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认出了自己的儿子。看看他现在瘦得轮廓分明的样子,再想想几个月前相对的圆润白嫩,孙兰一把抱过儿子,紧紧搂在怀中。
“快给他点吃的”马宗提醒道“孩子都饿晕过去了。”
“就知道哭”呆立一旁的李才反应了过来,他擦了把滑落一半的眼泪,冲妻子吼道。
孙兰呜咽着把孩子递给伸手来抱的李才,自己快步进屋热一下昨晚剩下的玉米糊。
“看见我妈了吗”李才尽量装作平静地问马宗。
“没有啊,我就见到朝正在地上爬”马宗很惊奇,他只知道邻居祖孙俩走亲戚去了,要面子的李才没有告诉他事情真相。
李才看了眼马宗,叹了口气,那脸色就凝重了。他一手抱着朝正,另一手又是捏鼻子,又是掐人中的,好半天,朝正睁了下眼,又闭上了。
“儿子,吃玉米糊,吃玉米糊了”孙兰双眼通红,端着刚有点温度的剩饭急走了出来。
“儿子,吃饭了,吃饭了”李才接过孙兰的碗,吹了一下,递到朝正的嘴边。朝正瘦瘪的嘴唇一接触到玉米糊,就本能地一张一翕。肚里有了点东西,朝正有力气睁开了眼。他看到伟岸的父亲抱着自己,娇小的母亲注视着自己,眼里的泪水就大滴地往下滚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有力气出声。他努力了几下后,就费劲地抬起手,指向西北方向。
“朝正,你要什么”孙兰看着儿子抬起手“妈妈拿给你。”
朝正不说话,只是用力地伸着手指往前方指去。
“你是说奶奶在那?”李才若有所思,他急切地看着朝正。
小朝正又张了下嘴,还是没有发出声音,反而闭上了眼睛,手指却直直地前伸着。他太虚弱了,但是他又清楚地知道,奶奶在等他。
“马宗,你去喊猴子,抬着我们家的门板往铁道北走。”马宗的声音已带上了明显的哭腔。
“嗯,好吧。”马宗迟疑了一下,转身往东面的猴子家去了。
说完话,李才抱着小朝正,象疯了一样地跑出门。孙兰一见李才抱着儿子跑了,又哭啼了起来。她回屋抱起正在酣睡的阳正,也跟着追起丈夫。
“妈,妈”李才没跑多久,就哭了起来。年小力弱的儿子能艰难地跑回家,身体相对强健地母亲反而没有露面,他心知是凶多吉少了。
马宗和猴子两人抬着门板飞快地赶了上来,跟着李才,拼命地向前跑去。
“妈,妈,儿子来了”李才越跑,哭得声音越大。怀中的朝正闭着眼睡得好象很安详,胳膊被父亲夹抱着,食指依然崩得直直,对着前方。
“呜呜”身后好远的地方,孙兰抱着阳正,一边抹眼泪,一边踉跄地追赶。阳正已经醒了,不解地看着妈妈。
跑出了村子,穿过了铁路,经过大片光秃的土地,李才看见前面不远方的地上躺着一位老太太,越来越近。
“妈,妈”李才的声音抖然提高,脚步加快,三两下的就跑到了面前。老太太平躺在地上,两手放在身边,花白的头女已掉了一半,上面沾满了灰尘,却很整齐地梳理着。老太太头朝着南方,枕着那根陪了自己几十年的拐杖,地上有挣扎的痕迹。
“妈啊”李才把儿子放在一边,哭着抱起了母亲。妈妈知道自己快要不行了,她挣扎着把头朝向南方,那里埋着自己的父亲,生要同室,死要同|岤,这是妈妈在提醒自己。她还挣扎着把自己的头发理了理,虽然她已看不见上面是否干净还是沾满灰尘,她只知道自己要尽可能干净整洁的去见老伴。
“大娘,婶啊”马宗和猴子赶了上来,他们看见李才的举动,就心知发生了什么事,忍不住也落下了泪。
“朝正,朝正,儿子,儿子”刚赶上来的孙兰叫道。李才回过脸来一看,儿子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刚伸得直直的手指弯了下来。他把手往朝正鼻子下一放,儿子的气息全无。
