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吾少爷。”
听到管家的声音,迹部景吾略微侧头。冷不防地一怔,右手扯下搭在脸上用来降温的湿毛巾,向来波澜不惊的双眸显出一丝惊讶。
“你怎么会来我家?”
目光定格在管家身侧的少女身上。
她难得没有穿青学那套难看的白绿色制服,一袭浅灰色的无袖衬衫连衣裙,单排扣搭配提高腰线的蝴蝶结细带,简单清爽的款式勾勒出她纤细却有料的身材,宽松的a字裙摆长到脚踝,隐约露出她细直的小腿,脚上是一双白色的低帮鞋。
北乃知幸点头,浅浅淡淡地答道:“打扰了。”
“……”
因为过于惊讶,迹部景吾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北乃知幸的表情未免也太自然了些。
服侍迹部景吾多年的管家没有错过自家少爷那一声“我”,悬着的心稍稍放下来些。
少爷这几天的情绪一直不高,不是一个人在游泳池里待一个上午,就是在训练室对着机器不停地练习回球,连平时关系极好的忍足少爷来找他也被拒在门外。
看来他带这位小姐来见少爷是个正确的决定。
管家这样想着,正欲躬身退下。
北乃知幸朝管家礼貌地颔首,微笑:“谢谢您。”
“您客气了,” 管家似是没料到北乃知幸会出声感谢,短暂地一愣,继而鞠躬道,“有什么事请随时吩咐在下。”
说罢便躬身离开了训练室。
偌大的训练室里顿时只剩北乃知幸和迹部景吾两人。
安静。
窗外葱郁的香樟树上传来声声蝉鸣,仿佛在宣示即将来临的盛夏。
迹部景吾的目光随着北乃知幸缓缓移动,见她向他的方向走来,微微挑眉,不想她竟是绕过他自顾自地坐在旁边的休息椅上,手机屏幕还显示着俄罗斯方块的游戏界面。
这个女人。
迹部景吾扶额,她是专程来挑战他的耐心吗。
“你来干吗?”语气算不上客气。
北乃知幸丝毫不在意迹部景吾的态度,在后者眼里她完全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如果我说我是来安慰你的,你满意这个回答吗?”说着,北乃知幸用食指按了按有些胀痛的太阳穴。
迹部景吾冷着脸作答:“不满意。”
“哦,那我就是来安慰你的。”
“……”
北乃知幸按下返回的指示键,瞥了眼身旁面如寒冰的迹部景吾。
“我的意思是,我是开玩笑的。”
“……”
不好,怎么感觉比待在手冢国光身边还要冷。
迹部景吾双手环胸,完全不想搭理北乃知幸这个不按常理出牌还怪里怪气的女人。
视线里忽地出现少女纤细修长的手指。
大拇指和食指轻轻捏着包装袋的一角,封口处有瑰色的丝带系成的蝴蝶结,印有玫瑰纹饰的透明包装纸包裹着同样是玫瑰形状的黄油曲奇,花心点缀着深红色的蔓越莓颗粒。
就算是以迹部景吾臻至全国大赛的挑剔眼光来看,也不得不承认这一小袋手工曲奇很符合他迹部大爷的华丽审美。
心情蓦地变好。
迹部景吾轻哼一声,接过北乃知幸手中包装简单却精致的曲奇,“啊恩,你做的?还算华丽。”
“来之前在银座的面包房里买的。”
“……”
迹部景吾拆丝带的手一僵。
北乃知幸勾起恶作剧得逞的笑容:“骗你的啦。”如果是买的,包装袋上怎么可能没有赏味期之类的,也不怕吃了坏肚子。
迹部景吾在某些时候真是出乎意料的可爱。
被北乃知幸形容为可爱的迹部大爷面无表情地放下曲奇。
“诶,真的是骗你的,是我上午在家做的。”
“我不想吃。”
“你刚才拆丝带……”
“我刚才想吃,现在不想吃。”
北乃知幸一瞬间想到恼羞成怒这四个字。
“那好吧,”北乃知幸起身,提起她的小背包,“我先回去了,晚上还有事。”
坐计程车来迹部家的路上大石秀一郎忽然给她打电话,说是请她无论如何都要空出晚上的时间到学校附近的公园集合。
大石秀一郎肯定不知道她退部的事。
或者说,手冢国光根本就没把她提交退部申请的事告诉任何人。
青学与冰帝比赛结束的第二天,北乃知幸就把退部申请交到手冢国光手上。
对方一言不发的收下,结果一个星期都过去了,她还是没有收到他的回复——没有部长的批准,退部申请就是一张白纸。
虽然她也只写了退部申请四个字。
“……你来就是为了给我送袋曲奇?”
