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004
二层化妆间挤满了人，慕冉上身还是那件红格衬衫，独自选一处坐着，等化妆师叫他。
造型师抱一堆服饰从他面前跑过，慕冉赶忙往回收了收脚。
十二位新人各有各的优点，长处，公司对此作出相应的推荐，但他们最终以什么方式出道，除了业内人士的评价，还要看网选结果。
符合大众的审美口味，粉丝才更容易买账。
慕冉正愣神，淮秋稚嫩的小脸凑近，吓他一大跳，后脑勺碰到了墙。
“阿冉哥哥，你好，我叫淮秋。”音色也嫩，说完将左手伸过去。慕冉揉着痛处，心道左撇子？便配合用左手握住，礼貌点头。
淮秋趁机翻过他的手背，睁大眼睛：“万国大飞小王子，这表超级贵！阿冉哥哥你好有钱哦。”
旁边几个新人闻声投来羡慕的目光，慕冉眼角一跳，抽出手假笑，不想解释。
“阿冉哥哥你真厉害，《复兴》的词写的太棒了。”淮秋把一摞稿子往旁边移移，腾出块空地，坐在慕冉身边，翘腿盯着脚尖，“你是怎么认识岑熙的啊？他还会复出吗？”
本想寻个角落清净，不料新人里最小的孩子像只小麻雀，扑棱翅膀叽喳不停。慕冉摁住太阳穴，语气尽量柔和，逐一回道：“谢谢。凑巧有缘分。不会。”
淮秋嘟嘴：“我也想唱他的歌。阿冉哥哥，如果我们分在同一个组合，你能让他给我们写歌吗？”
一个头两个大，慕冉抬眼看向那双水灵明净的大眼睛，内里透着股青涩单纯，淮秋已经化好了妆，更显稚气，不忍拒绝，只得草率应下，一脸无奈。
怎么还没轮到自己？
“听说昨天你被单独叫过来拍照，是不是公司有意重点栽培你？”淮秋自来熟，仗着年龄小无所顾忌，不依不饶的继续问。
“不是，总经理不满意之前拍的新人照，要我重新拍。”
“予城没有不满意，是董事长不满意。”
这句话信息量有点大，慕冉在心里消化，淮秋和苏予城关系很近？新人接触不到最高领导，他怎么知道是董事长不满意？
淮秋有意多聊几句，化妆师解围：“慕冉！”
听见自己的名字，慕冉获救般迅速起身，三两步坐在指定座位，几不可闻的松了口气。
化妆师叫谢颖，很和蔼的女人，昨天已经摸透了慕冉的五官细节，知道怎么化更能突显这张脸的优点，基本上信手拈来。
眼线笔勾勒眼阔，她笑道：“昨天的作品我和摄影师都特别满意。”
“queen？还是‘烟’？”慕冉摸着左手腕的蓝色表盘问。
“本以为是queen，但‘烟’更给我们惊喜。”谢颖的羊绒刷扫过慕冉眼底，有点痒，他忍不住挠了挠。
动作里带着些许不好意思，他肤色白，衬得眼下红晕明显：“是颖姐化的好，摄影师拍的好。”
谢颖脸上笑意满盈，接着说：“对自己的未来有什么意向？”
“成为一个优秀的作词人，作曲人，能有拿得出手的作品。”慕冉没有犹豫的接话。
“已经是了。”谢颖在手背上试口红颜色，“为什么想当艺人？”
“差得远。”慕冉薄唇张开，不方便咬字，尽可能说的清楚。他坦言，“来钱快。”
谢颖直乐，鱼尾纹在眼角扎堆，暴露出年龄：“你倒诚实。不过你各方面条件都很出众，很适合做艺人，有想尝试的领域？”
“……学过一点舞蹈，五音挺全的，想试试创作型歌手或者乐队。”
“单人出道的人气不比组合来得快，可以先进组合，积累起人气后再单飞。”谢颖食指点在慕冉脸侧，拨动脑袋左瞧右看，拿出粉饼补色，“现在的大环境对乐队发展很不利，你应该知道，自从blood mage乐队解散，岑熙退出乐坛，国内就没有能超越他们的新秀出现，乐队文化断了十年，如今再想复兴，很难。”
当然难，慕冉比谁都了解，但他已经拿出了作品和态度，他想要往前走。
因为站在他身后推他向前的人，正是岑熙。
陈青青拉开化妆间的门，先跟谢颖打招呼，小臂托起文件夹，目光在屋内逡巡一圈，默数十二个数：“记者已经就位，发布会马上开始，全体集合跟我去一层展示厅，一定要听从工作人员的指挥，让谁上谁上，不要乱，不要慌，都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青青姐！”声音参差不齐，高低不一，慕冉只是顺话点头，看了眼表，抿嘴给自己加油鼓劲。
阮宸泽颠腿抖肩，脖子上的皮链嵌着金属钉，一副朋克风打扮，全黑，坐在人堆里异常扎眼。他把电话放到耳边：“哪儿呢？”
“刚到。”司衍关好司雅欣宝马m5的银色车门，这车他开的不顺手，得买辆新的。
阮宸泽捂嘴小声嚷：“赶紧的，台上的人都站一排了，你这个正主还不过来选妃？”
