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睡就睡到了翌日,顾久惜迷迷糊糊的醒来,看了看更漏,只是卯时,外面已有诸多仙侍、仙婢来回走动。
诶,不对,今日没听见卯日星君的叫声啊,是发生什么事耽搁了吗?顾久惜敲敲睡得有些发涨的脑袋,穿好衣裳,正好有仙婢拿来铜盆与手巾,她梳洗一番,拉住一个小仙婢,问道:“你可知归颢真人昨夜宿在何处?”
仙婢垂着头,恭敬回道:“回上仙,昨夜归颢真人与渲墨上神一同宿在奉阳居。”
“啊?”顾久惜一愣,“奉阳居在哪儿?”
“从漠涯轩出去,往左拐有一条小路,顺着小路走大约半里,再向右拐,没走多远,便是了。”
“谢谢啊。”
仙婢看她忙着要走,问了一句:“上仙不等用过早饭再去吗?”
“不用了。”顾久惜摇摇头,转身出了门。
有了人指引,顾久惜很快便寻到了奉阳居,才刚迈进去一步,就有一只茶盏直冲她飞来,她忙用手接住,看了看屋内,皱眉:“老头子你做什么呢?”
归颢正歪坐在席子上,一手端着茶壶,一手握着毛笔在茶壶上画着什么,闻言,头都未抬。“渲墨小子的眼光不错,可惜这茶壶上没有花,看着无趣,我寻思画朵牡丹。”说着,举着那茶壶走到她跟前给她看,“怎么样,不错吧。”
顾久惜撇撇嘴,瞧了一眼那艳俗的颜色,推开他走到桌旁坐下,啜了口茶。“不错什么,还用茶盏扔我......我说你怎么跑来与渲墨上神挤在一处了,三皇子没给你安排住处?”
“安排了,我有些事要同这小子说道说道,便干脆同他宿在一屋了。行了行了你个小丫头好奇那么多做什么。”归颢似乎不愿多谈,“昨日婚礼已经完事了,你再休息几天,咱们便启程回何胥。”
顾久惜听他这么讲,也不再问:“不用了,我身子没那么弱,你若没有其他事,今日回去也可。”
归颢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我还以为你会以这个为借口在天上多赖几日呢。”
“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吗,老头子你太不了解你徒弟了。”顾久惜白了他一眼,环顾四周,想起那个人,“怎么没看见渲墨上神,他一大早就出去了?”
“可不是嘛,我刚起,就见一个小姑娘蹦蹦跳跳地进来拉着他跑了,说来,那姑娘我还认识,是他表妹夏婧,据说从小就陪在他身边,感情非同一般。几年不见,这姑娘出落得越发好看了。”归颢一边赞叹夏婧的容貌,一边紧紧盯住顾久惜的脸,一个细微的表情都不错过。
不知怎地,听得这话,顾久惜心里倏地一痛,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翻涌上来,她很讨厌这种感觉,不禁蹙了蹙眉。归颢自然没有放过这点小表情,心里一沉,面上不露分毫。
“怎么,听到我说别的姑娘好看,你不乐意了?”依旧没个正形。
“怎么会,我自己长的什么样子我心里有数,自是比不上四海八荒第二美人。”感觉好些了,她笑了笑。
“第二美人?”归颢来了兴趣,“那第一是谁?”
顾久惜随手拿了块点心塞进嘴里,嚼了嚼,心想味道还不错,又往嘴里扔了一块,咽下,才开口:“这都不知道,你四海八荒四处游历到底都干了些什么。这第一嘛......自然是......”她露出一个奇异的笑容,点点桌面。
“嗯?谁......”话说到一半,归颢反应过来,惊讶道:“不会吧,竟是跟我同屋这小子!他可是男子啊。”
“男子怎么了,男子就没有美的了吗。女子可以是美人,男子自然也可以。更何况,”顾久惜想起那张脸,“他长得的确胜过女子,却不失阳刚,配得上这个名头。”
归颢内心轻叹,扶额:“这个世道啊......”
忽地,一阵酒香伴着脚步声由远及近,适才他们说话提及的正主出现在门前。渲墨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提着个酒壶,大步往屋内走,见到师徒二人,轻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接着便将酒壶放在桌上,转头去找书看了。
顾久惜耸了耸鼻子,仔细分辨着酒香,惊喜道:“咦,这是灵宝天尊府上独有的天水酿么?我闻着好像是。”
渲墨翻书的手一顿,抬头看了她一眼,“嗯。”并无起伏的一个字说完,又专心看书了。
顾久惜这才想起人家在看书,道:“抱歉,打扰到你看书了。”
又是一个“嗯”。
顾久惜的小眼神不住地往酒壶那儿瞟,又有酒香诱惑着,才过了一会儿,渲墨放下书,问她:“想喝?”
顾久惜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诚实道:“想。可是灵宝天尊送给你的,我喝着,不大好。”
渲墨点点头:“的确是不好。”话毕,又拿起书来看,这回专心多了。
顾久惜傻眼,这个人,这个人......
一直没有说话的归颢瞅了眼爱徒的脸色,仍旧无言。
深吸一口气,顾久惜站起来,问归颢:“所以今日走吗?”没留意到渲墨翻书的动作停了一瞬。
归颢想了想:“明日吧。”
“那好,我先走了。”
等她走后,渲墨放下书,与归颢对视一眼,两人眼中皆酝酿着什么,像是一场巨大的风暴。
顾久惜回到漠涯轩,意料之中的看见了等在屋内的女子。
“来这么早,吃过饭了?”
洛鸾嗔她一眼:“这两天我感觉腰实了些,早饭便不用了。倒是你,不吃饭,跑出去寻渲墨做什么?”
“寻他?我可不是寻他,我去找老头子,他昨晚与渲墨一同宿在奉阳居。”想想那人的语气,她就忍不住生气,有这样说话的吗。
“噢。”看出顾久惜脸色不对,洛鸾关心地问:“怎么了,脸跟常青果似的。”
常青果是何胥的一种果子,味道甘甜,未成熟时浅绿色,成熟后呈草绿,因而被称为“常青果”。
顾久惜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将事情经过草草说了下。现今说起这个人已经不再难受,她也略略放了心。
“原来如此,怪不得。”洛鸾忍不住笑,“其实你大可不必这般放在心上,他那个人性情就是这样。之前有一回我穿了条五色裙去我姑姑那儿,正巧我姑父与他都在,还有几位皇子,当着众人的面,他看见我,愣了下,然后说了一句‘这是你们谁新收的坐骑五色鸟么’我脸‘唰’地就红了,从此再没穿过那裙子。”
五色鸟是北山祥鸟,生来青、蓝、紫、黄、白五种颜色。五色裙也是仿照五色鸟的颜色制成的,却远比鸟身的颜色好看得多。顾久惜也见过一回,确实好看。只是怎么也没想到......她“噗嗤”一声笑出来,心里那一点郁闷顿时烟消云散。
洛鸾无奈:“所以啊,你与他较什么劲,他就一怪仙。”
“我没生气,就是第一次遇见这么不会说话的人,有点,有点怪怪的。”
“说来也神奇,你别看他这么不会跟女子打交道,在与男仙相处中可是如鱼得水呢。”
“是吗......”
两人坐着一直聊到午时,几乎都是在聊渲墨,连顾久惜自己都感觉有些不可思议。对于一个不相干的人,为什么那么好奇?
为什么谈起他,会感到那么熟悉?&/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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