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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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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容 分节阅读 1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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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门从内推开,现出两张牡丹娇颜。

    “阿母。”

    “阿姨。”

    为行路方便,南康公主未戴蔽髻,只挽着矮髻,瓒一枚凤钗。简单的打扮,依旧蛾眉皓齿,绰有余妍。李夫人不佩簪钗,仅在鬓边簪一朵绢花,映衬耳下琥珀,愈发显得方桃譬李,国色天香。

    “事情妥了。”桓容策马上前,笑道,“阿父刚刚启程。”

    “好。”南康公主点点头,“咱们也走吧。”

    “诺”

    桓容桓祎同时应诺。

    桓祎带出十余辆大车,绢布金银不过是幌子。车厢打开,藏于内的私兵健仆尽数跃出。

    典魁和许超活动几下手脚,晃晃脖子,能听到骨节咔吧作响。

    车厢固然宽敞,奈何人数太多。想要尽快出城,只能委屈挤上一挤。

    “幽州商船将于半个时辰后出发,按计划在广陵城外汇合。”桓容策马行在车边,道,“为加快行路,要委屈阿母和阿姨了。”

    “无妨。”

    南康公主推开车窗,眺望辽阔大地,似有几分恍惚,又有几分难言的伤怀,无意中发出一声感叹。

    “今日一别,未知何日再归。”

    “阿姊,”李夫人轻笑道,“难道不该是终于一别吗”

    南康公主垂下眼帘,理清思绪,轻笑道:“你说得对。”

    困于建康半生,本以为将终老于此,无法踏出城门半步。不想能有离开之日,何言愁绪,该高兴才是。

    车队继续前行,留下蜿蜒的辙痕。

    桓容扬起马鞭,宽袖被风鼓起,烈烈飞舞。

    骏马高声嘶鸣,四蹄撒开,仿佛一道闪电,冲开最后一片薄雾,飞驰向北,奔向既定的前路。

    第一百六十二章 各方反应

    啪

    一只漆盏重重摔在地上,凉透的茶汤泼溅而出。

    宦者和宫婢伏跪在地,下巴抵在胸前,脸色隐隐发白。近身伺候的宦者更是两股战战,额前滑下冷汗,噤若寒蝉。

    啪

    又是一声钝响,随即是连串重物落地的声音。

    最后,矮榻被掀翻,摆在榻上的竹简砸在地上,系绳断裂,成卷散开。

    “臣温恭禀”

    几卷竹简刚巧落到眼前,宦者仅是扫了两眼,当即打了个哆嗦,不敢再看。

    片刻时间,殿内犹如台风过境。司马昱仍是怒意难消,双手成拳,脸颊控制不住的颤抖。

    “欺人太甚”

    以司马昱的性格,如此暴怒完全不可想象。

    知晓原因的宦者,无不面如土色,汗水溻透中衣。

    今日朝会之上,桓温和桓容的表书接连送到,引得满朝大哗。文臣武将齐刷刷看向天子,想看一看,面对这种情况,司马昱会作何反应。

    桓温早有表态,不受丞相之位,决意返镇姑孰。

    然而,他终归是“臣”,权倾朝野也是一样。天子不下明旨,说走就走,行到半路才送出上表,分明是不将朝廷放在眼里

    桓容更加过分。

    他本是幽州刺使,返回辖地并无不妥。问题在于,他走便走了,偏要把南康公主带出建康

    更要命的是,事先没有一点迹象,直到奔离建康百余里,才派人送来表书,敬谢天子洪恩,封他郡公爵,如此才能将南康公主请至幽州奉养。

    这是感谢还是挑衅

    无论晋室还是朝中文武,都不希望南康公主离开建康。从她嫁给桓温,战乱、兵祸都经历过,始终没踏出建康半步。如今倒好,招呼不打一声就走,而且一走就是千里。

    派人去拦

    凭什么借口

    如果桓容还是县公,接走南康公主的确有些困难。可他已是郡公,位比诸侯王,接生母至封底奉养,身份地位都站得住脚,更是满腔孝心。

    横加阻拦,是想被世人的口水淹死

    无人以为事发仓促,桓容不会留有后手。

    以己度人,一旦朝廷派人去拦,不用多久,天下人都会晓得,什么叫“假仁假义”,什么叫“欺负人”,什么叫“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晋室倡导孝义,却拦着臣子进孝,更涉及元帝的嫡长孙女,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一场精彩大戏。