“儿子,儿子”李才忙放下母亲,用力地掐小朝正的人中。
“儿子,儿子,朝正,朝正”孙兰的哭声又大,马宗也焦急地叫道。
“大,妈”顽强的小朝正又睁开了眼,声音很小却相当清晰地叫了出来。
李才心里一宽,祖孙俩一定要留下一个。
“看,婶睁眼了”猴子惊奇地叫道。李才忙转过脸,他看见妈妈的眼睛半睁着,眨了一下,里面满是关受。他再看,妈妈的眼睛还是闭着的,脸上依旧是他熟悉的慈详笑容。
“你看见我妈睁眼了?”李才问向猴子。
“是的,我看见了。”猴子肯定着。
“你看见我妈睁眼了?”李才问马宗。
“看见了。”马宗也承认。
“妈,妈”李才摇晃起了母亲,而母亲一动不动,任由他怎么摇晃,也不改变嘴角那抹微笑。
“抬老太太回家吧”马宗建议“她看见朝正没事,心事已了了。”
李才看着抱着朝正的马宗,点了点头。他把母亲放好,自己退后几步,站直,再恭恭敬敬地跪下,给母亲磕起了头。
“妈,您老放心去吧”李才脸上的泪水又是止不住地往下流,他也不擦“朝正好好的,儿子一定会把孙子们都养活。您老就放心去吧。”
“妈,媳妇给你磕头了”孙兰跪下了,她按着阳正也磕了个头,阳正哇地哭了出来。
“奶,奶”朝正虚弱地叫着,在马宗怀里往下蹭。马宗放开朝正。朝正滑落下来,用力地跪好,然后重重地给奶奶磕了个头,就趴在那不动了。马宗忙上前扶好。
老太太不是剑之晶村第一个被饿死的人,之前村里已有人零星地死去。但她是李才家里第一个被饿死的人,也是最后一个。这事之后,李才想方设法找到了份在粮站的工作。几代贫农的他有恃无恐地偷盗起了粮食。他想好了,为了孩子老婆能活下去,就算被千刀万刮,他也认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老天有眼看他可怜,还是他那根正苗红的身份确实有很好伪装作用,总之,在那最艰难的几年,李才不仅将媳妇和两个儿子养得肥肥胖胖,还能够再生一个女儿,并且间或救济一下乡邻。
49吃饭的尸体
至于别的老实巴交人家,那怎一个惨字了得,光饿死绝户的就有好几家。死到最后,人都死得麻木,死得精神反常了,大家在一起不是讨论明年是否有收成,而是讨论谁明天还能来这晒太阳。张宙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敞开牛皮胡吹的。马宗虽然遵纪守法,但每日并不坐以待毙,总在绞尽脑汁的想怎么多搞点吃的让全家老小度过难关。因此他一看把弟无所事事的在神吹胡侃,气就不打一处来。今天一见张宙吹牛说敢给死人喂饭,他就计上心来。
马宗走上去激将把弟说他不相信。吹牛的人一般在没人答理的情况下,自己吹两把过过瘾就算了,可一旦有人顶杠,哪怕就是癞蛤蟆垫床腿,力有不逮也要死撑下来。两人在一堆懒汉的做证下,除了现在饭比较金贵,改成喂水外,别的都照张宙所言。张宙体谅把兄,输了的人也没啥大损失,就是背着赢的人在院子里转一圈。
当晚张宙大模大样的提着一坛子水往老陵地走去,一群看热闹的人远远跟着。
来到说好的一具新尸体面前,张宙蹲下身子。传说人刚死没几天时,魂魄还对自己的肉身恋恋不舍,张宙为了表现自己的大胆,故意选中最近死的尸体。他看着尸体黑乎乎的面孔,礼数不缺,作了个辑说:“老兄不要见怪,小弟与人打赌给你喂水,就权当水酒祭奠吧。”那群看热闹的人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张宙举止古怪,都想莫非他常年在外学得一身法术不成。
