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我不打算对这个问题作美学上的评判,而且觉得也没有这种必要。
我认为,在对这个问题做出最终答案之前,首先要对
“艺术”或者
“文学”本身究竟是什么,下一个确定的结论。作为一名美学研究者,不能只从这种确定不动的结论出发,而必须注重得出这个结论的过程,所以我不做最终的结论和判断,只是为了达成我的结论和判断而进行种种必要的反思,从而对相关问题加以探索和思考。
假如把一般的人格统一性作为艺术的根本要义加以考虑,那么像
“连俳”这样的文学样式,在子规那样的明治@黄色,只是一种游戏,而不是一种严格意义上的文艺样式,这样的看法是可以理解的。
尽管如此,我还是想在这里提出我自己的看法。我认为,若以西洋的思想为背景和基础,来思考艺术原理及其相关概念,那么对于东洋或者日本的艺术生活方式的解释而言,是很难契合的。
如果我们能摆脱既有的西方理论思路与立场,去仔细考察东洋乃至日本人的艺术与生活,体会其中所包含的那种审美及艺术的深深的满足感,那么我们在研究美学问题的时候,就不会根据前者而抛弃后者,相反地,还会基于后者的理论反思,而对前者的理论原理加以修正和补充,从而对西洋传统美学和东洋古来的艺术现象之关系做总体思考。
而我们对西洋的理论原理如何反省,决定了我们对其加以修正与补充的可能性。
不过,这最终也难以保证不以西方的理论来否定东方的艺术。但至少可以说,我们在这一方面做出尝试和努力应该是值得的。
那么,
“连俳”这种文学样式,果真如子规所言,是一种无统一、无秩序的东西吗?
我在这里不想多加评判。我只是想说:从艺术的立场来看,在西方,即使作家个人的人格独立性完全不被认同,由集体创作而形成的民族史诗,正如黑格尔所强调的那样,也具有重大的艺术价值。
正如对诗的起源问题有着精细研究的加米亚等人所主张的那样,假如所有的诗歌的原始形式都表现了集团性的社会性质,那么像我国的
“连俳”这样的东西,至少在这一点上看仍然保留了
“诗作”的原始形式,是在某些方面保留着突出特色的一种特殊的历史现象和艺术现象。
像这样的一种集体性创作形式的高度发达,从艺术的角度来看,也应该加以尊重。
这种主张和想法在西洋也是普遍得到认可的。凡学过德国浪漫主义文学史的人,对此也都非常熟悉(在早期浪漫主义中,不仅仅是
“syn-di”1syn-di:德文,意为
“共同创作”、
“集体创作”。,而且也提倡
“syn-philosophieren”2syn-philosophieren:德文,意为
“集体思考”、
“共同探讨”。)。我认为,在许多方面,日本的艺术思想和艺术观在根本上包含着与西方浪漫主义相通的许多因素,而
“连俳”这样一种创作样式,在某种意义上可以说体现了浪漫派所提倡的所谓共同诗作之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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