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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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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容 分节阅读 1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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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不是,我和你说”

    类似的流言不断传开,百姓八卦桓氏父子和桓大司马后宅的种种,有心人则会深想,甚至开始脑补,桓温当真不喜嫡子莫非是在世人面前演的一场戏

    殊不见前脚刚有风声,后脚桓容就能得利

    先是盐渎出仕,后是改盐渎和盱眙为封地,紧接着官升刺使,掌一州军政,最后则是提前加冠,天子下诏升爵,实封食邑三千,与亲父比肩。

    一门两郡公,可比诸侯王。

    这样的荣耀直追王导王敦,如何不令人瞠目。

    细想之下,有人猛拍大腿,恍然大悟,哪里是父子不和,分明是演技高超,骗傻子呢最直接的证据,桓大司马和桓容同日离京,前者吸引众人视线,后者自然能从容安排,确保不出半点纰漏。

    越想越是这样,怒斥桓温父子不地道的同时,对扮演傻子的晋室报以无限同情。

    被人这么算计,心肝肺还好吗

    流言越传越广,甚至连朝中文武都开始怀疑,桓大司马究竟是不是在演戏。

    可惜当事人远在姑孰,镇日同汤药为伍,为护住性命不遗余力,没能第一时间知晓传言。不然的话,肯定会砸碎药碗,狠狠骂一句:演你个x演,老子是这样的人吗

    无奈流言太快,人又太远,等桓大司马反应过来,姑孰内部都开始传言,其实大司马并非不喜嫡子,而是“爱之深责之切”,种种刁难是为磨练。

    桓温当真砸了药碗,又遇马氏和慕容氏双双到来,跪地哭诉桓玄和桓伟恐将不好。

    “夫主,郎君全身赤红,鼻内流血,医者却找不出病因。为脱卸罪责,竟言是奴之过,不该给郎君服用大补之物夫主,您”

    不等马氏和慕容氏哭完,桓大司马双眼一翻,被生生气晕过去。

    医者婢仆匆忙上前,见大司马人事不省,都急得脸上冒汗。

    谁也没有注意到,因马氏前来,室内多出一股暖香,桓大司马愈发显得暴躁,这才控制不住脾气,气怒攻心,当场晕倒。

    作为流言的源头,贾秉从容布置一番,在建康留下数个暗桩,其后扮作商旅登船,自水路前往广陵,同桓容一行汇合。

    青溪里宅门紧闭,钱实率私兵由暗道离开。

    自始至终,守在府外的探子都没发现不对,依旧守着空宅,纳闷里面的人都去了哪里。

    幽州商船行过津口,交足过路费,未受任何阻拦,顺利行过运河。行至广陵城外,停靠码头,挂起幽州的旗帜,顺利接到桓容一行。

    补充过食水,大船继续北上,过青、兖两州,在幽州边境同桓祎分开。

    拜别南康公主,桓祎率一队护卫返回盐渎。临行之前叮嘱桓容,如有哪里不对,立刻给他送信。

    “阿兄放心。”桓容笑道,“到九月时,阿兄务必要来盱眙。我兄弟好聚上一聚。”

    “阿弟放心。”

    目送马队行远,桓容下令众人卸船,改换马车进入幽州。

    “阿母,现在幽州境内,陆路更加方便。”

    “你安排即可。”南康公主走下商船,眺望不同于建康的景色,看到在码头卸货的商队,不禁眉头舒展,笑意映入眼底,“本以为幽州贫瘠,不想如此繁荣。”

    桓容笑了。

    “阿母未曾见到盱眙和盐渎,到时就会发现,城内的大市小市更加热闹,还有胡人开的酒肆,从更远处来的西域人,光是市卖珠宝的铺子就不下二十余间。”

    “果真”

    “当然。”

    桓容亲自扶南康公主登车,旋即退后一步,给李夫人让开道路。待两人在车上坐稳,方才继续笑道:“到盱眙后,我陪阿母去珠宝市,凡是看到喜欢的,都给阿母买下来。”

    “彩宝镶一颗扔一颗,琥珀玛瑙都磨成珠子,给阿母和阿姨弹着玩。”桓容越说越起劲,更低声道,“遇上大块的翡翠,让工匠凿成人样,阿母不顺心就戳几剑,腻歪了再找”

    南康公主笑不可仰,半天说不出话来。李夫人也是单手掩唇,笑得花枝乱颤。

    就在这时,天空中突然响起嘹亮的鹰鸣,桓容诧异抬头,发现一只圆胖的鹁鸽由北飞来,身后紧跟一只苍鹰。

    “阿黑”

