苏的,又贵又好。
可没两天就被我发现,他把我的牛奶送给了阮宸泽。
陆薇薇说他只喝脱脂牛奶。
大意了。
这几天我换成了德国进口的欧德堡脱脂奶。
他喝了!
喝了冉冉的奶,就是冉冉的人!
谢书忱问我,那阮宸泽呢?
我说,那箱特仑苏好像是你拎来我家的。
·10月30日,心情:大暴晒
今天我站在篮筐下看司衍打球赛,怀里抱着他的外套和书包。
我身边有五六个女生,从她们看我的眼神中我得出,有想拿外套的,也有想拿书包的。
司衍赢了比赛,朝我们走过来,女生们把水递给他。
他没接,看了我一眼。
我强装镇定,小心翼翼把我喝过一口的水拿给他,他接了。
被人嫉妒的感觉真好,走路都飘。
趁司衍不注意,我偷偷拍了一张他的背影照,这样睡觉前也能看见他。
冉冉是个小机灵。
·11月3日,心情:暴晒
喝了我的牛奶和水,增加了我的士气。
于是我鼓足勇气给司衍发了条短信。
-今天是我生日
-生日快乐
啊!
·11月15日,心情:晴
司衍偏理,我偏文,月考成绩他年级第一,我年级第二。
绝配。
不用磨合了,我一定是最适合他的人。
慕冉&司衍,锁死。
小白又在屋里唱歌,果然是兄妹,都喜欢音乐。
不过她跟风开了个什么网络直播,每天晚上嗷嗷叫个不停,有点吵。
但我这个当哥的,得支持她的爱好。
要不找个老师教教她声乐?
等她中考结束后吧。
·11月29日,心情:阴
前天家里来了两个警察,把妈妈带走了,吓得小白直哭。
爸爸说没事,是公司的事情,让我们不要耽误学习。
可我已经两天没有见到妈妈了。
司衍没来学校,顾铭说他父母从加拿大回来了,他要陪父母。
谢书忱爸爸因为工作调动,他不得不跟着搬去外省生活,下学期要转去那边的学校。
无心学习。
天要塌了。
·12月11日,心情:雨
妈妈生病了,脾气很不好,闷在房间里又哭又闹,还摔东西。
爸爸的烟抽的太勤,都把他熏老了。
·12月18日,心情:晴
司衍回来了。
看见他,我的心情好了很多。
以前都是我的目光追随他的背影,现在偶尔,他也会看一看我。
他看我的时候,我的世界就是亮的。
人总要有个寄托活着,能盛放自己的害怕和不安。
要不那些宗教啊,信仰啊,为什么那么多人追随,信奉。
我想清楚了,我要告诉司衍,我喜欢他。
·12月25日,心情:暴晒
今天是圣诞夜,下雪了,大家都在操场上打雪仗。
在我准备要跟谢书忱大战三百回合的时候,一个雪球砸了过来。
是司衍。
我当即扔下发小,转战心上人。
发小情,重千金,他会懂的。
打完雪仗,我和司衍躺在雪地里看天空。
崇明的天空总是干净明朗的。
像司衍的眼睛。
我偷偷侧过头去看他,发现他眼睫毛是真的好长啊。
我想了很久才对他说,跨年夜十二点整,我想给你打个电话。
司衍说他一定会接。
……
·1月8日
如果小白也没有挺过来,我该怎么办。
·1月29日
谢天谢地,小白终于醒了。
·2月7日
第一次在医院过春节,小白还在哭,我抱着她,告诉她,以后有哥哥在,不用怕。
·2月17日
真累啊。
·2月18日
老家没什么亲人,就算有,我也不可能离开崇明。我在这里出生,在这里长大,以后也要一直生活在这里。
还因为,这里有司衍。
手机坏了很久,今天买了新的,刚补回了号。
司衍那条“生日快乐”的短信没有了,照片也没了,以后睡觉前就只能看看通讯录里的名字过过瘾。
安警官打算抚养我们,我没同意。
他也就比我们大十二岁,无论如何我也叫不出爹,虽然他压根没想让我这么叫。
我得振作起来,以后我不仅是小白的哥哥,我还是她的父母。
我们搬到景南区的一栋旧小区里,住在三层,有电梯。
楼房虽然不新,但装修的很干净。
我用剩下的钱交了两年零两个月的房租,还够给小白买轮椅和看腿的钱。
生活会好起来的,冉冉加油。
·2月26日
我不想让任何人同情我,一旦被人同情,很多关系都会变质。
这段时间谢书忱一直陪着我,尽管他明天就要离开,我对他依然无比感激。
马上开学,就能见到司衍了。我会一直看着他,但不会再接近他。
现在的我不符合他的择偶标准。
默默喜欢也是一种喜欢。
我该庆幸,那句“我喜欢你”没有说出口,谁都不需要为此承担责任。
谢书忱说我死脑筋,他想让我给自己一个机会。
我笑着说,高二分文理若是我和司衍能分到一起,我就重新追他。
谢书忱叹了口气,他怎么会不知道司衍是学校重点培养的理科尖子生。
·2月27日
谢书忱下午两点的飞机。
这本日记也写到了最后一页。
过去的就让它完完全全过去,我改变不了命运,但我能改变自己。
