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来人往的机场,巨大的电子屏幕上显示着不同终点的航班,广播时不时响起甜美的女声播送着登机提醒,形形色色的人拖着行李箱奔波在去往未来的道路上。
手冢国光正准备过安检,身后猝不及防地响起一道声音。
“结果我还是来了。”
心里一怔,说不上来什么感觉。
比起无奈更多的是喜悦。
手冢国光转身,少女潋滟的黑眸便映入眼中。
“我猜到了。”
他答。
北乃知幸眨了眨眼,开玩笑似的问他:“难不成你是故意不让大家来送你的?”
后者诚实地点头。
其实他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贪心。
手冢国光想。
他不后悔至今所做的决定,无论是和迹部的比赛,还是接受龙崎教练去德国治疗的建议,甚至是三年前锋芒毕露地和学长比赛。
只是偶尔也不免会想,如果当初做出不一样的选择,结果会不会也不一样。
就像是国二因旧伤复发进医院时,医生说如果治疗不当以后很可能再也打不了网球,那时的他生平第一次产生了对未知的迷茫。
“你能来,我很高兴。”
手冢国光听见自己这样说道。
也许是遗传了祖父不苟言笑的性格,他很少在人面前表露出自己的情绪,因此常常被周围人说是少年老成。
只是此刻,被刻意忽视的离别如此真实地摆在眼前,手冢国光的表情再怎么严肃,也掩盖不了眼里流露的万般柔和。
北乃知幸的唇边溢出一丝笑意,将手中的照片递给少年。
是那日网球部的大家去看日出时的合影。
看见少年十分郑重地用双手接过照片,北乃知幸忍不住轻笑出声,恰好这时广播里正在播送十点前往德国航班的登机提醒,排队过安检的旅客又增加了不少。
“一路顺利。”
“啊。”
凝视少女良久,手冢国光终是轻轻点头,转身。
并未注意到在他转身的瞬间,少女眸中转瞬即逝的恍惚。
北乃知幸并不知道手冢国光会离开多久。
「记忆」只停留在收音机里热烈的欢呼声和一句“恭喜青春学园获得全国大赛优胜”,而后视线陷入黑暗,再睁眼时便是挂历上空荡荡的日期数字。
“我也有个不情之请。”
手冢国光停下脚步。
他没有再回头看向少女,而是停在原地安静地等待下文。
“可不可以请你不要忘记我?”
这句话问出来时连北乃知幸自己都愣住了。
她的语气竟是那般小心翼翼,仔细听,似乎还能感觉到隐含在其中脆弱的执念。
垂眸,指尖轻颤。
没用的。
她心里再明白不过,一旦她……
“不要担心。”
鼻间涌入清冽好闻的气息,肩膀被紧紧揽住一瞬间便落入谁的怀抱。
手冢国光沉声说道:“我不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要明白,你不是一个人。至少……对我而言,你比谁都重要。”
他这样说着,感受到怀中少女过分冰冷的体温,不由收紧了手臂,想让那冰冷稍微温暖一些。
手冢国光很少像现在这样陷入一种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状况里,或许也只有在面对北乃知幸的时候,他才会有这种,可以称之为不安的感觉。
北乃知幸一时滞住了呼吸。
熙熙攘攘的嘈杂里,少年清冷的声音不但没有被掩盖反而越发清晰深刻,他几乎从未说过这么长的句子,甚至是这样近乎煽情的话。
这就够了。
她想,有的人光是遇上也弥足珍贵。
正值午休,越前龙登上前往天台的楼梯,一手提着便当盒一手掩着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最近接二连三发生了不少事,先是手冢部长在冰帝一战中手臂受伤不得不去德国治疗,再是之后晨训时大石副部长突然宣布北乃经理暂时退出网球部。
一下子少了两个关键人物,大家训练时总感觉有些别扭。
越前龙马曾问过大石秀一郎北乃知幸退部的原因,对方沉默半天一个字也答不上来。大石秀一郎也不知道北乃知幸为什么会退部,更不知道所谓的暂时是多长时间。
北乃知幸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三年a班空了两个座位,一个是去往德国的手冢国光,一个是请假休息不知去向的北乃知幸。
越前龙马推开门,意料之中的,天台上空无一人,只有晌午刺眼的阳光洒下一片灼热,还有三三两两被风卷落枝头的树叶。
其实他并不喜欢在天台吃便当。
阳光太晒,风声太吵,即便是最喜欢的茶碗蒸也味同嚼蜡。
只是因为之前训练时,他偶然抬头,发现那人正站在铁网后,风扬起她过肩的黑发,她轻轻将颊畔的发丝别到耳后,脸上的表情谈不上温柔,甚至有些冷淡,却美好到用任何语言也无法描绘。
后来他有意无意地看向天台时,总能见到她凝眸远望的样子。
朦朦胧胧的,像是罩上了一层永远也揭不开的薄纱。
越前龙马将头靠在水房的墙壁上,远处的天空漂浮着几朵零星的云。
马上就是关东大赛的决赛。
真田弦一郎。
眉头皱起,越前龙马想起那个戴着黑球帽表情比自家部长还要严肃几百倍的黑面神。
虽然上次因为下雨只匆匆打了一局,但是自己却毫无还手之力。
明明答应过她以后的比赛不会输,没想到才过几天就输得那么难看,真是让人不甘心。
非常不甘心。
越前龙马眯了眯眼。
等着吧,那笔账他迟早会加倍奉还。
他绝不会食言。
“现在不是午休时间吗,你们怎么还不去睡午觉?”护士小姐抱着病历本无奈地看着环绕在少年周身的孩子们,食指弯起警告似的敲了敲门,“打扰别人休息是不对的哦。”
“糟了!”
