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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路第6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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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贵之老妇人的一念之间。为了一生的幸福,她拼了。“展颜若是入了宫,虽然有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但同样的,要付出的代价也非常惨烈。”

    “哦?你这丫头的想法还挺多的,说来哀家听听。”

    “展颜这一生只想与自己心爱之人共度,不管富贵还是贫穷,展颜相信,只要我与他彼此相爱,一定能得到幸福。而嫁给皇上、成为皇後却等於与幸福绝了缘。皇上後宫中有佳丽三千,展颜进宫後就要和这三千女子分享一个丈夫,试问天底下哪一个女子能忍受?所以展颜宁愿得罪皇上,辜负太後美意,也绝不愿进宫为後。”

    一番话说的太後心下戚然,想当初她也是经历了这些才走到今天,其中的辛酸苦楚至今记忆犹新。念及此,她对方展颜由同情而生怜惜。略为沈吟便定下主意。

    “你的话的确非常有道理,既然你心意已决,哀家也不再勉强。放心吧,这件事就交由哀家来处理,我想皇上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

    形势峰回路转,顺利的叫人难以置信。方家父女直发呆至身边太监开口提醒才知道磕头谢恩。

    正当他们放下心头大石,愁容逐渐散去之时,惊变又至。

    “皇上驾到——”门外太监高声唱喏,一声近似一声的传进太後所居住的清泉宫内。不过片刻,当今天子便在数名太监宫女的簇拥下来到。

    “青夜给母後请安,愿母後福寿康宁,千岁千岁千千岁。”一抬头,身著金黄绣上九条金龙锦袍的年轻男子眉眼俊秀,神情峻冷。只在见到上座太後时才微微扯动两片红润薄唇,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来。

    “皇儿免礼,快起来吧。”太後起身亲自扶起他,拉住他手笑道。“你来的正好,有一件事情母後想与你商量商量。”

    略一扫眼前光景,太後想说什麽,年青的帝王已稍稍有数。“但请母後吩咐。”

    方家父女自帝王进来後就一直跪倒与地,不曾起身。如今听见太後所言,更是不敢挪动身形半点。

    太後也不唤他们起身,毕竟取消婚约不是小事,如能用跪拜数时换来心愿达成,对方家小姐来说还是值得的。

    娓娓一番话道来,再加上太後有心偏帮,皇帝自是听得出太後话中之音。侧首瞄过低伏地上的宫装女子,他淡然开口。“抬起头来。”

    方展颜不敢不从,慢慢抬头。

    “果然坚决。”没想到世界上真有为了爱情而不惜毁去原本绝世容颜的女子。眼前这张脸与当初他所见到的画像相去何止十万八千,简直可用天上地下来形容。“不知是哪个男子如此有福,可得到你这般深情相待?”

    他原本是随口一问,方展颜也是据实而答,只是在场众人谁都没有想到,就是她口中轻吐的三字,叫一切又起汹涌波涛。

    “回皇上,他是城中的一名大夫。他叫远流风。”

    什麽?!

    什麽?!

    她这端话音才落不久,太後与皇上俱神情大变,齐齐向她望来。

    第七章

    32

    “那之後发生了什麽事麽?”远流风的突然停顿令林颜忍不住加以追问,却反引来远流风的一阵苦笑。

    “你果真什麽都不记得了。”

    他看著她,这张熟悉中透著陌生的容颜,心头百感交集。那个在帝王与太後面前极力争取的女子、那个被自己背叛了,而用冰冷眼神看著自己的女子,而今却如陌路一般。

    咬咬牙,他继续讲述那不堪回首的过往,尽管每一分便让他的心撕裂一寸。

    “当你说出我的名字,便注定了後来所有的一切。”他垂下眼帘,不知何时失去血色的唇边是一丝淡淡的自嘲。“我名中的‘远’之一姓不过是用来掩饰背後不堪的真相。”

    难道是……

    “君.夺.民.妻!”他一字一句。“而我,就是这不堪的产物。”

    果然!林颜叹息的放下手中茶杯,这就不难解释後来发生的一切了。但他与方展颜间又是怎样的一场情伤?