    两封表书读完,司马昱脸色铁青。在朝会上发作不得,回到寝殿,关起门来,怒火立时爆发。

    伺候的宦者宫婢首次见到这般光景,都是惊吓不小。好在经历过司马奕的疯癫,心理素质经过锻炼,第一时间伏跪在地,最大程度避免被怒火波及。

    司马昱怒火盈胸,愤恨到极点。

    殿中的漆器、陶器和玉器被砸得粉碎,仍不见他停手。直至门外传来声音,言是长乐宫宦者请见,碎裂声才宣告停止。

    “长乐宫”

    喘着粗气,司马昱坐到矮榻后。

    发怒时不觉得,突然间停下,眼前似有光斑闪烁,胸腔内似风箱拉动,呼吸都带着痛意。更兼手脚酸软,仿佛耗尽体力,坐都坐不稳。

    眼见司马昱栽倒,宦者大惊失色。顾不得害怕,几乎是手脚并用的爬上前,小心扶起司马昱,颤抖着声音道:“陛下”

    “扶我起来。”司马昱咬牙道,“不许声张,殿中人都看好了”

    “诺”

    宦者扶起司马昱,跪在地下的众人匆忙起身,没有工具就用帕子包住双手,捡起碎裂的陶片和玉片。连帕子都没有,干脆徒手,只要小心些,总能避开锋利的断口。

    大概过了两盏茶的时间,殿门大开,大长乐被召入内。

    阿讷略微躬着身,目不斜视。行过仍留着碎陶残渣的地面,表情变也未变。

    距离司马昱尚有五六步,阿讷躬身行礼,口称“拜见陛下”。

    “你来何事”

    “回陛下,太后请陛下移驾长乐宫,有要事相商。”

    “要事”司马昱皱眉,声音有些沙哑。

    “朝会上的事,现已传至宫中。”阿讷顿了顿,小心道,“太后获悉大概,心下很是担忧。故请陛下移驾,共同商讨对策。”

    褚太后的意思很明白,甭管彼此之间有什么分歧,如今必须一致对外。

    桓温返回姑孰,桓容又将南康接走,晋室手中的底牌越来越少。这个时候继续内斗,无疑是找死之举。

    听完阿讷的话,司马昱思量片刻,开口道:“太后之意朕明白。你回去禀报太后,待朕处理完政事,即会前往长乐宫。”

    “诺”

    阿讷再行礼,恭敬退出殿外。

    司马昱站起身,向心腹宦者使了个眼色。后者是他从王府带来,伺候他三十余年,自是忠心不二。

    “清理干净。”

    宦者应诺,重重点头。心中十分清楚,需要清理的可不只是砸碎的器物。

    长乐宫中,褚太后听闻回报,不禁诧异道:“太极殿里真是这个情形”

    “回太后,确是。”

    “真是没想到”褚太后喃喃念着,侧身靠向榻边软枕,映在墙上影子随之拉长,微有几分诡异。

    “清虚寡欲好一个清虚寡欲”

    话音落下,褚太后突然翘起嘴角,笑出声音。笑声不断加大,最后竟抑制不住,当场笑出眼泪。

    “阿讷。”

    “仆在。”

    “你说陛下可能在服食丹药”

    “回太后,仆仅是听到一点风声,并不敢确认。”

    “那就去确认。”

    褚太后垂下视线,轻轻拨动木制流珠,指尖擦过头珠,继而掉转回拨,口中念着道经,心思却不在经书之上。

    阿讷恭声应诺,小心退出内殿。

    脚步迈出殿门的刹那,十指攥紧,发出一声冷笑。

    台城内风波骤起,台城外也不平静。

    获悉桓容不声不响启程,谢玄王献之均感诧异。确认南康公主被接走,青溪里宅院已空,两人的反应大同小异,都是叹息一声,摇了摇头。

    “容弟此举稍有不妥。”

    谢玄深受谢安影响,并不希望晋室倒台。

    如今却好,不只桓温有逆反之心,桓容也不是善茬。

    不声不响接走南康公主,明显早有谋划。凭此断言桓容想造反,或许有几分牵强。但是,以他此番举动,言其“忠心朝廷”更不可能。

    谢玄心绪不平。

    先是王献之,紧接着又是桓容,凡他知心相交之人,无不渐行渐远。

    刹那之间,他竟有些迷茫。恰似清晨的薄雾,灰蒙蒙的笼罩在眼前,不慎陷入雾中,一时看不清前路。

    正烦躁时,廊下忽然传来一阵木屐声。

    不到片刻,谢安出现在门前。

    “叔父。”谢玄正身行礼。

    谢安笑道:“阿奴躲在这里,我找你许久。”

    谢玄不解,问道:“叔父寻我何事”

    “日前得一副残局,和文度言,必在五日内解局。如今已过三日,仍是毫无头绪。我知你素喜棋艺,正好来帮帮叔父。”

