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久惜坐在归颢旁边,一边打量着众仙,一边与洛鸾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洛鸾是此次婚宴新娘子的侄女,儿时因着性子顽劣被父亲送到何胥与她表哥一同拜在霍岩真人门下学艺,而霍岩真人与归颢又是多年好友,几人因此熟识。几年前洛鸾与表哥回到北海,隔三差五也会来何胥看望师父,顺道陪被归颢扔在何胥的顾久惜玩几天。
洛鸾瞥了眼正与人寒暄的归颢,压低声音道:“我听我姑姑说渲墨上神此番会来。”
顾久惜从小到大听惯了周围人对这个天纵奇才的称赞,说他身为夜神水神之子,两万岁修得神君,两万八千岁飞升上仙,如今四万岁便飞升上神,兼之其容貌清冷俊秀、性情沉稳,令天帝一众儿孙望尘莫及,真真是为其父神母神脸上增光。
渲墨此人,是个连归颢那个挑剔的老头都会捋着胡子赞上一句“这小子不得了啊”的传奇仙,从前她也好奇他的长相、性格、仙术等等,但从凡间回来一趟后,不知怎地,一想起他的名字心口就难受,渐渐地也便不去想,不去好奇了。
听洛鸾这么一提,她免不了去想,心口就开始难受,洛鸾见她捂着心口,脸色泛白,忙问:“你怎么了?”
摇摇头,不去想那个人,心口那里好了些,她饮下一盏茶,笑了笑:“没有大碍,只是去了凡间一趟,回来后一想到渲墨上□□字心口就难受,也不知为何。”
洛鸾一听,满眼惊诧,随即是掩不住的担忧:“竟有这等事,你是不是在凡间做了什么啊,归颢真人没替你寻寻原因?”
“他进我元神看了看,又观察了我周身法力,并无异常。”
“那真是奇怪了,久惜,你平时可要多加注意啊。”
“你就放心吧,我什么时候让你操心过。”
洛鸾眼神登时不对了:“嗬,你还敢说这话,从前在何胥,哪回不是你闯了祸我和表哥替你收拾烂摊子。”用手轻点她的额头,“小麻烦精。”
顾久惜狡黠一笑:“哎呀,那你们不是能者多劳嘛。”
“得了吧。”
正说话间,款款走过来一个女仙,长相美艳,见到顾久惜,指着她惊讶道:“红,红莲公主?你怎么在这儿?”说完,又喃喃自语,“你原来是仙么,可是去凡界历劫的罢。”
轰......顾久惜脑中似有什么什么炸开一般,震得她头脑发昏,心口处剧烈地疼痛,一段对话像是裹了一团雾气,迷蒙地回响在耳畔:
“在下东方栎,为本朝国师,见过红莲公主。”
“啊......原来你就是东方栎,我早听说过你,只是一直没机会见到。你怎知我是红莲?”
“公主腰间佩着圣上专赐的血玉,并不难猜。”
这到底是谁在说话?为什么这个女人的嗓音那么像她自己?心痛得像是要把一切都吞噬,有大滴大滴的汗从额间滴落,她疼得全身颤抖,洛鸾扶着她,归颢一脸焦急地给她运功,终于,她支撑不住,吐出一口鲜血,昏了过去。
“这......还不快快扶去客殿?就取最近的漠涯轩!”四皇子瑜卿闻声赶来,见状,忙唤来仙侍。
“可漠涯轩......”仙侍为难。
瑜卿一滞,再一看顾久惜惨白的小脸,咬牙道:“送!”
“是。”
归颢路过那个美艳女仙的身边时停下来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有些话,不要乱讲。”
说这话时,他神情严肃,不复往日的嬉皮笑脸老顽童做派。女仙身子一颤,低下了头,眼中仍有疑惑,却没再开口。
睁眼时,看见两张写满关切的脸,一张是洛鸾,一张是老头子。
“呼,丫头你可终于醒了,吓得我老命差点没了一半。”
“是啊,给真人和我都吓了一跳。那女子不就与你说了两句话么,你怎么反应这么大?”