    “可想而知,皇帝与太後是多麽痛恨我的存在,因为先皇的遗昭,他们才不得不留著我的一条性命,但当你,皇室所挑中的後妃人选也倾心与我的时候,他们无上的尊严受到伤害了。他们不允许你宁愿放弃後位也要和我这样一个他们眼中肮脏的人在一起!”

    “所以?”

    “所以……他们把我召进了宫。”那一幕,至今仍历历在目,清晰的仿佛发生在昨天。

    ……

    “朕知道你身上有先皇留给你保命的玉佩,只要有这玉佩在的一天,这天下任何人,包括朕都无法动你分毫。”他虽然跪在离君王书案较为远些的地方,但仍听得出负手站於上方的黄袍男子极力隐藏的不悦。“朕还知道你就是凭仗著这一点才敢大摇大摆的生活在朕的眼皮底下,你明知道——明知道朕真正的心意。”

    他当然知道皇帝的心意。

    留在都城,不是想特意让皇帝看了不顺眼的,只是……只是因为母亲临终前的一句话语:风儿,替你爹守著远家的家业,替娘……好好的补偿远家……

    母亲何罪!

    他又何罪!

    留在都城,他理直气壮!

    想及此,他蓦然抬头,正待直言而相,忽见君王眼中狡黠一闪,即瞬。

    是了,他就等著自己的这番话。远流风一惊,话到嘴边改口。“草民惹皇上不悦,草民罪该万死!”

    “罪该万死?你是该死,但朕偏偏却动你不得,真是好笑,好笑啊。”笑声中满含讥讽,忽而一收,帝王迈下台阶,一手托起他下颌,与他四目相视。“不过今天,叫朕无从下手的情势却稍稍起了一些变化。”

    来了,要来的总归还是会来的。

    “你听过‘方展颜’这个名字麽?”

    “草民……知道。”

    知道,他用的是知道而不是听过,其中含义自是一听便知。

    君王摔开他,顾自起身踱过几步,又道。“她即将进宫为後,这你也知道麽?”

    一咬牙,他再应。“知道。”

    “好好好。”一连三个好字,君王之怒已临边界。“那你又可否还知道,她面见太後与朕,拒绝了进宫一事。为的,就是要与你双宿双栖!”

    展颜她……?他微微笑起来,果然是自己心仪的女子,“草民现在知道了。”

    “当初你差一点就取朕而代之,得了这天下。如今,你又先一步夺走朕的未来皇後。远流风啊远流风,莫非你天生便是朕的克星?”皇帝暗暗这般思忖著,眼中不由暗现杀机。

    “远流风,你手中先帝玉佩只能保你自身,这一点早在当年的遗昭里便已说的清清楚楚,而今,方展颜是朕的皇後也已经昭告天下,你若是要方展颜,便拿玉佩来换,从此後远离都城,再不回来。但你若选择留下玉佩,便要将方展颜留下,从今往後她的一切都与你再无干系。”

    远流风知道,帝王要的不是方展颜,而是自己手上的那一块玉佩。倘若自己拿玉佩交换了展颜,那今後将再无性命保障。当若就这样将展颜留在宫中,她往後的生活定是难过非常。

    这选择……实在两难,他该如何做才能两全?

    远流风,朕倒要看看,你是性命重要,还是美人重要!

    御书房内一立一跪两人,心思各自不同。房内气氛有如拉满的弓,一触即发!

    满口的牙咬了又咬,几近碎裂时远流风终於下了决定。

    “草民不敢夺皇上所爱。”

    哈哈哈,他此话才一出口,便换来帝王一阵大笑,随即更是抚掌击来数声。只见门外应声入内一名太监,疾步到远流风身侧右边的厅柱旁,左右各转动三圈,一阵‘卡拉拉’的机括声响,那边的墙壁竟缓缓往两边移动开来,那里面,一道白色身影隐隐出现。

    看清白色身影的主人为谁时,远流风不禁忍不住一阵头晕目眩,暗恨帝王心思歹毒。

    “展颜……”

    方展颜面如死灰,一步一挪的从暗室里出来,一直走到远流风身前才停下,直勾勾的盯著他。半晌,才轻轻道出一声。“你方才讲的……都是真正心中所想?”