    说话间,谢安除下木屐,迈步走进室内。同时命童子摆上棋盘,单手执棋,全凭记忆摆设棋局。

    残局摆好,谢安捻起一粒白子,示意谢玄执黑。

    “阿奴,叔父是不是被人笑,全要看你了。”

    “叔父,玄心情烦躁,恐无法执棋。”谢玄实话实说,从一开始就不打算隐瞒。

    “哦”谢安挑眉,笑问,“因为何事”

    “朝会之上,桓氏父子两封上表。”谢玄认真道,“难道叔父不担心”

    “担心有何用”谢安反问道。

    “这”谢玄词穷。

    “事已至此,正如这副残局,无论黑子还是白子,取胜不易,败却简单。”谢安放下棋子,双眼直视谢玄,“阿奴,你要记住,以谢氏的立场,不可能做观局之人。一旦入局,必须拼尽全力。”

    “为了晋室”谢玄皱眉道,“值得吗”

    谢安摇摇头。

    “晋室虽弱,好歹国祚百年。如今偏安南地,亦为汉室象征。若权臣篡位,登基改制,士族宗室可甘于人下”

    谢玄没出声,神情微动。

    “如若不甘则兵祸将起,乱兵四出则苍生遭难。永嘉之乱必将重演,百姓颠沛流离,生灵涂炭。”

    收起轻松的表情,谢安看着谢玄,一字一句道:“甚者,北敌南下,据此大好河山。如是汉姓,或有三分余地。如若不然,泱泱华夏,尧舜禹汤之土,岂非要落入胡人之手”

    “阿奴,晋室孱弱却非不可扶持。权臣势大,终有倒下之日。纵然前路多艰,为苍生百姓亦要试上一试。”

    谢安手腕悬空,啪的一声,棋子落下,死局仿佛有了生路。

    “其间的道理,你可明白”

    谢玄没有立即出声,而是低头看向棋盘,良久方才颔首。

    “叔父,玄明白。”

    谢安笑着颔首,又捻起一粒白子,落到棋盘右角。

    “叔父。”

    “恩”

    “之前言是对弈。”

    “恩。”

    “为何连下两子”

    “啊,确是。”

    “”

    “落子无悔,更改不得,换你来下,我尽量克制。”

    谢玄:“”这词是这么用的吗

    无语良久,谢幼度赫然发现,就乱用词语一事上,叔父和容弟或许会有共同语言。

    与此同时,桓熙和桓歆得到消息,知晓桓大司马返回姑孰,桓容带着亲娘和李夫人北上幽州,京城之内就剩下兄弟俩,不由得头皮发麻,暗道不好。

    晋室和桓大司马早有共识,后者的妻、子留在都城,变相作为人质,维系脆弱的和平。南康公主被接走,无疑是给了晋室一巴掌,顺便在“和平条约”上狠踩两脚。

    换做一年前,桓熙腿脚未伤,桓歆身在姑孰,或许还能看看笑话,甚至激动一下,如果晋室问责,亲爹可以借机动手,成为九五至尊。

    现下的情况完全不同。

    再是后知后觉,两人也该意识到,自己彻底成了废子,沦落成留在建康的靶子。

    两人日夜都在祈祷,盼望亲爹千万不要这个时候动手。不然的话,他们十成看不到明天的太阳,压根没法囫囵个离开建康。

    越想越是害怕,桓歆几乎不出房门,对着桓容猛扎小人。

    桓熙一日赛过一日阴沉,想到提前派去姑孰的忠仆,禁不住嘿嘿冷笑。他不好过,旁人也是休想

    假如那两个奴子出事,大君还会轻易舍弃他

    先前不过是为争一口气,如今却是为了保命。无论如何,那两个奴子都必须死

    纵然他不能继承大君的位置,可他会有儿子。只凭这一点,桓济就无法相比。而桓歆想到冠礼宴上的种种,桓熙再次冷笑,单是桓氏族中的那一关,他就休想过去

    贾秉未同桓容离京,而是暂留城内,简单做一下收尾工作,再随商船北行。大概是事情顺利,时间充裕,在登船之前,贾舍人沉吟两秒,唤来健仆吩咐一番。

    “就照这么办,可记清了”

    健仆抱拳领命,迅速下去安排。

    未几,城中流言纷起,重点提及桓大司马父子情深,离开之前不忘请桓容桓祎入营,父子畅谈半个时辰。

    “大司马舐犊情深,淮南郡公至情至孝。”

    “如此来说,长公主殿下居建康至今,正该往亲子封地。”

    “大司马尚在,不是该去姑孰”

    “这你就不懂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况且大司马军政繁忙,身边又有娇妾美婢,大长公主去了姑孰,哪有往幽州舒心。”

    “的确如此。”

    “听闻大司马特地将幼子接到身边教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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