“呀又被护士姐姐发现了!”
“我们快跑啦!”
好不容易才偷偷溜出病房的孩子们纷纷从床上跃起,顾不得和他们喜欢的天使哥哥说再见,便慌慌张张地下床踩着拖鞋跑出房间,噔噔噔的脚步声让人忍俊不禁。
护士小姐看着孩子们乖乖回到自己的房间,这才将目光转移到坐在床边的少年身上。
十五岁的少年有一头深蓝色微卷的发,五官精致得挑不出一点瑕疵,白玉似的面庞上时常带着浅浅的笑容。因为病痛的关系,他看起来要比寻常少年更加孱弱,任何人看了都忍不住心生怜惜。
护士小姐的脑海里闪过另一张面孔,微不可察地叹口气,扬起笑容:“又缠着你讲故事了吧?孩子们可爱归可爱,闹腾起来却叫人头疼呢。”
“多亏了他们,每天的生活才有趣得多。”幸村精市轻轻摇头,合上手中的童话书。
他自然没有错过护士小姐刚才那一声轻轻的叹息。
护士小姐却没有察觉到幸村精市的不同,又说:“有空多出去走走,今天太阳很好,多晒太阳有助于维生素d的吸收哦。”
幸村精市礼貌地笑道:“谢谢,我等会儿去天台转转。”
“对呀,心情好身体也会很快好起来的。……那我就不打扰你了,有事就按铃叫我!”护士小姐笑着挥了挥手,替他关上了房门。
一切重归安静。
窗台上那盆白色的小雏菊开得正好。
玲珑的花瓣在和风的轻拂下微微颤动。
幸村精市走到窗边,额头轻靠在冰冷的玻璃窗上。
窗户正对着绿草如茵的中庭,午休时鲜少有人在其中走动,空气里流淌着静谧的时光,阳光穿过叶间的缝隙在草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花香正好。
视线移动到某个方向,顿住。
那的确是个让人很难不注意到的存在。幸村精市想。
树荫笼罩的空间里,少女安安静静地坐在轮椅上,仿佛上好丝绸的发自然地垂在双肩,没有烫染,只是纯粹的、墨一般的黑,即便在阴影里也泛着淡淡的光。
双膝上斜竖着一张画板,贴在其上的白纸已有了软铅留下的痕迹。
因为距离隔得太远,幸村精市无法看清纸上具体画了些什么,只隐约看见是人脸的轮廓。
她抬笔时袖口处露出一截雪白皓腕,青色的血管十分明显。身上是浅蓝色的病号服,因为过于宽大,衬得她的身形越发纤细消瘦,就像是柜台里易碎的精制品。
幸村精市住院的时间断断续续加起来已有一年之久,上个月他因旧病复发再次入院,注意到眼前这位陌生的少女却是半个月之前的事。
半个月来,他每天午休时都能看见她一个人在树下画画,偶尔会碰上来往的医生护士,礼貌地打过招呼之后便又专注在画上。
作为一个业余美术爱好者,不客气地说,他可以轻易从她绘画的姿态和拿笔的姿势中看出她的水准。
结果毫无疑问。
幸村精市很好奇她画的是谁。
她落在画纸上的目光是那般清澈,没有丝毫杂质,墨色的双瞳专注而认真,仿佛整个世界只有画上的人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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