    “你当时是怎麽回答的?”林颜听到这里,不由屏住了呼吸。

    当时?他抬眼看向林颜。眼前的人容颜依旧,心思却不再相同了。一番苦笑後,“我回答她‘是’”

    林颜一口气叹出,天下事,最伤女儿心的,莫过於此。远流风这一个‘是’字,已将方展颜一颗芳心伤透伤极,莫怪会性情大变,最终……

    唉——

    33

    那日,远流风离开的时候仿佛明白了些什麽。他没有回头,脚下的路走的笔直笔直,就那麽一路走出了林颜的视线。

    天色渐渐昏沈了,冬日的太阳总是落的很快,前一眼看去还在天边悬悬挂著,後一眼,便掉进了暗蓝暗蓝的夜幕里,只余下淡淡的红色光晕似有似无的洒在天际即将消逝的云层间。

    林颜坐在窗边,静静的望著窗外已然漆黑一片的庭院。

    “你後悔过麽?”她问,在他的眼中,她就是方展颜。

    “是的。”

    “已经太迟了。”

    “……是的。”他凝视著她,深深的,仿佛想望进她的心灵深处一般。

    “所以才想补偿?”她所指的,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以及之後远流风对她表现出来的一切好感。

    补偿麽?他长长苦笑,不是,不是的。尽管离开了,尽管在那样的抉择中他丢弃了她,但他的心一直都留著她的身影,一直一直……那次见面,他以为是上天给他的机会,让他以一个陌生人的身份得以陪在她身边——即使,她已不认得他。

    “如果我说,直至此时此刻我依然深爱著你,你能……再给我一次机会麽?”他缓缓将这些藏在心底的话道出,然後,屏息以待。

    再一次机会?我不是她,怎麽给你再一次机会。林颜勾动嘴角,淡淡的笑著。是啊,我不是方展颜,不是这场情伤中的女主角,更不是你们心中那个念念不忘的人。她不禁轻声叹息,我只是一名过客啊。

    掀起窗边被风吹得飞舞的纱帘,那乱舞的纱仿似她此刻的心情——一样沈浮不定。

    身後,脚步轻灵,一件厚厚的白狐披肩静静落在她肩上。“娘娘,夜深了,早些安歇了吧。”

    这般低柔的嗓子只属於一人。

    “澜袖……”她叹息般的沈沈唤过一声,不出意外的见到一张熟悉容颜转到自己眼前。“怎麽连你都……”

    眼前的澜袖熟悉中带著陌生,出宫外逃期间相伴而成浓厚的姐妹亲昵於此刻消散无形,剩下的,只是那一声声冰冷尊敬的“娘娘”,以及低垂眼眸中,全然的云淡风轻。

    姐妹之情终究还是比不过爱情麽?可是爱情,它到了生死的面前,却变得那麽卑微。林颜不明白,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怎麽可以那样深情,却又可以那麽无情。也许,这就是爱情的魔力,它让人活的不再象个人,而成了——魔鬼。

    她知道,澜袖的进宫是那个人的旨意,将澜袖送到自己身边,装著一切都和在宫外一样,以为这样做能让自己开心麽?那个人,怕是生平第一次做出这般花心思去讨好一个人的举动吧?他根本不知道,打从自己清醒过来,看见头顶上描金绣凤的帘帐开始,出宫的那段短暂自由便已静悄悄的远离了。

    “我想……再坐一会儿,你先……出去吧。”

    安静的房间里,似猫一般轻灵的脚步只回响过极为短暂的一段时间,随後,即消失在轻轻掩起的门扉外,再也听不见了。

    她托著腮,眼也不眨一下的望著窗外。

    越过黑夜中拱形的围墙,越过重重叠叠的回廊长道,越过层层峦峦金铃作响的飞檐翘蟾,那之後,她就能看见遥远的——自由了吧。

    清晨,她在鸟儿清脆的鸣叫声中辗转醒来,犹自犯著困乏的明眸才乍睁开,便叫眼前好大的一张鸟脸给吓了一跳。

    “啾啾~~,啾啾~~”满身灰扑扑的小家夥是这季节少见的灰雀,相较於林颜的蓦然惊跳,它却显得极为从容。只见它神态悠闲的从林颜的一支手臂跳到另一支上,其间还时不时的在上面轻啁几下。

    少少的惊愕过後,林颜有趣的看著这小家夥,拈指在它灰色的羽毛上轻弹一记。“你从哪来,小家夥?你的同伴们都去南方过冬了吧,你为什麽还留在这里呢?”