张宙礼毕,就把水倒进随身带来的碗里,说不上恭敬也说不上随意地递向尸体的嘴。说也奇怪,碗到了尸体嘴边,那尸体竟然张开嘴,汩汩地喝了起来。这一下,张宙的汗毛集体站立,直直地想拔地而起。吹牛这事一般人干不来,因为它需要有资本。张宙敢吹嘘自己能给尸体喂水,本身也是具有一定胆识的。他心道,莫不是碰到了传说中的诈尸?心下虽然慌张,但手上依然有条不紊地喂水。他边喂水,边告诫自己,以后可不能乱吹牛了,谁知道吹出个什么好来。把兄说得对,枪打出头鸟啊。
那尸体不但汩汩地喝着水,一旦张宙喂得慢了,还咂着嘴表示等不及了。张宙就象一个被打了满身枪眼的水囊,汗哗哗地往外流,很快湿光了衣襟。
终于把水喂完了,张宙擦了一把额头,对尸体恭敬无比地说:“叨扰老兄了,请您不要介意。”说完这句话,张宙费了好半天劲才站了起来。他转身没走两步,那尸体突然从卷席里爬了出来,大叫一声“我还喝饱呢。”
可怜的张宙就算浑身是胆,也惊不住这绝无仅有的恐惧。他哼也没哼就倒地上了西天。
远处看热闹的人见尸体居然从芦苇席子里钻了出来,一个个吓得四散而逃。
那个尸体就是马宗假装的。他提前来到老陵地,把死人搬出来藏好,自己把脸上抹得黑七麻乌的钻了进去。马宗本意只是想吓唬一下把弟,让他以后安定心思多干多想,不要整天吊儿朗当,一副败家子的样子。谁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张宙竟然被活活吓死了。张宙老婆自是伤心无比,但想到这全是丈夫自作自受,把兄不过是想治治丈夫的懒散毛病,也是出于好意,另外以后孤儿寡母还得靠马宗扶持,因此心里也不是太怪马宗。而马宗一方面愧疚不安,对张宙遗孀百般照顾,将张欢当儿子一样来养,另一方面虽然工作能力强,为人又本分实诚,却因为这件事,后来一直当不上正支书。张欢渐渐年纪大了,虽然知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可自己又长年累月地吃住在马宗家,恩怨难分,心里就时常苦闷。
孙仕正感慨着,猛吃了几口菜的张欢意识到自己狼吞虎咽的样子太过于粗俗无礼,就恭维起了孙仕:“孙大爷,还是您厉害啊,天天好酒好菜的吃不完。”这一句话就相当于对聚宝盆发出了逐客令。也在桌上的孙占,拿着干涸的酒壶上倒下翻的不出酒,就怒从心头起,跳起来一巴掌抡了过去。
从那后,张欢看见孙仕家的人就要绕着走了。现在,他见本来与自己成群结党的王本都规矩地去学习赚钱,自己也不能再这么浑浑噩噩下去,就硬着头皮来央求李朝正。
50红男绿女
李朝正领着张欢来到热火朝天的舅舅家。几个月不见,舅舅鸟枪换炮整大发了。
院子里王本和村后的一个青年,一人抓着钢丝锯的一头正在磨盘上粗割着一只笆斗大的水晶。他们锯得十分卖力,你拉我推进退有据。王本一边推拉,一边还拿只水瓢时不时地往粗割处浇水。
舅舅把前排三间草房收拾打扫干净,将第二道工序的细割、粗磨一分为二,本来所用工具全由水凳一统天下,现在成了各占一半南北对峙。几位学徒工操作着后来者居上的细割机,吱吱的切割声伴随着朦胧的水雾不绝于耳。细割机的切割钢片像一面铜锣在中间装上了连动杆,随着发动机的嗡嗡声响在悄然地飞转。朝正定睛一看,弟弟思正双手紧捧着只拳头大小的水晶,全神贯注地往钢片上慢慢推动。他切割一会,将水晶慢慢后拉,脱离旋转不停地钢片,然后在覆盖操作台上的浅盘中掏拎些湿漉漉的细沙,洒滴在水晶切口处,将切口对准钢片再慢慢上抵。切割片充分保持着湿润,那细水长流不停的原因是头上悬挂着一只铁桶,由从医院里找来的输液管导流。
朝正带着张欢来到第三间房间,舅舅一个人坐在水凳面前,边上的矮几上放着十几只初成规模的眼镜片。这只水凳,朝正不知道舅舅把它藏在哪躲过了破四旧。第三间屋明显比前两间安静多了,灯光也亮了好些。舅舅拿起一只眼镜片,对着灯光左右端详了一下,然后小心托放着紧贴在沙砣上,踩在水凳底下的木连板上的脚稍一用力,沙砣就忽忽地转了几下。舅舅停下脚,又拿起镜片对着灯光看了看,又用手擦拭几下。