    第一百六十三章 再次捡漏

    鹁鸽和苍鹰飞近马车,在半空盘旋两周,先后飞落。

    前者站在车辕上,昂首挺胸,转过头咕咕叫了两声,好似在说:瞧见没有,就该是这个方向,跟着我没错

    后者憋屈的收起翅膀,落在马鞍上,惊得骏马嘶鸣两声。听到鹁鸽叫声,郁闷的扭过头,能辨别香料了不起老子不和食性诡异的鸽子一般见识

    “阿圆,来。”李夫人自车厢内取来肉干,抚过鹁鸽的后颈,笑弯双眼。

    半月不见,鹁鸽又圆了一圈,飞起来依旧灵活。小脑袋转过来,翅膀扑扇两下,格外的讨人喜欢。

    南康公主扫过鹁鸽,眉尾轻挑,重点关注有炸毛倾向的苍鹰。

    “瓜儿,这是你养的那只鹰可是从盱眙来”

    听到询问,桓容表情微顿,看到鹰腿上系的竹管,咬了下腮帮,知道事情早晚瞒不住。

    “阿母,这鹰是从彭城来的。”

    “彭城,秦氏四郎驻军之地”

    桓容点点头。

    不到两息,四周温度陡降,活似跨越初秋直接进入寒冬。

    “阿母”桓容不确定的抬起头。

    南康公主没说话,视线扫过苍鹰,意味不明的笑了笑。

    动物对危险有敏锐直觉,何况是往来南北,时常遇到胡人的苍鹰。仅被扫过两眼,当场竖起翎羽,发出一声鸣叫。

    桓容吓了一跳,不解的看向苍鹰。

    南康公主笑意加深,“是只好鹰。”

    旋即收回目光,和李夫人一起投喂鹁鸽,方才的一幕仿佛都是幻觉。

    危机感减弱,苍鹰收起翎羽,在马鞍上移动两步,贴近桓容,警惕的看着马车。

    危险

    绝对不能靠近

    桓容扯扯嘴角,试探性的梳过苍鹰背羽,解下鹰腿上的竹管,取出绢布细读。

    看过两遍,桓使君莫名想要叹气。事情凑到一起,该说省了麻烦还是流年不利

    “阿母,北地又起战火,幽州恐遇乱兵,儿需尽快返回盱眙。”

    “是秦氏和氐人”南康公主问道。

    “不是。”桓容摇摇头。

    “秦氏和氐人目前陷入僵持,短期不会决战。是北逃的慕容评和慕容垂,究竟为什么会开战,信中没说。另外,有几部杂胡蠢蠢欲动,秦兄来信提醒我,需提前做好防范,以防有杂胡趁机犯境。”

    仔细观察亲娘表情,奈何看不出个所以然。桓容收起绢布,继续道:“此外,秦氏有意增市盐粮。”

    燕国被秦氏所灭,地盘都被后者接收,残余力量却未被尽数剿灭。

    慕容垂盘踞高句丽,始终是心腹大患;慕容评联合柔然王,积蓄力量,随时可能再入中原。杂胡就像墙头草,难免朝秦暮楚。

    秦氏势大尚罢,一旦陷入危局,辖境内恐将人心不稳,必有胡族生出反意。

    两百年乱世,今日称王明日成囚,今日威风赫赫,明日沦落成泥,任由万人践踏,皆是稀松平常,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上演。

    相比之下,东晋虽然孱弱,汉家正统的地位却深入人心。

    哪怕皇帝只能做个傀儡,士族与皇族共天下,司马氏的大旗始终没倒。即便权臣外戚一个接一个粉墨登场,各方势力在朝堂上你争我夺,遇上外敌来犯仍会短期放下成见,齐心协力拱卫建康。

    这种凝聚力非寻常可比,足以让北方的邻居各种羡慕嫉妒恨。

    “慕容鲜卑”南康公主沉吟片刻,道,“既如此,需得加快行速。”

    “不如我先启程,留州兵护卫阿母和阿姨慢行”

    “不用。”南康公主摇头笑道,“我非弱不禁风。”

    李夫人将鹁鸽放到腿上,笑着补充道:“当年被掳出成汉,我曾随大军赶路。没有马车,还徒步行了半日。郎君尽管下令,无需太多顾忌。”

    桓容还想劝说,奈何两人心意已决。实在没办法,只能叮嘱亲娘,如有不适务必要出声。

    “放心吧。”

    车队启程,苍鹰振翅而起,盘旋一周向北飞去,很快化作一个黑点,眨眼消失在云端。鹁鸽转动小脑袋,舒服的靠在李夫人身边,压根没有飞走的意思。

    桓容坐在马背上,想到怀中的绢布,心中似有十五个吊桶打水,一时间七上八下。

    信上提了三件事,一是慕容垂和慕容评开架,很可能大打特打,不死不休;二是秦氏要扩大生意,每季购买的盐粮增加四成;第三,则是秦璟不日将携秦玒南下,寻幽州大匠制造义肢。

    或许是对“危机”的预感,也或许是其他原因,下意识的,桓容瞒下秦璟即将南下之事。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等秦氏兄弟抵达幽州,必会往刺使府拜会,十成要和亲娘当面。