    当她在哀悼著她永远都不能再重新得回的自由时,天地间一只自由的小鸟却无端端飞进了她的生活里,或许,这也是命运的安排,让她的生命在变地最为悲惨前,施舍给她的、小小的恩惠。

    她在窗棂上靠著睡了一夜,睡著时自然是没有感觉,可如今想要起身走动的时候就尝到苦头了。

    “唔……好痛!”整个身体都象僵硬了一般,腰部以下的每一寸肌肤都仿佛不再属於她。在经过漫长而辛苦的自我挣扎之後,她终於从身体的酸痛中得到了一丁点的解放。不要问为什麽那些丫头没进来服侍,只因为她曾在睡前下过命令:以後每日清晨若没有她的命令,便是日落西沈都不得进入房间。

    肆意妄为总是要付出代价的,而林颜得到的教训就是这一身的酸楚难当。

    忍著脚上传来的针扎一半的刺痛,她勉强走到门边,出声唤人。“来人啊。”

    几乎是立刻,谰袖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娘娘有何吩咐?”

    脸上,是一贯的寂静。

    她与她,隔著一道半开的门,无声良久。

    谰袖她,真的很爱远流风吧?即使她不懂爱情,也看得出谰袖那双一直明亮著的眼睛,是因为谁而晦暗了。

    “……把涫涫唤来。”她先转开眸子,不是因为内疚,而是不忍。她不忍再看著谰袖脸上那份湮灭的情感。

    涫涫来的很快,她与谰袖一前一後的走著,当她跨进门谰袖也跟著想进来时,林颜淡淡扬了声。“你就在门外侯著吧,有事,我会再叫你。”

    谰袖的眼里有错愕一闪而过,随即便被掩饰起来,低低的应过一声後便将门轻轻拉上。

    “娘娘……”涫涫站在她身边,心中隐隐有不安在跳动。每当娘娘的脸上出现这种看不出情绪的表情时,就一定会发生了不得的大事情。

    “涫涫,告诉我,”林颜目不转睛的盯著涫涫,“我该去到哪里才能找到皇上?”

    涫涫容颜一僵,勉强笑著。“娘娘真是爱开玩笑,皇上的行踪又岂是涫涫这个小宫女所能知道的。”

    “是麽?可是如果你不知道皇上的行踪,你又怎麽向他回报我日常的一举一动呢?”林颜扬眉淡笑,纤长睫毛下的一双眸子却犀利无比。

    娘娘?

    “涫涫——不,我应该……唤你作涫贵人才是,你说我这称谓唤对了没有呢?”

    林颜笑著说来的一番话却叫涫涫神情惊骇地连往後退开好几步,纤手捂著樱檀小口半天都无法出声说一句话。

    34

    “娘娘你……是什麽时候……?”

    林颜举起自己的手,看了看,又看了看涫涫还放在唇边的纤细手掌,“你的手,与我一样白皙。”

    涫涫一震,这才明白过来。

    林颜走到涫涫身边,拉起她的手,“虽然平日里我对碧玉宫外的事情不曾多问,但也知道翡泠宫的主人是如今最得圣宠的泠妃。她生性娇纵,又正在圣眷深浓时候,你是我的贴身丫头,而我……”她略略苦笑,“却是个多事之人,你被派去她那边又岂能全然无事?!”

    涫涫脸色苍白的看著自己被林颜握在掌心的手,那是一双白皙而没有受过丝毫创伤的手。她浑身颤抖,不多时,明亮大眼里便已泪光盈盈,微微一眨就顺著脸颊纷纷滚落下来,那神情,确是我见犹怜。

    “对不起……娘娘,对不起……我、我不是存心想欺骗你的,我、我、我……因为皇上他……”“皇上用贵人的身份来换取你对我的忠心麽?”林颜在现代曾研学过一点点的心理学,只一眼,她就看穿涫涫支吾之下所隐藏的。“将你从一个低下的宫婢升为贵人,为的,就是能在我身边安插一个对他绝对忠心的眼线吧。”

    她看著涫涫,露出一个笑容,明眸里的眼神却似冰雪般冷冽。“荣华富贵……真的这麽重要?”

    涫涫颤抖著血色全无的嘴唇多时,最终将心一横。“是!”