“舅舅”朝正大声地叫道。
孙仕转身看见是朝正一笑,又看见张欢跟了进来,那脸色就有些不自然。
孙仕领着朝正和张欢出了前房,往堂屋走去。穿过院子时,王本一边换钢丝,一把骂骂咧咧,“奶奶的,磨了一个月才切了不到两公分。”看见孙仕出来了,他忙闭口,迅速地装好丝锯。
堂屋内孙占正拿着本《水浒》在专心致志地诵读有声。孙仕看见大儿子四仰八叉躺在太师椅上装模作样的用功,气就不打一处来,他大叫着让他出去,少在家里丢人现眼。孙占头几天还帮着父亲忙里忙外的,当孙仕招了几个学徒工后,孙占就磨磨蹭蹭不想干了。他吞吞吐吐地对父亲说想考大学。孙仕看着儿子大言不惭地想借着考大学的名义躲懒,除了骂几句外也别无他法。
孙占叫了声“表哥”后,又冲上前想打张欢。张欢忙闪到李朝正后面。
孙仕黑着脸给已成家立业的外甥一个面子,安排张欢和王本一起粗割水晶。
朝正好久没有来看看舅舅,就多坐了会,和舅舅闲聊起水晶来了。
一聊起水晶,孙仕刚还黑虎灰豹的脸慢慢广寒红锦起来。孙仕告诉朝正,水晶历史源远流长,早在远古时代就有,统称玉,石之美者。汉唐时就有
说着孙仕就摇头晃脑地吟诵起来。和父亲一样,大字不识几个的舅舅,背起这几首水晶古诗来倒是字正腔圆。李朝正惊奇之下,心念无利不起早啊。孙仕所知道的水晶知识,来路繁多,但是倒有一半是在为水晶棺材挑选原料时听105矿技工所言。
炫耀了下自己的渊博知识后,孙仕又为水晶的产量低,社会人士知之甚少而感慨起来。
朝正对围绕水晶的各种故事与传说知之甚少,对水晶的来历及现状及未来的发展方向脑海里倒是有个很清晰的印象。朝正也明白舅舅的感慨。做水晶眼镜虽说利润丰厚,但费时耗力,要求又太高,远不如用绿石白玉做些把玩之物佩饰之品来得划算。用绿石白玉来做装饰品不仅历史悠久、相关文化深厚,而且还由于历代统治者不遗余力的推广,终至今日的路人皆知。
红男绿女。许是母系社会受了太多的虐待,因此中国男人们死赖在父系社会里不出来,一副天下之大不如我大,凡事唯我独尊的派头。这种观念反应在具体事物中,就有譬如对绿帽子的感慨。几千年的奴隶兼封建社会,问候男人父母祖宗的骂法并不是至尊九五的地位,而一顶言简意赅的绿帽子才具有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卓越杀伤力。因绿帽子的恶毒,就恨屋及乌地对绿色的东西颇为慎重,要么就是极其讨厌的全力避免,要么就鱼目混珠的全盘喜欢,譬如说红男绿女,将女人置于那尴尬地位。
51水晶和雄性的关系
汉武唐宗,前期年富力强都忙于开疆拓土,后期年老力衰就担忧着自己打下的江山能否延续千年。这两位伟人忧虑着后世子孙的碌碌无为的同时,更恐惧着臣属中或黎名百姓中有不世之才的诞生。因此有着远见的千古一帝们在无视外邦番国的发展之下,制治和强力推广阉割自己民族精神的观念和道德。汉武提拔董仲舒罢黜百家,独尊儒术,明皇信任女人,权利移交胡人。在这种覆卵之下,民间生活也在受着潜移默化的影响。古人云,生于忧患,死于安乐,饱读圣贤书的皇帝们眼见中华四方不是蛮夷就是荒漠,就一个个放下大胆地装疯卖傻,想方设法地鼓励臣下们斗鸡走狗地玩物丧志。于是为男人谈之色变,见之汗颜的绿色就堂而皇之的登堂入室了。民间和百官间皆以绿色玉石为美,偶然有些白色的玉石也夹杂其间,起着混淆视听的作用。
水晶碎里棱角分明,晶光闪闪,仍寓示着人虽亡,然铁骨仍铮铮。如果是一块绿色的玉石崩裂于地上,缺棱少角,色暗泽灰的,似乎还不如瓦全来得坚强。试让一没有经过阉割荼毒的孩童任择其一,想必孩童定会直奔晶莹夺目,光洁照人的水晶去。