看着北乃知幸一边朝他挥手一边向训练室外走去,迹部景吾才反应过来。
北乃知幸嗯了一声,又说:“还要拜托你给手冢打个电话。你也听说了吧,他好不容易才决定去德国治疗手臂,我可不想他临时又改变主意。”
快走到门口时冷不防地被人扣住了手腕转过来。
后背紧紧贴上墙壁,冰冷的触感让她下意识地皱起眉头。
“为什么是他。”
迹部景吾将北乃知幸禁锢在身前狭小的范围里,双眸微微眯起,透出的神色意味难明,似乎是在压抑着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有。
北乃知幸仍是那般浅淡的模样,如画的眉眼无半分紧张,抬眸,对上那抹轻而易举便能看透人心的海蓝。
半晌,她扬起清清浅浅的笑。
“迹部,你想问的应该是,为什么不是你吧?”
一语中的。
北乃知幸说的一点没错。
这才是他一直想问的、却始终没有问的问题。
迹部景吾勾唇浅笑,语气玩味:“那你的回答呢?”只有他自己知道,与玩味的语气截然相反的是从未有过的认真的眼神。
温温热热的东西贴上了额头。
迹部景吾猛然愣住。
他想过她千万种回答,唯独没想到她会以这样的方式回答。
一个极其温柔的吻。
仿佛初雪轻轻飘落掌心,下一秒毫无预兆地融化。
迹部景吾在这一瞬间知晓了答案。
他慢慢松开手,后退一步。
北乃知幸没有再看他,无言地向门口走去。
少女的背影纤细而笔直,半挽起的黑发随着她的步伐轻晃,隐约露出她白皙修长的脖颈。脚步踏在木地板上发出好听的轻响,一声一声,仿佛踏在他的心上。
迹部景吾忽地有种莫名的心悸。
看着北乃知幸渐渐消失在视线的终点,好像永远都再见不到她一样。
等北乃知幸赶到公园的时候,网球部的各位已经全部到场了。
“经理!这里这里!”许久没有见到北乃知幸的菊丸英用力挥着双手,又蹦又跳,兴奋之情显而易见,“哇,经理你今天超漂亮的!”
菊丸英二在不知不觉间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北乃知幸弯眸浅笑:“谢谢,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越前龙马被北乃知幸的笑容恍了神,正想掩饰性地伸手拉低帽檐,忽然意识到自己没有戴棒球帽,只得装作不在意地收回手。
幸好有夜色掩盖,他脸上的红晕也不那么显眼。
大石秀一郎环视一圈,看到人都来齐了,这才把压在心里很久的话说了出来:“大家,今晚一起去爬山看日出吧!”
原以为会收获同伴们强烈支持的大石秀一郎只得到了集体的沉默。
“这么晚……去,爬山,吗?”桃城武有些难为情地摸了摸脑袋,转头小声问站在身边的越前龙马:“喂,越前,你去吗?”
越前龙马果断回答:“不去。”
海棠熏接着“嘶”了一声,“虽然有时候大石学长会突然兴致很高,不过……”
大石秀一郎的笑容逐渐僵硬,沮丧地垂下头,“原来大家……都不想去吗……”
气氛陡然尴尬起来。
“我觉得不错呀。”
大家将目光投在突然出声的不二周助身上。
不二周助仍是笑眯眯地说:“我还从来没有爬过山看过日出呢,有点想试试。”
“这么一说,我好像也没有。”
“我也没有!”
“对诶,感觉会很好玩!”
“大石因为受伤没有参加冰帝之战肯定很遗憾吧,一定是想借这件事调整好状态,应对接下来的比赛!”河村隆十分善解人意地说道,脸上是朴实又温暖的笑容。
“那就这么决定了吧!”
“大家一起去爬山看日出!”
“快点走咯!”
手冢国光一直没有出声,垂眸看了眼身侧的北乃知幸。
虽是夏天,夜晚的风却泛着凉意,她只穿了件薄薄的连衣裙,等会儿还要爬到山顶,一个晚上风吹下来肯定逃不了感冒。
再加上她最近身体本就不好,前段时间还在课上晕倒……
皱了皱眉,手冢国想着要不要先送北乃知幸回家。
“我没事的,”北乃知幸像是看出手冢国光心中所想,轻声说道,“再说,这么难得的机会,我不去也太可惜了。”可能以后都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呀。
手冢国光沉默了一会儿。
“穿上。”
话音未落,白色的外套便落在北乃知幸手中。
北乃知幸怔怔地看着手上宽大的男生外套,转头,看见只穿了一件单薄衬衣的手冢国光。
忍不住低眉浅笑。
她说了谎。
她喜欢苹果味的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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