    林颜的心重重一沈。

    “涫涫不象娘娘,尽管被废黜了,即尽管住在冷宫里,却还能象以前一样的被人好好伺候著,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涫涫从小命苦,爹娘贪图富贵将涫涫送进了宫,原本是指望涫涫能在那一次的选妃中被皇上看中,好歹也得到个册封,可涫涫福薄,进宫那年正逢著娘娘被废,皇上看都没看我们这批秀女就全作了宫女,而涫涫,更是因进宫时不曾拿钱财孝敬过宫中的总管,硬被派到了娘娘的碧玉宫里。”涫涫惨淡著一张秀丽容颜,颓然坐倒在地上。“从十三岁那年进宫,涫涫就一直服侍娘娘,娘娘对涫涫的好,涫涫知道,可涫涫怕极了穷,怕极了四年宫期一到,涫涫便会被遣送出宫,回到爹娘身边。到了那时候,涫涫真是想都不敢去想一想自己的命运。所以……”她闭上眼,两行珠泪滚滚滑落。“当皇上给我这个选择的时候,涫涫……涫涫……”

    林颜背对著涫涫,她心性再冷,听到涫涫——自己拿心去相信的人——亲口承认出卖自己的时候,她的心,还是会痛。

    这就是宫廷,一个充满了尔虞我诈的地方。即使是象涫涫这样一开始有著纯洁心灵的人也会慢慢的被这宫里的阴暗给侵蚀掉。

    扶著桌,她慢慢坐下去。口中缓缓问道。“哪里,可以见到皇上?”

    林颜沿著御花园慢慢走著,回廊曲折,白玉栏杆上处处都摆放著才露嫩黄芽尖的花蕊——那是春天的花,它从空气中得到了春的气息,便早早的赶在别的姐妹前面绽露了它的笑颜。

    现在这个时辰,皇上应该在御书房批阅奏章。涫涫这麽说,林颜也就这麽听。当所有被隐藏的都袒露在通亮的日光下後,谎言——已成了不再必要的了。

    连日来的好太阳让冬天残留下来的积雪消融殆尽,再也看不见往日的一点余迹——就象她和涫涫,她和谰袖——彼此间的感情也如同这逝去的冬雪一般,了无痕迹。

    不知道皇帝下了什麽旨意,她这一路行来,所见到的任何一名宫婢和太监都对她必恭必敬,见著她时不仅将头垂到了低得不能在低之外,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在她面前喘一下!就好象,她是会吃人的凶猛野兽一般。

    她走著走著,突然笑了起来,渐渐变成大笑,甚至还因为那有如疯狂一般的笑停下了脚步,伏在一旁的栏杆上半天都直不起腰。

    她,明明是个被废除了的皇後啊!这一路行来所受到的待遇倒比那正得宠的妃子还高上几倍。

    她笑著,低低的喘著气,望著身下湖中的倒影失神。

    那是自己麽?还是自己麽?

    这眉眼,这音容笑貌,这纤细身姿,有哪一点是自己的?

    只有里面看不见的灵魂,才真正是属於自己的,属於21世纪的林颜的。

    难道自己真要在这样身体里度过一生,听由这世界的君王摆布一生?命运所给她安排的就是这样的一条路?

    碧绿湖中的容颜渐渐坚决冷冽,那敛起的眉梢处竟似突然有了属於林颜的几分味道。“这样的命,我……”一阵风吹过,将她後面的半截话语卷入风帘,散於无形。

    御书房里,专注批阅奏章的君王忽然感觉心中一颤,手中握住的朱笔‘怦’一声轻响掉在摊开的奏章上,笔尖满蕴的朱红在雪白的纸张上晕染开来,於一瞬间成了满眼触目惊心的血色。

    突如其来的胆战心惊叫他坐立不安,即将有坏事发生的不详预感更是令他烦躁。丢开笔,他在御书房里来回踱步,不安的感觉却不曾减少半分。

    自己这是怎麽了?从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便是当年皇位差点被夺时也不曾起过这种感受!而今这究竟是怎麽了?他抚著胸口那一方跳动的地方,揪心的痛楚仿佛连呼吸都被逼得无法再继续。

