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这称呼很是熟悉,溯岸想起,上辈子舟游从舟国被灭国的悲痛中走出来后,就是这么唤他的。只是后来,他跟着他回了溯国,便改为唤他“太子”,有时急了,直呼大名也是有的。
如此场景,难免令人触景生情。
上辈子的舟游在他的太子府中是否也觉得不甚自在?是否也向往着府外的喧闹人间?
“溯岸!”舟游苦恼地叫着身旁的人,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走在路上竟还能出神。
“什么?”溯岸回过神,却见舟游正抿着嘴看着他。
“我说,京城西南边有一处大湖,待日落之后,湖畔便会有各色彩灯点缀,流光溢彩、美不胜收,不若去上一趟。”
溯岸道:“若你觉得好,那便去吧,我都听你的。”
舟游被他这句话哄得心火滚烫,只恨此时身处大街上,不好做些不雅的事。
他低着头,领着溯岸朝湖边走去。
从城中前往湖边,有一条小路,只需穿过一片桃林便可。舟游带着溯岸走的正是桃林。
小路上并未有太多人影,舟游看着溯岸置于身侧的手,心念一动。
他悄悄靠近溯岸,装作目视前方的样子,实则拿余光瞥溯岸。他慢慢将左手去够溯岸的右手,将将要碰到之时,却又不知为何,迅速缩了回来。
舟游暗恨自己不争气,谁料,早已注意到他小动作的溯岸,直接将他的左手牵住了。
舟游整个人恍若飘在空中,待适应过后,他又慢慢地挪动手指,与溯岸十指相扣。
而后,他听到了溯岸的一声轻笑声,他低着头,不知该作何反应。
此时,离日落还有些时辰。
溯岸提议道:“不如在桃花林中歇息片刻?”
他看着满林桃花,可惜道:“上次说要去佛音寺都没去成,我还从未见过阿游的舞姿呢。”
作者有话要说: 没想到居然真的有小天使,呜呜呜,太感动了。但是,三次真的太忙了,不能保证日更,不过,我有时间就会码字的!现在四万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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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舟游低下头,沉思了一会,遂言:“那,现在我跳给你看。”
溯岸讶然看他,点了点头,“好。”
舟游捡了根桃枝,掂量了一下,觉得重量尚可。
他向前走几步,寻到一处较为空旷之地,对溯岸说:“我开始了。”
语毕,他拿着那根桃枝,开始跳那日练了一整夜的剑舞。
他动作灵活,看着很是熟练。舞本是“柔”的,他的剑舞却是“刚”。
溯岸只觉得舟游舞起了一阵风,将那挂在枝头的桃花一瓣一瓣地吹落了。漫天的桃花伴着舟游的身影,在他的脑海中烙印下一个深刻的印记。
舟游舞到最后,脚下一转,桃枝从身前刺向身后。他收回桃枝时,一个不慎,踩到地下的石子,向前滑去。他想着还好此处并无别人,不然他得多丢脸。
本以为自己会摔倒的舟游,却被溯岸搂着腰抱了个满怀,他傻傻地靠着溯岸的胸膛,想把自己缩成一团。
桃林顿时一片静默无言。
“阿游,你的信引飘出来了……”
舟游下意识地回答,“啊?”
他声音未落,脖子上却感受到一阵呼吸,舟游知道,那是溯岸在靠近。他强忍着想逃离的冲动,逼着自己不去想其他的,注意力却全然落在后方的腺体处。
明明不是潮期,信引怎么会飘出来?真是好生奇怪。
舟游不敢再有其他动作,浑身都是僵着的。
过了会,舟游的信引已经被风吹散,溯岸道:“站稳。”
而后放开他,向后退开几步,“走,去河边吧。”
两人这一闹,天色将黑,新月悬在深空,散发着盈盈的光。湖水也倒映着两岸的点点灯光,偶有几艘小船划过湖面,荡出一圈圈涟漪。
舟游发现有一处贩卖面具的货摊,兴冲冲地拉着溯岸过去。
“两位看看,我这的面具质量都是上乘,花样也较为繁多。”货郎向二人介绍道。
舟游执起一个红色的狐狸面具,“公子,这个倒是很适合你。我帮你戴上?”
