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游又开口留人:“院首大人,劳烦您留一步,我有话要问。”
同袍都同情地看着院首,这种情况,太医院诸多太医都看不出一丝异样,一个人能想出什么法子呢?他们暗叹一声,真惨,倒也无心理负担的退下了。
舟游眉头紧皱,嗓音微颤,“院首,您也看不出兄长的毒从何而来么?”
“殿下,方才陛下已经问过。臣无用,看不出太子殿下所中之毒,只能以百年人参吊命,”院首又拱了拱手,“倘若半月之内,未曾找到解决的法子,太子殿下恐怕……回天乏术。”
舟游目光落在院首花白的胡须上,呆立片刻,“好,我知道了,你也下去吧。”
院首拱手告退。
“父王,一定能找到办法的。”舟游心里慌急了,但他仍记得要安慰父王,若父王倒下了,整个舟国怕是要重蹈上一世的覆辙,“父王只许伤心这一晚,再多了,别说朝臣,就是我也可不依了。想必兄长也不想您这样。”
“好了,阿游,父王懂。只是,父王放不下心,老觉得我不看着,阿流就去了,”舟弈说:“你和阿流怎么都这样了呢?分明还是两个小团子,眨眼之间,却被人暗算,只能躺在这床上。父王觉得自己好生无能……”
舟游陪着父王坐了会,便出门着手调查了,“父王,您若累了就先去歇息,身体要紧,明日还得上早朝,实在是不能拖垮了自个儿的身子。”
舟游让领他去舟流的小刑房里审问刚刚抓到的犯人。
小刑房里点着许多蜡烛,摇曳的烛光映在白色的墙上显得阴气森森。
下毒之人单独关在一个屋子里,他着一件黑色的夜行衣,被囚捆于木桩之上,头发零散,低垂着头,看那模样已然奄奄一息。舟游注意到他夜行衣上头洇染出一片褐色,他嗤笑一声,问道:“受刑的滋味可还好受?你让我兄长中毒,合该享受这世间最残酷的刑罚。”
这人伤害了他的兄长,让他觉得格外可恨。
然而那人却像没有听见他的话一般,毫无动静。
舟游继续道:“呵,说罢,你与那苟总管是什么关系?”
舟游亲眼瞧见那人的手指动了动,他等了半天,那人却仍然没答话。
“你倒是够忠心的,但是不知道丞相会怎么救你出去呢?还是说,你的家人都在丞相手上?”
黑衣人猛地抬起头,撞见舟游似笑非笑的神情,又低下头,佯装出不为所动的样子。
“怎么?不开口是还想受刑?”舟游拂袖走出屋子,道:“来人,继续用刑直到他开口为止。”
舟游回到殿中,看见叶子焦急地踱步,不由开口宽慰道:“叶子,你放心,吉人必有天相,兄长会没事的。”
叶子眼中含泪,向他跪拜,恳求道:“殿下,奴才有一事相求。”
“你起来,”舟游上前欲将他扶起,“你说便是,我能做到的,必定帮你。”
叶子摁住他的手臂,执着地跪着,“若太子殿下平安渡过此劫便罢;若不能安然无恙,请殿下准许奴才陪葬,太医们说的话奴才听见了,所以殿下不必再劝。地狱里清清冷冷的,我怕他照顾不好自己,放我下去陪他吧。”
叶子说完又是一拜,“奴才知道自己不该说这种话,但是,请求殿下成全。”
不该说舟流到地狱、不该求舟游让他陪葬,可是,一想到太子殿下此番的劫难,他就心里难安。
叶子再抬头时,已是泪流满面。
舟游的眼眶也红了,他说:“好,我明白了。叶子,你放心。但说这个为时过早,再等上几日吧。我已派人去宫外请大夫了,兄长未必没救。”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天检查了前面的文,发现有好多bug,写完的时候会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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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叶子又叩拜了一番,起身后未再说话。
舟游本想再与他多聊些,忽而有侍卫过来禀告黑衣人有松口的迹象,舟游便同叶子打了声招呼,回到暗室中审问刺客。他走得急切,将侍从们都甩在了身后。
舟游推开小刑房的门,饶有兴致地问道:“怎么?终于肯招了?先说说给我兄长下了何毒、如何解毒再说其他。”
那个黑衣人咳了一口血出来,声音嘶哑,“我、我此刻需要些水。”
舟游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目光落在他皲裂的嘴唇上,终是唤来侍从,“来人,备好茶水!”
