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几个晚上,张生都临窗而睡。一日入睡后,忽有人将他叫醒,张生惊恐地坐了起来,原来是红娘抱着被子带着枕头来了。
她推着张生说:“小姐来了!小姐来了!你怎么还在睡觉?”接着红娘把枕头并排靠在一起,把被子搭在一处,然后就走了。
张生擦了擦眼睛,端坐了半天,疑心自己是在做梦,但还是打扮整齐,恭敬地等候着。
不一会儿,红娘就扶着崔莺莺来了。进屋后崔莺莺显得娇羞妩媚,温柔可人,那体力不支的样子,与从前的端庄判若两人。
那晚是十八日,明月斜照,皎洁的月光照亮了半张床。张生不禁飘飘然,简直疑心是神仙下凡,断不是从人间来的。
过了一些时候,寺里响起了钟声,天要亮了。红娘催促小姐快走,崔小姐只是娇滴滴地哭泣。
红娘又上前扶她离去,整个晚上莺莺没说一句话。张生在天刚蒙蒙亮时就起了床,内心充满疑惑:“难道这是个梦吗?”天大亮后,张生看到莺莺脸上的妆粉还留在手臂上,体香还留在衣服上,晶莹的泪水也仿佛还闪烁在席枕之间。
此后十多天,莺莺音信全无。张生写了一首三十韵的《会真诗》,还没写完,红娘就来了。
张生将诗稿给了红娘,托她转交小姐。从此,张生与莺莺两人便厮守一处了。
在前面提到的西厢房,二人厮守了差不多有一个月,他们早晨偷偷从那里出去,晚上再偷偷回到那里。
张生常问起姨母对她婚事的想法,莺莺则说:“我早就知道这是没有办法的事。”于是张生想
“就这样顺其自然吧!”不久,张生将去长安,事先把行程告诉了莺莺。
莺莺没有为难的言语,却时常满脸愁容,让人动心。张生将要离开的那天晚上,却没有见到莺莺,只好整装西行。
不过数月,他又回到蒲州游历,跟莺莺聚了好几个月。莺莺字写得好,且善作诗文。
张生再三向她索要诗稿,莺莺最终也没有给他。张生常常自作文章挑逗莺莺,而她也不怎么看。
大体上讲崔莺莺超过众人,其才艺达到了极高的程度,而表面上好像不懂什么;言谈敏捷雄辩,却很少应答酬唱。
她对待张生情意深厚,却从未和过他的词。莺莺有时满面愁容,对张生竟形同陌路,喜怒哀乐的表情,也很少显现于外表。
有时她独自一人在夜间弹琴,声调哀婉@黄色。张生偷偷地听到了,请求她再弹一次,她却不肯,这使张生越发猜不透她的心事了。
不久,张生因科考之期已到,又要西行。离开的那天晚上,他在莺莺身旁忧愁叹息,却不再诉说自己的心意。
莺莺暗暗知道将要分别了,因而面容恭敬、柔声和气地说道:“你对我起先是玩弄,最后是抛弃。你当然是妥当的,我不敢怨恨。如果你玩弄了我,又由你最终娶我,那便是你的恩惠。就连山盟海誓,也有到头的时候,此次离去你又何必这么多感触?然而你既然不高兴,我也没有什么来安慰你的。你常说我琴弹得好,求我为你弹一曲,可我以前害羞,办不到。现在你要走了,就让我弹琴来满足你的意愿吧。”于是她开始弹琴,弹的是《霓裳羽衣曲》序,还没弹几声,发出的悲音又怨又乱,再不知道弹的是什么曲子。
身边的人听了都哭起来,莺莺也突然停止弹奏。她扔下琴,泪流满面地急步回到了母亲处,再也没有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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