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耻感文化”的尊严感
儒家认为人类的内在德性使之成为“最为天下贵”者，而这种本质上属于乐观主义的自我评价是否存在任何依据？不错，即便我们证明人类确实具备儒家所说的德性，也就是获得仁义礼智的内在能力，但这并不在逻辑上赋予人类最高价值，我们甚至没有必要承认这些是任何意义上的“善”。摩尔认为“善”是一种不可定义的非自然素质，参见g*盓*盡oore, principia ethibsp;(amherst, new york: prometheus books, 1902 ［1988］), pp**2**21。进一步的讨论参见mackie, ibid**, pp**50**63。我们没有必要全盘接受存在主义，但是我们可以承认人类有自由对任何存在赋予或贬损其价值。我们也不可能在严格意义上用经验证明每一个人都具备内在德性，但是至少可以论证，儒家对人性的乐观主义信仰是可以自圆其说的。对于那些道德发育成熟的君子来说，他们确实可以感觉到人的内在价值，而这种感觉体现为心理上的满足和自信；如果言行不符合自己的道德意念，他们则会感受到一种独特的耻辱。事实上，普通男女都具备人所特有的尊严感。尽管这种感觉未必是有意识的，在人的自尊受到伤害的时候，它马上会显示出自己的存在。因此，每个人至少都具备某*潢色小说 .shubao2./class12/1.html种程度的尊严感。事实上，即便功利主义代表人物密尔也承认这一点，例如他认为“任何人都以这种或那种方式具备尊严感”，而这意味着“他不愿意陷入一种他觉得更低下的生存状态”，john stuart mill, utilitarianism, on liberty, siderations on representative gover (london: j*盡*盌ent & sons ltd**, 1972), pp**9**10。这将我们引到人格尊严的情感层次，它同时包括积极和消极两个方面。
在积极意义上，儒家君子的正义感赋予其道德独立性，使其得以直接响应“天道”，而不盲从任何人。“君子和而不同。”(《中庸》)这表明君子对自己的道德判断具有相当程度的自信，而这种自信也在日常交往过程中溢于言表。在孔子看来，君子“泰而不骄，威而不猛”；“君子无众寡，无小大，无敢慢，斯不亦泰而不骄乎？君子正其衣冠，尊其瞻视，俨然人望而畏之，斯不亦威而不猛乎？”《论语·尧曰》。不卑不亢的“泰”正是源自君子对其内在价值的道德自信。
在消极意义上，君子不屑对他人不义，不是因为害怕他人的报复或国家的惩罚，而是因为这样只能使他感到堕落和耻辱；“故君子内省不疚，无恶于志”。《中庸》。远离道德耻感的自由赋予君子以小人所不具备的信心和勇气，而发自内心的道德自尊则将他和小人区别开来。“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论语·卫灵公》。；小人可以为所欲为而不感到耻辱，君子则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内在价值，因而自视甚高，只做和自身价值相符或对实现价值有帮助的事情。古希腊时代对“大人”(great man)的描述与此类似，参见aristotle, the nia ethibsp;(trans*盌avid ross, oxford: oxford uy press, 1980), pp**89**95。和中国的“耻感文化”对比，西方的“罪感文化”假设人性中的原罪，两者比较参见max weber, the religion of a (trans*盚ans h*盙erth, new york: free press, 1951), pp**228**229。如果君子做了一件不值得他做的事情，他只是将自己降格到低于其内在道德素质的层次，而他会为此感到羞愧。因此，孔子坚持君子“行己有耻”《论语·子路》。；如果一个人对做不义之事丧失了耻感，那么也必然缺乏做正义之事的道德素质和勇气。正如孟子所说：“人有不为也，而后可以有为”《孟子·离娄下》。；“人不可以无耻。无耻之耻，无耻矣。”《孟子·尽心上》。至于哪些是君子不齿和引以为耻的事情，孔、孟都提供了充分的例证。“君子耻其言而过其行”《论语·宪问》。，否则将意味着君子心安理得地将自己没有做的事情归功于己。“故声闻过情，君子耻之。”《孟子·离娄下》。“立乎人之本朝而道不行，耻也”《孟子·万章下》。，因为这表明为官所作出的社会贡献和其得到的地位与诸多好处并不相称。在孔子看来，“所谓大臣者，以道事君，不可则止。”《论语·先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