黑衣人笑了笑,又提要求:“殿下,鄙人如今被捆绑在这木桩之上,有些事怕是说不太清楚啊。”
舟游看不惯他这副模样,一点也不想给他松绑,奈何兄长那还等着药方解毒。
他思虑了一番后又准了这些要求,“好,我让人给你松绑,你莫要再耍花招。”
舟游让候在外头的侍从们进来,“把人压到椅子上。”
舟流殿中的刑房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桌椅都是现成的,倒也不用额外找地。
他先一步走到那坐下,而那个刺客则是被人压过去的。
尽管有这么多人看着刺客,但恐有疏漏,侍从们还是给他上了镣铐。
“殿下,有些事鄙人不能说。做刺客的若是背主,会连累家人,万望殿下谅解。”那个人被侍从喂了口茶润了润嗓子,接着道:“鄙人只不过是最底层的杀手,只听从命令,其余一概不知。鄙人受命而来刺杀太子殿下,唯一知晓的是,主上给鄙人的用来刺杀的匕首上淬了毒,毒名七日杀,即为中毒之人七日之后必死。暂且无解毒的法子。”
“怎么可能!”舟游狠狠摔了杯子,“你给我说实话!我不要听你胡言乱语!”
“这就是实话,太子殿下所中之毒并无解药。”黑衣人说着说着自个儿笑了起来,“谢谢殿下给我这个机会!”
舟游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可还没等他阻止对方,黑衣人的嘴角就溢出一行血丝来。舟游“轰”地一下站起身,将桌上茶壶扫落在地。
旁边的侍从检查了一番,禀报道:“殿下,是服毒自尽。属下失职,竟未察觉刺客是在哪放了毒。”
“不怪你们,是我的错。是我戒心太弱,这人被抓过来之后就是存了死志的,要是能招供,他早就招了,不会等我过来询问。”
“殿下,方才这人说得可是真话?”叶子眼眸含泪,扶着门框才不至于让自己倒下。
“叶子?”舟游看向侍从,“怎么回事?怎么让他过来了?”
舟游分明记得叶子方才去服侍舟流了,此刻却被叶子听见了他想瞒下来的话……
“这、殿下,茶是叶大人送过来的。”侍从辩解着。
叶子打断了他的话,“殿下,您别怪他们,我若要硬闯,他们是不敢拦我的。”
叶子说着说着给自己擦了擦眼泪,“殿下也不必再想法子瞒我了。”
舟游长叹一声,“天下能人异士如过江之鲫,难道都束手无策么?”
“来不及了,太子殿下可能……”叶子回头看向舟流寝殿的方向,“这几日奴才想待在流和宫中,请殿下恕奴才无罪。”
“好,你来照顾兄长我是最放心不过的。我那还有和康照应着,你也不必过分忧心,”舟游走过去,扶住他的肩膀,“只是,你照顾兄长可别把自己照顾得病倒了。”
“遵命。”叶子说完,向舟□□了个礼,便回了舟流那。
这头的事情暂时解决完了,还有很多事等着舟游来做。但在舟流这件事上,他不愿干坐着等别人的消息。
或许,太医院的典籍中会有这种毒的解法。想到这,他立马带人去了太医院。
中途,他吩咐人给和康报信,说是有任何事情,都去太医院找他。
此时,天色已暗,竟无一丝月光与星光,舟游只觉得心头沉甸甸的。去太医院的路上路过了御花园,纵然已是四月天、园内芳菲展放,他也无心观赏。
太医院远远望去一片灯火通明,舟游见状心下稍安。
太医院满院的杏林圣手,应当是有法子为兄长再拖延上一段时日。
舟游没带几个人,动静很小,有几个太医注意到他想行礼也被他免了。他寻了几本写着“疑难杂症”的医书去了一处较为静谧的屋子,让侍从将灯点燃。
他一页一页地翻着医书,渴求找到同舟流症状相似的,但直到翻完了也一无所获。
他起身欲去藏书房再找上几本,却发觉眼冒金星,再往窗户口一看,却是日上三竿。
“殿下,原来您在这,”说话的人是应迟,溯岸的近身侍卫,“我们太子殿下找您,请随我过去一趟。”
“好。”舟游应着,脑子想着,溯岸许是想教他法子……他眼前陡然一黑,跌坐在椅子上,竟生生昏过去。
感觉到有人将他抱到了床上,舟游终于抵挡不住,彻底没了意识。
舟游再次醒来已是申时,和康候在他床前走来走去,晃得他眼花。
“和康,你别转了,我脑子晕。”
“殿下,您醒了!”和康左右看看,拿起桌上的茶杯,给他倒了杯水,而后说:“殿下先喝水。您一日未用膳,想必饿极了,小厨房给殿下温着汤,若想吃了,奴才让他们送过来。”
“殿下不知道,是溯太子将您抱回来的,奴才见着的时候被吓了一跳,还以为殿下怎么了。叶子也不在游和宫,奴才慌慌张张的,怕干不好差事,平白给溯国的人看一场笑话。好在太医说殿下只是太过辛劳、休息一番即可。不然,奴才可真是不知如何是好。”
舟游听到“叶子”两字,不由问道:“兄长那可安好?他们可有寻到什么神医?太医院众人有无新的法子?”
这几问把和康砸懵了,“殿下,太医嘱咐您不能太过操劳。这事、这事您就别再管了吧。陛下肯定有法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