中国人多年中庸教育,凡事明哲保身,既号如富贵不能滛,威武不能屈,又宣扬能屈能伸,戒急用忍。在这种多年明哲保身的中庸教育之下,人们就会由里及表的体现这种胆小怕事的性格。对玉器古董的赏玩尤其如是。因为中庸,凡事讲究含蓄,所以不管做事,还是做人,亦或做学问,都喜欢藏头纳尾、掩浊盖污,故弄玄虚得紧。所以对把玩之物的爱戴之上,常钟情些顶着不可貌相的普通之物,干坐着人以常待之,然后自己好半推半就的得意扬扬直接吹捧物的博大精神,间接吹捧自己的高深莫测,所以现代意义上貌不惊人的各种绿白非透明的玉石就大行其道。
那种故弄玄虚的思想,当中国还能以树大根深吃老本时,显不出有多少弊端。一旦西方国家也经历了厚积薄发的过程,我们再想闭门自娱,那落后挨打就既符合事物发展规律,也顺应历史潮流了。
而外国人没有这番教育,能够最大程度的保留人性,直白、坦率、富有进取性。
与水晶有着异取同工之妙的玻璃,在西方能得到迅猛的发展,就间接证实了玉晶的高下之分。
欧洲十五世纪文艺复兴开始,玻璃的广泛应用,导致科技的迅猛发展。
玻璃的发明,中国较西方要早,但由于文化上的认知,玻璃在西欧红红火火的发展起来,而在中国则早早就被打入冷宫。最简单的例子就是装饰材料上,欧洲教堂上随处可见绘着彩图又能采光的玻璃,而中国的皇宫大殿顶上更热衷于覆盖着金光灿灿的硫璃瓦。
公元13世纪时,我们这面气吞万里如虎,朱元璋正和蒙古人打得不亦乐乎。及至好不容易打跑了让社会文明倒退的蒙元,农民皇帝又推行了一条同样倒退的重农轻商政策。这条政策导致威名赫赫的大明帝国财政收入长期处于入不敷出的状态,一年才几百万两银子,尚不及偏安一隅南宋的十分之一。见微知著,明帝国其它方面的发展就可想而知了。
同一时期,崛起的威尼斯则成了西方世界的玻璃制造中心。随着工业革命的蓬勃发展,玻璃生产技术得到改进,玻璃科学仪器、玻璃瓶、窗户玻璃以及其他许多玻璃器具的大规模生产变成了现实。
玻璃为人们提供了显微镜、望远镜、气压计、温度计、真空瓶、曲颈甑等多种科学仪器,由此推动了人们对自然及物质世界的探求。它实实在在地开启了人们的眼睛和心灵,让人们看到了新的可能性,并使西方文明阐释世界的方法由听觉模式转为了视觉模式。英国学者举出了20个改变世界的著名实验来做例子——比如汤姆逊发现电子的实验、法拉第的电磁实验以及牛顿用棱镜分解阳光的实验——结果发现其中15个都离不了玻璃。其中显微镜的运用更是直接推动了世界自然三大发现中细胞学的产生。
化学家对玻璃仪器非常依赖。借助玻璃,人们才了解到了氮的化学性质,研发出了生产氮肥的技术,这对19世纪及20世纪的农业来说是关键的一步。天文学家们也得感谢玻璃,有了天文望远镜,他们才有可能了解太阳系的结构、测量恒星的视差,否则哥白尼和伽利略的猜想将永远得不到证明。
没有玻璃的帮助,物理学、矿物学、工程学、古生物学、火山学、地质学的发展速度也会大大减慢甚至走上不同的道路。举例来说,没有高清晰度的玻璃,我们就发现不了气体定律,而蒸汽机、内燃机、电力、电灯、照相机和电视机的发明也就都成了泡影。没有玻璃,就不会有显微镜,胡克、列文虎克、巴斯德和科赫就无法为人类做出他们的贡献。没有玻璃,细菌理论将不会出现,人们对传染病的认识将止步不前,后来的医学革命也就无从谈起了。
可以说,正是因为玻璃生产在印度、中国和日本的萧条,才使得这些地区不可能发生欧洲那样的知识革命。