    “皇上,碧玉宫的方展颜求见。”门帘掀处,早先被他赶去门外的贴身太监桂喜急匆匆进来禀报。

    如今的方展颜既不能将其视作普通废黜的皇後看待,又没有确实的封号,故此,桂喜只得这样称呼,心中却著实七上八下,有如悬著十七八个吊桶似的。

    烦躁的心在‘方展颜’这三个字入耳的瞬间忽然安定下来,来不及讶异,内心的话已脱口而出。“快宣她进来。”话一出口,君王才猛然醒悟过来,自己方才竟是一种迫不及待想要见到她的心情。

    桂喜领著一身淡蓝宫装的女子进来,隔著一段距离,他看不清她低垂容颜上的表情,才安定不久的心又骤然浮动起来。

    “臣妾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沈著脸,他压下想走到她身边好好看她一遍的冲动,回到桌後宽大的龙椅上。“你来找朕,有什麽事?”

    林颜缓缓抬起头,看著端坐上方的帝王。就是这个人了,他的手,牢牢掌控著自己的命运。

    他皱起眉,“方展颜,朕在问你话,为何不答?”

    “臣妾……有一事相求。”

    她来求他?他略觉寻味的挑起一边剑眉。“哦,说来朕听听,倘若於情理之中,便是应了你也无妨。”

    “希望皇上可以答应臣妾,放谰袖出宫。”她眉目平静,眼底更是不见丝毫波澜泛动。“哪儿来——便回去哪儿,碧玉宫里失了自由的,只要臣妾一个就够了。”

    老天,这位娘娘讲话可——真够胆大的!桂喜仅仅站在一边听著就为她偷偷拭了一把冷汗,这君王面前几曾有人敢如此大胆放肆过,这位娘娘可真算是第一个了。

    “你第一次主动来见朕,就是为了让朕答应你放谰袖出宫?”

    “是。”

    两人相对,她平淡依旧,他却无名怒火暗起。

    “倘若朕不应你这要求呢?”

    “臣妾会一直求,直到皇上答应为止。”她毫不退却。

    “你!”他一时语塞,胸口被一股气闷到,难受得说不出话来。

    书房里剑拔弩张,空气也因为这两人间的对峙而变得僵硬。

    桂喜僵在那里,连动都不敢动一下。冷汗,一滴滴的顺著他的肌肤从额头滚落到下巴,再无声滑进濡湿的领口。

    她跪在那里,久病初愈的身子看在他眼里有了微微颤抖的幻觉。该死!该死!该死!他竟该死的感到心痛了!满腔郁闷无处发泄,他举高了手掌,重重落下。

    砰!

    好大一声巨响,站在一旁的桂喜整个人弹跳起半天高,抖手抖脚的跪在地上连呼“皇上息怒!皇上息怒!”只有林颜,依旧那麽安静的跪著。

    罢了罢了,他吁出一口长气,对她退让了。

    “朕答应你,但是相对,你也要答应朕一件事。”他紧盯著她,“朕决定重新册封你为皇後,希望你对朕的这个决定能够真心接受。”

    林颜很诧异,没想到皇帝会有这样的决定。他不怕引起朝中众大臣的群起反对麽?虽然已经时过三年,但她毕竟是一个反臣之女啊。

    但她什麽都没有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臣妾知道了。”

    “出去吧。”皇帝挥手让桂喜送她出去。从她进来书房到出去话语不多,期间更是一直跪在地上,即便是这样,君王仍觉得相当疲累,那不是身体上的,而是从心里透出来的一种乏倦。

    一名弱女子竟可以让他尝到与敌国谈判的紧张感,这对他来说是前所未有过的。惊讶之余也让他感到恐惧:从第一次见到废黜後的方展颜开始,这个以前不被自己放在心上的女子竟不知在什麽时候对自己有了这样惊人的影响力。

    “桂公公,我想自己走一会儿。”林颜在御花园的回廊上停下脚步,边望著远处天水一色边对身後的桂喜道。

    “既然如此,那奴才就先告退了。”眼前是未来的皇後,桂喜自然不敢违背她的意思。一躬身,恭恭敬敬的退了开去。

    直到那细碎的脚步声再也听不见了,她才将视线从远处收回,转为凝望身下碧绿色的湖水。

    “方展颜……”她伸出指,虚空抚著湖中倒映的容颜。“我把身体还给你。”

    湖中的人儿微微笑将开来,随著一声清晰闷声,湖中的倒影片片碎裂,化成涟漪纷纷——荡漾。

    35

    湖水很冰,浸染著她重重的冬衣渗透进来,一点一点的——濡湿。

    她合著双眸,唇角挂著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任由这冰雪般的液体将身体慢慢的拖往最深处……

    这样就会全部完结了吧?皇帝、远流风、涫涫、还有……谰袖,所有一切象丝线般缠绕著她的人和事,都将随著这冰冷的湖水永远湮灭了吧?