    他的确想就鸾凤钗同秦璟谈谈,但以目前来看,这似乎不是个太好的主意。

    该怎么办

    写信让他晚点来

    行不通啊。

    桓容摇摇头,心中叹气。

    早来晚来都是来,估计亲娘不会真的提剑砍人的吧

    实在想不出对策,思绪像一团乱麻,桓容的表情愈发严肃,一个劲的挥鞭策马。在外人看来,十足是担忧北方战事,心中焦急。而真实情况如何,只有当事人自己晓得。

    车厢内,李夫人合上车窗,微微一笑,轻声道:“阿姊以为如何”

    南康公主放下竹简,手指擦过褪色的系绳,挑眉道:“阿妹指什么”

    “秦四郎君。”

    “现下不好说。”南康公主眉心微蹙,捏了捏额角,“总要当面见过才是。”

    李夫人颔首,道:“以今日之事来看,郎君同秦四郎君常有书信往来。其驻军彭城,想要见上一面,倒也不是难事。”

    南康公主点点头。

    “幽州地处边界,同北方接壤。瓜儿的实力仍显不足,未接收桓氏私兵之前,最好维持同秦氏的盟约。”

    似想起什么,南康公主笑容变冷,声音微低。

    “等那老奴去了,可趁势接管豫州。哪怕为平衡京口势力,朝廷也会捏着鼻子答应。”

    “京口”李夫人一下下梳着鸽羽,柔声问道,“阿姊以为郗方回会生谋逆之心”

    “谋逆未必,权倾朝野却是必然。”

    南康公主靠向车壁,想到如今的晋室,难免有几分郁色。

    “单轮战力,北府丝毫不逊于西府。早年间甚至略胜一筹。之前是老奴压着京口,郗方回不被视为大患。待他一去,高平郗氏未必甘于寂寞,届时,建康又会上演一出好戏。”

    “郎君亦可趁势而起。”

    “太早,也有些太险。”南康公主摇摇头,“永嘉之乱后,晋室丢掉半壁江山,偏安南地至今。元帝渡河之初,很长一段时间内,侨姓不被吴姓接纳,甚至大加排斥。权大如王导还要被吴姓讥讽。”

    提起这段逸闻,南康公主眸光微闪。

    “当年的吴姓何等张扬,轻易压过侨姓一头,如今盘点建康,势大的还有几个倒是琅琊王氏,依靠王导和王敦兄弟,创下王与司马共天下。此后王敦起兵叛乱,朝廷非但不敢治罪,反而对王氏加官进爵。”

    南康公主叹息一声,似是无奈,又像是讥讽。

    “王敦和王导故去,琅琊王氏日渐没落,底蕴仍存。如今重入朝堂,未必不能同太原王氏和陈郡谢氏争上一争。”

    “能有这份底气,全赖王导创下的根基。而能在南地扎根,最终压过侨姓士族,与他最初的耐心和隐忍分不开。”

    “阿姊是想让郎君仿效汉高祖”

    南康公主颔首,轻声道:“瓜儿曾言,他想结束这个乱世。”

    没有兵祸,没有战火。

    华夏山河一统,百姓安居乐业,再不会流离失所。

    那样的世界,她很想亲眼看一看。纵然要抛弃晋室,被史书唾骂,她也要助儿子一臂之力。

    “结束乱世”李夫人喃喃道,笑容逐渐隐去,神情变得复杂。

    “对。”南康公主合上双眼,不再出言。

    车内良久无声,倏尔响起两声鸟鸣。

    鹁鸽被放到一边,李夫人倾身靠近,袖摆擦过桌角,纤指落在南康公主的前臂,沿着祥云的纹路缓缓滑下。

    “阿姊的愿望定能达成。”李夫人垂下长睫,笑容愈发明艳,“郎君定能问鼎中原,结束百年战乱。”

    南康公主睁开双眼,笑道:“说是容易,做起来却难。待安顿下来,我会书信几位从兄和从侄,看看晋室内是否还有聪明人。”

    只要长着脑袋,就该晓得建康是一滩浑水,不该轻易搀和进去。想在权臣和士族争权时保住自身,必要寻到有力同盟。

    不然的话,就会像武陵王司马晞一样,成为两方势力争斗的牺牲品。纵然保住性命,后半生却要在战战兢兢中度过,更会背上“不义”之名。

    “阿姊想要联合诸侯王”

    “并非一定要联合。”南康公主笑道,“只要他们聪明些,不要和瓜儿为敌。他日朝中发难,瓜儿就能少许多掣肘。”

    最直接的效果,褚太后和司马昱无法借宗室施压。有诸侯王站在桓容一边,舆论不会一面倒,“乱臣贼子”四个字亦能从史书上划去。

    李夫人点点头,回手推开车窗,微凉的秋风吹入,瞬间卷起鬓边的乌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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