孙仕眼也不眨地盯着朝正。人才就是人才,像猴子一样,从再高的树上掉下来,它还是只猴子。那一瞬间,孙仕就有了招贤纳士的冲动,他要把自己浑身的水晶绝学传授给朝正。书本都不知正反的大儿子孙占肯定是指望不上了,一母同胞的二儿子孙武也好不到哪去,与其传授给笨头笨脑的外人,还不如教给见多识广的外甥。
舅舅的用意还没有完全说明,朝正已明白了七七八八。他直言不讳地对舅舅说,水晶行业目前是料比人贵。一副水晶眼镜价值可观,人的技艺当然非常重要,但首当其冲的却是水晶原料的好坏。相对原料本身而言,人的付出就要渺小地多。在现状一时半会无法改变的情况下,自己要做的则是人比料贵,就象先前贩卖苹果、化肥的创意,以及挖捡花石的举措,无一不是如此。料比人贵,被动的接受,成败更取决于天意;人比料贵,主动的进发,胜败更由己为。
听朝正左一套右一套的,孙仕的脸慢慢就涨红成酱紫色。
“朝正,你是不是嫌我给思正的钱少?”孙仕按捺着火气,尽量慢声细气地问。
“啊,没有,没有。舅,看您说哪去了。思正若不是您外甥,哪有机会跟您学手艺。您不收钱就不错了,还给他钱。我怎么还有胆嫌东说西的。舅舅,您别在意,我不会说话。”朝正快语连珠地忙不迭解释。
52剑之晶村的白雪
已过了午夜,整个世界沉睡正酣。天地间触眼所及之处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白雪,影影闪耀着让黑夜知趣的黯然。雪早停了,依稀有些掉队的雪花仍宠辱不惊地飘转着飞向大地的怀抱。从九霄之上来到茫茫人间,惶惶千里,它们累了,倦了,脚步带着长途跋涉的踉跄,象一个弱不惊风的富家小姐,娉袅地赶来与兄弟姐妹们汇合。
远处粗糙的丘陵不见了,代之而起的是雪白的弧线凸起。你的目光顺着那美丽的弧线望去,变得柔性,象浸了水的珍珠在碧玉盘上滑动,静静的没有一点轻响,缓缓的不带一点干涩。再远处,就是天地一体的暗白暗白,好象很远,穷极双目还是有点幽深,又似乎很近,重一点的呼吸都怕吹起纷扬的宁静。
那棵柳树也是银装素裹,象观音大士的背影悄然立在路边。雪花附在柳树长长的枝条上,也睡地香甜。一阵微风路过,柳树慢慢地舒展腰肢以示问好,象是怕惊醒睡意酣然的千万朵雪花,尽量地轻轻。
前方,剑之晶村掩埋在雪的安宁中,隐隐可见,象一个困极了的大大雪人,平摊在地上,每一次呼吸就会逗起细小的雪花,蹑手蹑脚地打着旋。
朝正不紧不慢地走在雪地上,每一步踏入都能感觉到雪在脚下慢慢地拥挤,而身后留下的无疑就是两排对称的脚印,一直延伸到那暗白暗白的天地相接处。随着每一步的迈出,耳边听着吱吱的声音,更让人感觉到夜的寂静。
这时,村庄不甘于过分平静,忽大忽小地传来了一两声鸡鸣。那鸣声不在耳边响起,远远地从村子深处隔着鸡棚,飘过栅栏,绕过房屋,随着一闪便逝地微风恰到好处就挠到了你的耳鼓。鸣声也不是公鸡郑重其事地叫早,倒象是睡在半醒时分,突有灵性而来就那么有感而发地叫了一声,也象百无聊赖之际,欲辩已忘言地无意一叫。
这一声,就让原本享受静谧,怀着一颗随景而安之情的人,不再那么仅是被动的舒适。它让雪夜行人本已平静无比、与茫茫天地融为一体的心,突然间就有了一丝莫名的感动。那感动象是空气一样,见缝插针地从心间涌上脸庞,让朝正的嘴角上牵露出一个浅浅的笑,眼睛也在此时变得热乎了。
一个小时前,朝正艰难地决定,为了妻子小尧,为了刚出生的儿子小剑,以后不再从事买进卖出风险高大的流通商业,转而做些踏实生产老实收获的具体实业。
冬至刚过,祖宗陵上的冥币火炒尚未被完全收入地府时,吕敦文再次敲响李朝正愈发气派温馨的大门。经过这两年的感情沉淀,朝正对这位山东朋友信赖无比,一直以兄长视之,而朴实敦厚的齐鲁后裔也毫不见外地将其当做手足。