我打算把这本“最真实的我”送给谢书忱——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
希望他能在没有我的城市,也能过得像“有我在身边”一样快乐。
我没有哭。
冉冉已经长大了。
——
崇明市被一条昌江拦腰,六月气温还没升上去,空气里先蕴起了江水的潮与湿。
慕冉手忙脚乱穿衣穿鞋,急出一身汗,慕白伸长手臂争分夺秒给他剥好鸡蛋,鲁莽往哥哥嘴里一塞:“分科考试还赖床,真不靠谱。”
“哥对你靠谱就行。”慕冉嚼出一嘴鲜腥,揣了颗薄荷糖塞兜,等一会儿咽下鸡蛋再吃,“不许出门,谁敲门都不给开,熟人记得对暗号。”
“知道啦。”绑好鸦羽似的齐腰长发,慕白声音清脆,“哥哥拜拜。”
楼道里还算凉爽,但漫着股尘土味,慕冉下楼时顺手推开窗户。出了楼门,暖风拂面,露在外面的肌肤立马糊了一层粘,他撕开糖纸,舌尖把口腔里的糖块拨向一边,冲路边的小摩托挥挥手:“安恪叔叔。”
安恪腮帮子一瘪,喝完豆浆,纸杯扔进垃圾桶,朝慕冉握拳:“叫哥哥。”
“哥哥辈分低,有便宜不占。”慕冉跨上后座,带好头盔,护目拨下来。他不是故意不叫哥哥,谁让安恪是交警,只听过叫“警察叔叔”的,没听过叫“警察哥哥”的。
慕冉抓住安恪两侧衣摆,脸贴背,脑海里翻滚着待会儿考试可能用到的知识点。这次分科考是崇明一中老师自己出题,考分没有实质性作用,仅供那些不知选文选理的学生们当作参考。
一共九门,三天考完。
慕冉温习完知识点,下巴磕上安恪弓背凸起的脊椎:“叔,暑假我想打工。”
“没钱找我要,你还没成年呢打什么工。”
“现在没成年打工的多了去了,有的还能赚大钱呢。”
红灯,摩托车本分的停在人行横道前,安恪转身砸了下脑袋,慕冉头盔里“咚”一声:“你小子能不能不成天只想着钱钱钱?”
“梦里可以不想,但我活在现实里啊。”慕冉正正头盔,拨开护目,旺盛香樟在视野里摇曳摆动,“你老混这片,帮我寻一个呗,那种帮忙看看店的轻松活儿就行。”
摩托车噪音震耳欲聋,疾驰的暖风灌进安恪嘴里,他大声说:“离你学校不远的塘古路,里面有条旧街,有家音像店正在招人,店主是个老头儿。你不是喜欢音乐吗?去他那儿吧,跟我也熟。”
“谢谢叔。”慕冉食指抠了抠安恪的腰线,护目后面的眼睛弯成月牙儿。
“哎!痒!我这开车呢,没个正经。”
跨进崇明一中的校门,慕冉跟着人流回到三班,坐在自己位子上复习功课。前座的仵子风转过身:“冉冉,你是选文吧?”
谢书忱转学后,他跟仵子风关系最好,虽然慕冉不兴女生们那套“小团体论”,但身边有个小伙伴的感觉确实不一样,最起码这学上的不孤独,每天睡醒睁眼好歹能有几分期待:“嗯,你呢?”
“我不偏科,选什么都行,你选文我肯定也选文。”仵子风笑眯眯的看他。
慕冉也笑眯眯的,仵子风不是个会说漂亮话的人,这话有种发自肺腑的真诚,听起来特别悦耳。
铃响,慕冉收起课本,透明笔袋拿在手里,和仵子风互道一声“加油”。
第一考场在一层,慕冉挨着扶梯把手下楼,考前惯例去上厕所,碰见了阮宸泽。
对方用一种异样的眼光打量他,不是轻浮也不是挑衅,只是复杂。
毕竟上学期一直跟在司衍身后兴致勃勃做他的小跟班,小尾巴,这学期突然痿了,让阮宸泽很摸不着头脑。
慕冉冲他笑笑,出门拐弯直走两步,是一班班门。这次考场座位分布是按期末考试成绩排的,视线往屋里一扫,高一年级最有实力的考生都在这里了。
顿时有种血液沸腾的感觉。
不过没沸腾几秒就降了温,靠窗那排第二个座位是自己,第一是——司衍。
他忘了司衍一直是年级第一,他在成绩上也是司衍的小尾巴。
慕冉一颗心轻飘飘落在司衍身上,落稳后,才开始有规律的跳动。
这可能是高中三年唯一能与他同班的机会,老天爷眷顾,离得好近!
司衍背脊贴着椅背微微弯曲,双臂端在身前交叉,桌下分开的长腿露一段在外面,肩膀极细微的起伏,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
透窗的阳光打在司衍短袖校服衣领未掩住的那截脖颈,短发剪得齐整,发梢带着软度。慕冉想伸手碰,怕吵他休息,于是忍住。
细看,光线还淋在一层细小绵密的绒毛上,慕冉认认真真盯了许久,直到监考老师把语文卷子发到他手中。&/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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