    湖底的水流淌过她无力垂挂的双臂,天山冰蚕银纱织就的轻暖裘衣因浸满了水而变得沈重,偶尔,还有一些早醒的鱼儿顽皮的从她指间穿梭而过,那感觉——很是奇妙。

    胸中的空气渐渐稀少,她模糊的意识到,死亡正在慢慢的靠近她。

    ……为什麽?

    什麽?是谁在说话?仿佛遥远,又好象近在咫尺,一个飘渺的声音在淡淡的问著。

    为什麽……要跳下来……

    声音有些清晰了,林颜更感觉到脸上似有什麽东西在轻轻拂动著,和著已感觉不出温度的湖水一下一下的,在面上掠过。

    ……我……你的生命……浪费呢……

    我……听不清楚……你是谁……?林颜忘了她在湖底,一张口就被随之灌注进来的液体呛得上气不接下气,呼吸——更为困难了。

    一双手。

    一双与这湖水一样冰冷的手轻轻盖上她的眼,抚摸了片刻。

    睁开你的眼睛吧……它那样说著抽离了那双手,眼上传来的特别的清凉让林颜不费半点力气就轻轻松松的睁开了眼。

    视线一开始有些模糊,只能看见眼前不远处有一团白白的东西悬空漂浮著,後来才看清楚,那是一个穿著白色衣服的女人。

    自己……遇见水鬼了麽?原来这世界上真的有鬼这个东西的存在啊。她恍恍惚惚的想著,丝毫没有一般人见鬼时的反应。

    白衣女人没有体重似的随著湖底的暗流上下飘荡,从那张同衣服一样雪白的嘴唇中吐出的声音忽远忽近。“为什麽……你要跳下来……为什麽……你要跳下来……”她反复重复著这句话,仿佛那是天底下最最难以明白的问题。

    为什麽?因为继续活著,她将不再是她。因为继续活著,她将迷失在这个名叫青历的国度,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

    “你很想回家麽……?”女人疑惑的问。

    刚才自己有说话麽?呵呵,不管了,反正再过一会儿,一切都会消失了不是麽?

    “你很想回家麽?”女人又问,这次,她飘得离林颜近了些。雪一样惨白的容颜也更清晰了。

    “我……想……回家,很想……很想回去……”林颜吃力的答著。她的脸……好熟悉,好象……在什麽地方见过……

    “可是……你不能回去啊。”女人越发困惑了。一双原本就大的眼睛被她一睁更是显得可怖。“你回去了……怎麽办……”

    什麽……什麽怎麽办?你究竟是谁?

    “认不出来麽?再看看,看仔细点,你会认出来的。”

    林颜困难的睁眼细细辨认。突然,她浑身一震,忍不住轻嘶出声。

    是她!竟然是她!

    这张每天都能在镜子里看见的脸,直至刚才她都没能认出来。是因为那惨白到看不出颜色的容色,还是自己的意识已经模糊到将近丧失的缘故呢?不管是什麽,她从没想过,在生命最後的一刻,她所看见的人竟然是她!

    很惊讶吧?我也很震惊呢。你竟会选择与我一样跳进这个湖来结束自己的生命。女人——应该叫她作方展颜吧,这具身体真正的主人——扬起一个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容说著。

    呵……真是要不得的巧合啊。林颜开始觉得头脑发昏了,胸腔里的氧气越来越少,冷冰冰的湖水不停的从她的口鼻中灌流进体内,身体里凡是流动的液体都在渐渐降温。

    时间……到了吧?不知道这一次,她还有没有醒过来的可能呢?她闭著眼笑了,傻呀,怎麽可能呢?命运怎麽可能给她一次又一次重生的机会呢?尽管上一次的生命不是她所想要的。

    你不会死的……

    方展颜在说话,“你不会死的,看,他来救你了。”

    连你都在说胡话了麽?林颜无声的笑著,并不相信她的话。

    她沈在湖的最深处,柔软的水草温柔的拂过她紧闭的眼,拂过她冰冷无知觉的手指……蓦地,“振作一点,我带你上去。”有个声音在耳边响起,声音里有焦急,有怒气,有担忧,更多更多的,却是被隐藏起来的浓浓温柔,如水一般丝丝倾泄。

    是谁?