吕敦文这次急急而来,既是寻求帮助,也是送来帮助。他因为业务之便,偶然认识了胜利油田的一位韩姓会计。有了偷运化肥、倒卖花生的实践经验,吕敦文的商业嗅觉敏锐异常,又加上身为基层领导,他又对点面之处的政府走向有着先知的便利及更加精准的预测。见对方身在胜利油田,品敦文第一时间就想起了最近柴油的紧俏。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后,韩会计就在同行的循循善诱之下自觉聊到了发家致富上面。吕会计见时机成熟,就真假掺半地吹嘘起自己的辉煌发家史,并随手从黑提包里拿出一盒牡丹烟甩给了尚未窥改革门槛的大企业会计。韩会计被吕敦文的阔绰出手深深折服,在第一时间就拿出不逊刘备三顾茅庐的精神向眼前的先行者讨教起来。见自己的辉煌过去已成功勾起对方对美丽未来的向往,吕敦文得意之下,仍是进退有度地旁敲侧击。
“苦钱,那是人人都想,不过也要从自身实际出发,不能凭空乱想。”吕先知语重心长的样子。
53爷爷因孙子而威严
“大哥说得对,我就是不知道,才向大哥请教啊。”韩会计十足地好学上进。
“你只在油田待过,没接触过别的东西,不象我在村里常常要东奔西跑的,对社会上的事情熟啊。”吕敦文以身作则。
“是啊,你在地方上待着,见多识广,我只在油田里工作,井底之蛙差不多。”韩会计忧心重重。
“那你油田里有没有些自主经营放开的东西啊?”吕敦文见同行不明就里,就说得更直白一点。
“没有啊。帐本,钢笔什么的是上面统一分配下来的。”韩会计无奈地回答。
“帐本、钢笔才值几个钱。没有些不用的设备啊,或者产多的石油、汽油、柴油什么的嘛?”见同行如此不上道,吕敦文快要开门见山地直接了。
“对,柴油,柴油。我们油田是有一些计划外的柴油。”韩会计一脸的兴奋难掩。
“柴油?那玩意我不太懂啊?”吕敦文又在装疯卖傻地试探韩会计是否真心实意。
“大哥,你不懂我懂啊,你只要帮我找到买家,我联系货源。”韩会计急不可耐,那语调里满是兴奋,又有掩饰不了的焦虑,生怕眼前这位买卖通甩手不干。
“那好吧,我们先试试吧。喝酒,喝酒。”事情似乎已成了一半,吕敦文小心谨慎了起来。
事后,吕敦文又和韩会计私下见了几次面,还亲自去了一趟油田,并说服对方先运油后付钱,理顺了方方面面,他才来找兄弟李朝正合作。对这位有着传奇人生的老弟,吕敦文说不出的信服,只觉得万事有他在,一定可以高枕无忧,所以凡是有点大宗的买卖或是自己不能委决的事情,他都会过省穿界地跑来找心事缜密、办事稳重的老弟。
这时的李朝正正沉浸在将要为人父的快乐中,妻子小尧大腹挺腰地八个多月了。他本不想再掺合这事,安心在家扶侍妻子,但耐不住吕敦文的劝说,又兼之眼前总是晃动大哥为自己挡一棍子时满面的鲜血,就怀着对妻儿的愧疚答应了。小尧倒是不以为意,在男子汉大丈夫志在四方的思想引导下,她还为丈夫能有这等机会而高兴不已。
第一回贩柴油,无惊无险。柴油出厂时每升7角,转手为1元升,总共有10吨,近万升。除去雇佣卡车等相关基本费用,朝正、敦文及各自另找来的几位相知兄弟,每人分得近300元钱。这次周转时间更快,前后不到两天时间,大家喜笑颜开。
寒风忽啸,北方一片溯白,雪之将来未来之时,李朝正的儿子出生了。对于孩子的名字,年轻的夫妇早有准备,做人不能忘本,如果生的是男孩就叫李小剑,如果生的是女孩就叫李小晶,总之不离剑之晶。孩子出身的当天,李才夫妇又高兴地和泪人差不多。无后为大的紧箍咒终于从李才的头顶松脱了,五十几岁的大龄爷爷因为孙子的诞生重又直起他那一米八几的挺拔腰杆。
54喜欢读书的不一定是书生
孩子出生十几天,吕敦文就满怀谦意的来喝满月酒了。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兄弟俩用了大半斤白酒终于相互提示着吟出了这句古诗。外面搓棉扯絮的大雪纷扬而下,屋内两人装腔作势的附庸风雅。钱,散发着铜臭;用它撑腰的人,则蕴育着高雅。
