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久惜端坐在地上，看着归颢收拾东西。
至于为什么坐在地上，原因是除了渲墨上神的床榻以外没有以供坐着的地方了，而他的床榻她又不敢坐。归颢来一趟天宫，顺走不少物什。什么太上老君的丹药、玟绪上仙的千年冰蚕丝、如意元君的棋盘、禾珞神君的灵扇、九難星君的桃木......
堆得屋子里到处都是，小物件兜在身上，大物件挑挑拣拣有的让顾久惜拿着有的自己背着。顾久惜在一旁看着他忙活，心下暗叹这老头真是越发过分了。
“咦，啊。”归颢从一团乱糟糟的锦被下探出个头，将一个酒壶放在椅子上，眼看摇摇晃晃的要掉，幸亏顾久惜眼疾手快一把抓住，“这是渲墨那小子给你的。”
顾久惜闻了闻，酒香浓烈，是那壶天水酿。
回到何胥，顾久惜草草用了午饭，就躺在床上睡，睡得天昏地暗，再次醒来，已是翌日申时。
出了自己的屋子，敲了敲归颢屋子的门：“老头子，你在做什么？”
静等片刻，没有回应，又敲了敲，还是没动静，她一把将门拉开，没人。
一愣，毫不意外的在桌上看见了一张纸。她轻叹口气，走上前，略略看过。
丫头，我出去了，可能得过几个月才回来。你好好修习着，我回来，要考考你课业仙术。
嗬，这回新鲜了，居然要考她。顾久惜弯弯唇角，走出屋子，轻轻把门带上。
有些发愁，又是她下厨。虽说她厨艺不错，可做饭实在太麻烦了，她懒得弄。
去厨房翻了翻，只有几片青菜叶子和两个鸡蛋。顾久惜使劲捶了捶脑袋，认命的锁上门，向市集方向走去。
今日天气不错，连带着心情也好起来。顾久惜挑了几样菜，又拣了几种果子，出了市集。
人来人往的闹市外，万家灯火，炊烟袅袅。何胥这地界与别处不同，天黑得早，无论春夏秋冬，夜神何时挂夜布星，此处总是雷打不动地未时便开始天色昏暗，也不知为何。
已是酉时，天色彻底暗了下来。顾久惜哼着小曲，快走几步，眼看要到小屋了，忽然树林里蹿出一道人影，吓了她一跳。
定睛一看，这男子有些面生，在天宫也没见过。
但看周围萦绕的仙气，似乎才是神君仙阶。顾久惜放下心，依旧警惕，问道：“你是谁，为何来此？”
男子恭敬地向她施礼：“小仙是渲墨上神身边当差的彦三，此番受上神差遣前来寻久惜上仙。”
“嗯？”顾久惜半信半疑，她与渲墨并不算熟识，为何要寻她。
“今晨令师大驾血灵山，拜托我家上神将您接到血灵山小住几月，直至他云游归返，我家上神答应了。”说完，还掏出归颢的一件信物以证真实。顾久惜接过，的确是归颢经常带在身边的文玩核桃。
这么说来，老头子是昨日便走的了？不对，现今她不应该想这个，那这几个月，她岂不是要与渲墨上神同处一府了？
仿佛有一道雷将她劈了个外焦里嫩，她暗地里磨了磨牙，归颢这个老头子又琢磨什么呢。
“还望上神快些收拾细软家私，尽快动身。”
顾久惜犹犹豫豫：“今晚便去么？”
彦三不容拒绝的点点头：“这是令师的意思，也是我家上神的意思。”
什么？渲墨上神的意思顾久惜都怀疑他是不是被老头子拿把柄要挟了。她低头瞧瞧手中的菜果，顿觉头痛，可怜见的，还没等用上，便要被抛弃了。
不过也好，不是一个人，也便不用自己下厨了吧。
突然想到什么，她奇怪道：“你家上神何时移了府邸，如若我记得不错，他从前可是长居于南荥山泯阳宫。”
彦三迟疑一瞬，答：“近来上神他身子不大好，血灵山是个休养圣地，又因着天帝将血灵山所属的焕渊城交由上神治理，所以如今上神贵为司主，居在司主府，不过......”视线落在顾久惜身上，停了一下，“听归颢真人所述，久惜上仙不喜拘束，上神便在血灵山建了一处院子，静候上仙。”
下意识地咬咬嘴唇，顾久惜笑了笑，不过是看在归颢救了他一命的恩情上罢了。“如此，倒是劳烦你家上神了。你稍等，我收拾收拾，便启程去血灵山。”
血灵山。
顾久惜好奇地四处瞧了瞧，景致倒是不错，只是心中多少对一直住惯了的何胥有些偏颇，面上一派淡然，在彦三面前做出毫不在意甚至小瞧的形容。可人家一路上压根没怎么搭理她，或许这冷淡的性子也能传染？主仆俩一个样。
眼前一座巍峨高山，仙气环绕，灵雾朦胧，充沛的天然香气，引人陶醉。顾久惜一面下了云头跟着彦三往前走，一面心生疑窦。
这么美的一座山，为何唤作‘血灵’？
“到了，上仙，请。”穿过一片树林，彦三停下脚步，一处精致的院落映入眼帘。
顾久惜对他微点了下头，朝屋内走去。
院子平阔，屋子看着虽小，实则大得很。顾久惜小惊了下，站在门口，边转身边问彦三：“你家上神这幻物之术都精进到这种地步了......”
看到眼前人，不自觉后退几步，算是彻底进了屋子。她咽了咽口水，试图让自己冷静。“渲墨，渲墨上神，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渲墨歪了下头，似是疑惑；“这小院我又没说送你，为何来时要说？何况这几日我一直待在这里等着你。”顿了顿，补道，“归颢真人说最迟四个月回来，你且安心住下，有任何需要尽管吩咐彦三。”
听到第一句，顾久惜差点没被口水呛到，所幸忽略掉第二句这人后来说的话正常多了。她笑了下，“多谢上神，那在下便厚着脸皮叨扰几月了。”
看到她脸上的笑容，渲墨神色有一瞬间的愣怔，眼前仿佛出现了另一个女子，面上带笑，声音也隐隐带着笑意：“阿栎，你有本事就来啊。”
那脸庞朦胧，看不真切，却渐渐与眼前人的脸重合到一起。
渲墨眸色愈发幽深，盯着顾久惜，半晌，开口：“那你先好好休息，明日我再来。”
望着男子的背影，顾久惜呆了一会儿，适才他的眼神......
像是极具危险，又引人向前，似乎在深处还有着隐隐的迷惑与不知名的情感。
真是蓝颜祸水。顾久惜摇了摇头，开始动手整理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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