顾久惜刚醒,身子还有些虚弱,连带着声音也虚弱:“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脑子里突然想起一些奇怪的声音,心也开始疼。”
“奇怪的声音?什么奇怪的声音?”归颢急忙追问。
顾久惜看着他着急的样子,突然就笑了:“老头子,跟你认识这么久,还是头一回看你露出这般着紧的神色来。”
归颢瞪了她一眼,“说正事!”
“看看,洛鸾你看看,他居然开始让我说正事了。”顾久惜仍旧在笑。
洛鸾也是无奈:“这个时候也就你能没心没肺成这样了。”
笑够了,顾久惜按原话给二人重复了一遍,二人听后,一同皱起眉。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你确定你没记错?”洛鸾怀疑是顾久惜出了问题。
“应该没有吧,毕竟我听得也不大清楚。”
“你肯定是记错了,四海八荒我都没听说过红莲公主和东方栎这两号人物。”
归颢瞳孔骤缩,眼中布满了震惊,旋即像是什么也没发生,替顾久惜掖了掖被角,“行了行了,你先好好休息,我把洛鸾这个吵着你睡觉的小崽子扔出去。”
顾久惜和洛鸾都没发现归颢的异常,闻言,洛鸾跳脚:“嘿......”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归颢单手拎着出了门。顾久惜看着两人的背影,忽然想起她忘记问这是哪里了。
老头子还是老头子,这么不细心,唉,她也是,跟着老头子久了,脑子都不灵光了。她费力地从床上坐起,慢慢地下了地,刚拖着沉重的步伐慢悠悠走了几步,就看见一个身着绿衣的男子背对着她,坐在桌旁,聚精会神的看着书,显然方才一直待在这里并听见了他们的谈话。
顾久惜被吓了一跳,缓过神来,疑惑地问:“公子是?”
绿衣男子缓缓转过身来,眉间清冷似雪,唇色鲜红如血,在白皙的皮肤上形成鲜明对比,一身浅绿色为他减了几分冰冷,添了几分儒雅。看清对方时,两人皆是一愣,不约而同地捂住心口。
同样的反应,心口疼,疼得顾久惜紧皱眉头,对面的渲墨也比她好不到哪儿去,脸色更白,看上去有几分瘆人。同时二人眼神恍惚,感觉眼前人似曾相识......
突然,心口处的钝痛消失,往常的空落之感也渐渐隐没,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欣喜。渲墨率先脑子清明几分,问道:“顾......”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想名字,“顾久惜?我们之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你也有这种感觉?”顾久惜意外道,“不过我敢肯定我们没有见过,因为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
渲墨静静地看着她,几个时辰前瑜卿等人送她过来时他随意瞥了一眼,心口就一阵疼,待听得她的名字后,脑中又浮现了一段陌生又熟悉的影像,真是奇怪,莫非,她与自己丢失的那段记忆有关?
顾久惜无所谓的跟他对视着,心下揣测他的身份。最近每每想起一个人便会心痛,适才亦是如此,所以,“你是渲墨上神?”
渲墨微微颔首:“正是。”眼光瞄到她微微张开的小嘴,猜到她要问什么,便解释道:“这是承华宫客殿之一漠涯轩,原本是我在住着,但由于你突然昏迷,就图路近暂时送了过来。”话毕,想到什么,轻笑,“瑜卿还怕我不高兴,说你一醒便移到奉阳居。”
“啊对,你不是不喜欢跟女人有太多接触的吗,我,我这就走。”想起了传闻,顾久惜忙将外衣穿上,便要离开。
孰料,手腕被人一把扯住,“不必。我虽不愿,却并非冷情之人,女孩子身体娇弱,你身子须养几天,我走便是。”
顾久惜一愣,传闻中不近女色的渲墨上神竟是这样的么,这样......体贴?她又被吓了一跳,不着痕迹收回自己的手腕,好在他抓的并不紧。“那便多谢上神了。”
渲墨点点头,拿起一旁早已收拾好的包袱,转身就走。
顾久惜瞪大了眼睛,原来他早就准备要走啊,那一直坐在这里,不会是等自己醒吧?猛摇头,将这个猜测甩出脑海,怎么可能,别瞎想了。
站了一会儿,困意袭来,她又回到床上,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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