司衍目光上移，头顶巨幅显示屏，慕冉的宣传片刚播完。
“可有阮老板相中的？”
“卧槽，太多了，现在的年轻人都是怎么长的，全长我g点上了，男孩子一个个都这么漂亮。”
顾铭用斜睨的眼神说话，打嘴炮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前几天去医院体检医生还说你肾虚呢。
阮宸泽当看不见：“我能说句实话吗？”
司衍早有预料：“不能。”
“哎，你这人真没劲。”阮宸泽盯着舞台最边上的慕冉，“别说，越看越入味儿的还得是老同学，鲜肉总会腻的，腊肉嚼着才香。”
顾铭摇了摇头，冲他默哀。
“反正你俩早分了，我开玩笑你可不能跟我急眼。”阮宸泽得寸进尺。
司衍在心里扎他小人儿，嘴上却说：“随你。”
挂掉电话，脚底阳光换成灯光，展示厅一片明亮，闪光灯不停歇，晃得人眼直晕。舞台两侧各有六块展板，慕冉的照片用的是那张“烟”。前方整齐码放着八排塑胶椅凳，阮宸泽和顾铭坐在第三排。
陈青青在最后排看见自家领导，小碎步跑过去：“董事长。”
司衍没听见，视线只盯一处，过分专注。
慕冉孤零杵在舞台边缘，不沾一丝人气儿，偶尔抬手扫两下刘海。视线落地，对着虚空发呆，木讷的听主持人讲话，有时笑，有时鼓掌，跟着其他人做动作，拘谨、乖顺、安静，独居自己一隅天地泰然应付着差事。
看了一会儿，司衍叠着双腿，闭眼捋顺心情。
主持人客套的开场白说完，紧接着：“那么首先，让我们有请ccl娱乐新任董事长，司先生，上台讲话。”
依然是唇角含笑，慕冉同在场人员一齐鼓掌，无意去瞧最高领导长什么样子，是啤酒肚还是晾衣杆，是谢顶还是地中海，他都没心思。
可偏偏这人姓司。
衍声娱乐。
他抬起了头。
无从准备，毫无防备的迎上一道目光，直射心底。眉心一点点收凛，那张脸很快离近，慕冉眼神打晃，飞快错开视线，茫然望向别处，试图掩盖慌张。
没再鼓掌了，握紧的双手掐痛虎口，身上热度消退，冷汗顺耳后滑下。膝盖里像捶了颗图钉，小腿肚打软，脚踩不实，剩一抹虚力撑着被那道目光扫荡一空的躯壳。
面色苍白，妆容失效。
缓了缓，理智短暂回笼，他又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怎么就这么巧。于是偷摸去瞧讲台前站姿笔挺的那人，从宽硕肩背到窄腰，再到颀长一双腿，别说是个背影，就算隔着层纱只是个剪影，慕冉都能一瞬认出。
司衍的声音还是那样好听。
心跳钝重，他想找什么东西借点力扶着。一晃讲话结束，十二名新人分作两拨自我介绍，一拨留台，一拨下场等。淮秋很轻的推了一下慕冉的肩膀：“阿冉哥哥，愣什么神呢？下台啦。”
慕冉脸色难看，跌跌撞撞迈下舞台，过去的记忆此刻全挤进脑海，八年累积起来的相思之情被轰然放大。他一把握住淮秋的手，冷热相触，激的淮秋一惊，就听他道：“我去趟卫生间。”
经过展示厅侧门，慕冉逃命似的跑开，沿走廊拐了两个弯后，躲进厕所。
灯管坏了一个，周遭变暗，慕冉享受眼下的声音散尽，许他片刻安宁。喧闹撤下耳畔，剩满心惊愕与懵悸，双手扶住砖墙，低首捂住嘴，肩膀颤栗，眼眶逐渐泛红。
他悄声安慰自己，冉冉，别怕，他一定忘了我是谁，他肯定忘了我是谁，别把自己想的太重要了。
一面这样希望，一面又不希望，矛盾极了。心上空出一洞失落，透着风的疼。
深吸两口气，额间顶墙，凉意顺眉心下沉，压住身体里越发不安的躁动。听见身后的静谧被皮鞋踏破，慕冉撑直腰线，整理好表情，告诫自己先熬过发布会再去考虑别的。
甫一转身，带着压迫感的阴影盖了下来，他怔怔退后，背部紧贴墙壁，失神的望着。
他在对方漆黑深邃的瞳孔里，看见自己的脸，距离太近，以至于他们能够交换着彼此的呼吸。
司衍。
指尖因抓力泛白，死抠着墙缝，调整好的脸色也褪成了白，再无法躲闪，逃避。所有压下去的情绪重新翻起，毫无保留的展现给对方看。
下巴被一只手板正，微抬，逼迫着慕冉持续直视。四目相对，司衍看见发红的一双眼睛，又见他唇线绷直，紧咬的牙关在侧脸鼓起一块，神色带着痴，是无数日夜沉淀而成的凝稠相思。
手顺下颚滑至脖颈，炙热掌心覆住喉结，司衍拇指碰触一线凸起的青筋，他瘦了。
“慕冉，好久不见。”&/li&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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