礼数尽妥后,吕敦文道出自己这次不明事理般的不请自来。
原来,一身书呆气的韩会计不费吹灰之力就卖出了十吨柴油,让一向只当他是个憋脚算盘的领导大喜过望,高兴之下又人尽其才,将今年剩下的定额五十吨全配送给了他。而这时,石油部也慧眼识人,欲调韩会计入京行走。韩会计自是欣喜异常,但是柴油卖不完,老领导又不放其走。于是,一心想展翅高飞的韩会计自然就求到了吕敦文头上。他让吕敦文先出钱买下这批柴油,让他对领导有个交待,能早日进京。而他则在价钱上尽力配合,以5角一升出售。
不愁销路的吕敦计,心里一合计,就被两万多元的总收入撩拨地扭捏起来,他羞答答地掏出100元钱给韩会计做定金。有了点商人狡猾但仍不失农人义气的吕敦文忙又通知联络起上次合作的几个兄弟。
李朝正听了这事后,也把持不住地满面绯红。他没有因为吕敦文化早来了半个月而生气,反倒上非常感激起大哥好事全想着自己的情谊。待激动情绪平复后,李朝正也不再挖空心思地摇头晃脑了,他踏着已半寸多厚的积雪跑了半个村子,借齐了自己的那份两千多元钱。
第二天,一群名正言顺的投机倒把者在约定地点汇齐后,就分乘三辆事先雇好的大卡车,浩浩荡荡地往东营奔去。
离东营越近,李朝正的心情越是激动,但高兴之情越来越少,紧张之感却越来越强。两千多元钱,除了自己的八百多,另外一千多元钱全是李朝正东挪西借来的,这要是亏了的话,搞不好小半辈子要翻不了身。高投入高风险也有高收入,但那是以前形只影单时,目前自己也是上有老下有小,中间还挂个老婆的人了,收入与投入已然不成正比。
买进卖出,虽然做起来容易,得起来也丰硕,但正因为容易丰硕,才让人不由得随时提心吊胆。来容易,去也不会太难的。
春种秋收,虽然做起来辛苦,得起来也卑微,但正因为辛苦卑微,才让人有着难得地心安。得之不易,失之更难。
李朝正苦笑了一下,有了牵挂你就任人宰杀。做完这次,换个稳妥的营生吧。他暗暗地劝告自己,全然无视同车人员的谈笑风声。
那种抓挠不着的紧张仿佛见风就长,只一会就演变成深深的恐惧,直至几十桶柴油全装上汽车后,那种恐惧已强大地象一只钳手,深深扼住了呼吸。
吕敦文提着钱袋笑容可掬地向韩会计走去,韩会计不敢怠慢,也笑意盈盈地向前走来。两人满面的笑容在冬日的皑皑白雪中象两大泡热尿留下的痕迹,黄黄鲜明地让李朝正心里有说不出的感觉。
两人愈近,笑意愈浓,李朝正的寒意则愈深,他不禁小人了起来,分厘必争的会计会如此大方?进京为官的诱惑就这么大?研究原子弹的臭老九地位要超越根红苗正的卖茶叶蛋吗?几秒钟之内,李朝正的大脑就运转了数个周天。钻营算计社会上的人和事,它显然要比绞尽脑汁遣词造句时灵活地多。
吕敦文已把钱袋递向了韩会计,李朝正不再犹豫,他跳上前,一把抢过钱袋,小人般地大笑着说着君子话:“韩大哥,你要上京,以后我们想见你一面说不定有多难。我们兄弟全托你的福,才能发了一笔财,买卖事一会再说,今天我们摆酒给你送行,以后有什么好处别忘了我们兄弟。”
韩会计的笑容一瞬间就曝了光,残白地僵住了。吕敦文对朝正的举动非常不解,甚至内心里有一丝愤怒。生意是生意,人情是人情,公私两不误,朝正也太不把我这个大哥放在眼里了。
他刚要树立起大哥的形象,说钱货两讫后痛快畅饮,见朝正一边招揽韩会计,一边不住地冲自己眨眼,就忙把形象丢在了一边,随声附和了起来:“我兄弟说的是,走,韩会计,我们找个酒家好好喝?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