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遇以来,这是第一次,她能够心平气和,不用冷嘲热讽夹枪带棒的态度和华陵说话。
她忐忑地等着他的回答。
可是,时间一点一滴逝去,华陵始终没有吭声,柔白的明珠光芒在他脸上镀了一层冷光,令他看起来异常冷峻。
她在他的沉默中渐渐失去了耐性。
她想,自己当真是昏了头,不然怎么会认为,华陵是那个少年呢?
他与他,完全是天差地别。
一者温柔雅致,待她如珠如宝,另一者,却不惜将她伤得最深最恨。
薄青染不禁失笑,她退开半步,与华陵拉开了距离,“是我问得冒昧,你当没听过就好。夜深了,你请回吧。”
她想要离开,可肩膀上蓦地一沉,华陵扣住了她的肩膀,开了口,“你小时候,我经常到红绡宫来。”
薄青染的身子一震。
她抬起头,华陵正在看着她。那双眼眸的颜色比墨还浓郁,里面清晰映着她的模样。可她却感觉,那视线穿透过了她,看向很远之外。
他的声音在大殿里响起,“我第一次到红绡宫来的时候,你还很小很小。可就跟二皇子一样,整日地捣乱惹祸,弄得红绡宫鸡飞狗跳。那时候,你就爬在这铜像之上胡闹,底下一群仙奴仙婢围着你,急得团团转,可你偏不肯下来。见我来,还拿手里的东西砸我……”
华陵的语调很慢,薄青染屏住了呼吸,记忆里的景象缓缓浮现,并不完整,可那些零碎的画面足够让她发现,华陵所说的一切,她似曾相识。
“我这一生最尊敬的,除了师尊,便是你的父亲朱雀上神。我当时在想,英明神武如他,怎么会有你这么一个调皮捣蛋的女儿?你一点不像他……”
“那你怎么办,把我从铜像上揪下来?”
薄青染觉得整颗心被丝线吊着悬到了嗓子眼,自她有记忆起,华陵便是一副孤高淡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即便在她与他定亲后,情最浓的时候,她对他,也怀了那么一分畏惧之心。她根本不能想象,小时候的自己,初次见面,就敢拿东西砸华陵。
谁想,听了她的话,华陵的嘴角竟然往上翘了翘,露出了一点浅淡笑意,他伸手拂过她的脸:“我还不至于同一个小丫头计较。”
华陵的手指微凉,薄青染微微一颤,不习惯地偏过头。华陵的手僵住,悻悻收了回去,他嘴角那点浅淡笑意散去,声音也冷了点,“之后,每次我到红绡宫来,都会撞见你捣乱。要么是和朱雀上神闹脾气,要么是和二皇子满到处使坏,还有就是……”
说到这,华陵突然住了口,薄青染不禁追问,“还有什么?”
她太过着急,伸手便拽住了华陵的衣袖。这一拉,才发现华陵袖口破了老大一道口子,他的手臂上,一道浅淡血痕异常碍眼。她怔了怔,“这是怎么回事?”
三界之中,能伤华陵的并不多,掐着手指算也就那么几位。
薄青染脑子里浮起华陵匆匆离开云雾山的模样。
照灵漪仙子的说法,华陵知道自己去找了临渊,而天门的守卫又看见自己进出。莫非,华陵是去妖界寻自己?
薄青染垂下头,并没有看见,华陵眼底闪过些犹豫色彩,皱起的眉间也透出了他的挣扎。
长久的沉默之后,华陵又开了口。他没有解释衣服上的口子,而是继续之前的话题。
“还有就是,你总是缠着我,即便我板着脸,你也会拼命缠上来,非得逼我理你。”
“我拿你没办法,只好任你缠。天后娘娘也曾笑,我身后长了个小尾巴。”
“一直到后来,我随师尊修行,你也渐渐大了,才不再缠着我,甚至将我忘得干干净净。”
“……”
华陵的答案令薄青染整个愣住,她松开抓着华陵衣袖的手,怔怔看着对方,眼中全是不敢置信。
这怎么可能!
之前华陵在凤凰铜像下唤她的时候,她有过一瞬间的恍惚。可她也只是猜测而已,她根本无法想象,昔日记忆中那个少年,真的是华陵?
脑子里乱作一团,她慌忙往后退。她的呼吸很乱,说话也显得毫无章法,“这不会的……我、我有些累了,请你先离开……”
她需要一点时间去想清楚。怎么藏在心底最深最软最不可碰触的那一块,会变成华陵。他既然是他,怎可对她如此残忍?她为他耗尽年华,他却心心念念一个莫沅芷,事到如今,她只想要一个海阔天空,他偏又不肯放手。
她曾迫切地想找出那个少年,可到如今,她却真正希望,记忆中的那个温柔影像只是自己的幻觉,从未存在过!
薄青染想要冷静,华陵却试图抓住她,他说:“青染,以前的事情都已经过去,我们把它忘掉,重新开始……”
薄青染看见他的嘴巴在动,却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她的脑子太乱,里面装了太多东西,有太多的声音在叫嚣。她头疼欲裂,只想要静一静。她捂住耳朵蹲在地上,“我什么都不想听,麻烦你让我自己静一静。”
她的模样让华陵深深拧起了眉。
他想将她拽起身,可她却躲得更厉害。
最后,他只能妥协。
“我明天再过来。这些日子妖界很麻烦,你别再乱闯。”
薄青染依旧捂着耳朵没有吭声。
华陵狠狠握了握拳头,看了眼旁边的凤凰图腾,然后离开。
大殿的门打开又掩住,冷清月色被掩在门外。薄青染感觉到华陵的气息渐渐远了,她才如释重负,脱力一般坐到地上。
地面冰凉,她直愣愣地望着大门,许久后,她突然抱住头,发出了一声尖叫。
“啊!”
作者有话要说:=口=脱力了
渣货好久没有勤奋过,泪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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