溯岸没回答,稍稍低下头示意舟游为他戴上。
舟游自己瞧中了一个白色的老虎面具,迫不及待地给自己戴上了。
溯岸付了一锭银子,护着舟游穿过人山人海。
“怎样?我这老虎面具是不是威风凛凛?”
溯岸轻笑出声,“阿游的意思是不是任我狐假虎威?”
舟游扯了扯他的衣袖,一本正经地指着河边放莲花灯的那群人,说:“我们去那看看吧。”
“阿游想许愿了吗?”
舟游想起上一世,溯岸问他是不是想许愿了,他沉默着没回答,那天晚上,溯岸为他点了满院子的孔明灯。
溯岸这么好,他怎么可能不心动?
舟游回神,应道:“嗯,想为父王和兄长祈福。”还想和你好好过一辈子。
溯岸买了两盏莲花灯,拿了纸墨,唤舟游过去一起写下心愿。
两人放完灯后,静静立于河边。
溯岸问他,“许了什么愿?”
“你忘了么,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舟游扯了扯他的袖子,道:“好了,时辰也不早了,我们走吧。”
“嗯,也是,咱们回宫。”
他们俩谁也没想到,回宫之后竟发生了令他们措手不及的事情。
整个宫中乱成一锅,侍从们都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四处乱窜。
舟游摸不着头脑,恰巧看见和康,便拦下他问话,“和康,出了何事,为何如此行色匆匆?”
和康见了他,连忙下跪,“殿下,您回来了。是太子殿下午时中了毒,此时仍昏迷不醒。太医们都过去瞧了,却也没瞧出个名堂。如今那下毒的贼人已然伏诛,嘴巴却严实得紧,不肯透露一丝半点。陛下也方寸大乱,宫人们也不知听谁的,也就乱了些。”
舟游心下一个“咯噔”,心想,莫不是丞相先下手为强了?兄长中毒,太医院无人可解,父王想必也很是焦心。早知如此,他便不与父王说上一世的事情了。他脑子内似是有阵阵嗡鸣声,使他无法面对此时的状况。
但他知道,这是必须面对的。他缓了缓心神,提声对众人言:“都安静,听我的!你、你还有你,去太医院煎药;你们几个近侍,同我一处去流和宫。剩下的,派一两个出宫找有名望的大夫,其余人等便回各自宫中当值。可还明白?”
宫人们齐齐应是,勉强恢复了往日井井有条的样子。
舟游顾不上溯岸,匆匆与他道别。
“阿游,万事有我。”溯岸只来得及同他说上这么一句。
舟游自然是听到了的,只是,这是家事、亦是国事,他不能让溯岸插手。
流和宫中,人声嘈杂,太医们站在一旁战战兢兢,他的兄长躺在床上毫无动静,而父王坐在床边守着兄长。这一幕不知怎的让他记起来刚重生那会,父王也是坐在他的床边守着他。
舟游心下一酸,他和哥哥都让父王担忧过甚了。
舟游注意到,地上一地的碎瓷片,还有残余的药汁留在瓷片上。
“父王,兄长这是怎么了?”舟游略过众人,几步来到床前,“我听和康说,兄长被人下毒……父王暂且宽心,处理好朝事再言其他吧,兄长的事情就交给我了,反正我成日里也无甚可做。”
舟游见父王仍是神色伤感,赶忙再道:“父王,朝中不可无君王,国事为重。”
舟弈回过头来看他,牵过他的手和兄长的放在一起,“我就只有你和阿流两个孩子,阿游,为父实在是没心力去想其他的事。”
“父王……”
舟游知晓,现在应该给父王一点时间,于是,他吩咐其余人等,道:“来两个人把这里收拾干净。其余人都下去吧。倘若朝中有大事,再来禀报。”
这时,已无人敢出声,一个个都静悄悄的出去了。他们在心里庆幸,舟游殿下来得可真是巧,发怒的王上实在是太过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