    是谁把她从死神伸来的黑色镰刀下夺回?

    是谁在她耳边不断说著话,仿佛怕她再也不能听见般?

    是谁,用手臂死紧死紧的拽著她,不放松一丁一点?

    耗尽了身体内仅存的气力才勉强将眼睛眯开一条缝,林颜费力的看著……看著……那个人,有一头象墨水一般漆黑的头发,长长的,和这湖底的水草一起在水流中飘动。环住自己身体的手臂,很强壮。她无力的垂下首,合上的眼帘在最後一瞬间看到一抹翠绿——很美很美的一抹翠……

    该死!她还是失去意识了!

    男人奋力划动著四肢,紧紧拽住林颜身躯的手又往自己身上拉近了些。远处,白色的身影看著他们,她微微笑著:青夜,我收回……对你的诅咒……

    ‘哗啦!’湖面被突然冲出的男人破开了,他圈著她,一路游向岸边。

    “皇上,快、快把这个披上!”

    “来人啊,赶紧抬软轿来!”

    “皇上!”

    “皇上!”

    “皇——”“够了!都给朕退一边去!”男人甩开掩住面容的长发,不停滴水的脸容因湖水的低温而显得有些青白。尽管如此,充塞眉宇间的傲气却不见减少。手一挥,一连串的命令如流水般从那张浅红的嘴唇中泻出。

    “立即宣所有太医到乾宁宫会诊,将宫里所有的暖炉都送到乾宁宫燃旺了,吩咐所有的宫女都到乾宁宫外候著,随时听朕的旨意。还有、还有……”诸臣所见到的,是帝王前所未有的惊慌,尽管他竭力想要隐藏起来,但显然没有成功。那样浮动的脚步,颤抖的指尖,还有……字里行间难以察觉的发虚,在在都表明了他不象外表所表现出来的那般平静。

    由四名御前侍卫抬著的锦榻软轿上,他紧紧抱住怀里的躯体,满手的冰凉叫他胸口那方跳动越来越急。

    第一次,帝王感受到了什麽叫做失去。第一次,他懂得了心被生生挖出来的痛。第一次,他认识到生命中除了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东西。

    看著怀里失去意识的林颜,他把所有的感觉都化为一个用力的拥抱:别离开,别在我什麽都没来得及为你做的时候——离开。

    很久以後,人去楼空的御花园里,在那假山後面慢慢现出一道修长的男子身影。他望著一行人离去的方向,眼神落莫。

    展颜,你和我,已经不能再在一起了吧?

    36

    “她情况如何?”乾宁宫的大殿里,年轻的帝王坐在龙椅上,凛冽的目光徐徐扫过面前分两排垂首站立的众御医。

    这个……?诸人面面相觑,俱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他心一沈,强压住心头的不安再问。“到底怎麽样?柏仲耘,你说!”见无人敢答话,他直接点名。被点中之人正是今年才进宫的柏仲耘,单从他进宫以来的表现可看出此人在医学上的造诣确实不俗。

    柏仲耘约四十上下,白净有须,若脱下身上宝蓝锦袍换上一袭素淡道衣的话,便是活脱脱一仙风道骨的化外方人。“皇上,请恕微臣斗胆。”

    “说!”

    柏仲耘略略清过嗓子,“如今虽已近春,但湖水冰冷犹胜寒冬,而娘娘原本就体质虚弱,又是久病初愈,虽然为皇上及时救起,但寒气早渗入体内,只怕已伤了心脉。”

    “朕不要听你说这些,朕只想知道,你、还有你们,究竟有没有办法把她救活!?”君王犀利眼神所到之处,无一双眼敢正面相对,俱齐齐低垂至胸。

    都是一群庸医!

    君王怒,雷霆动!一记含怒冷哼叫殿堂下站立的众人都机灵灵打过数阵寒战,膝头发软的跪倒在地,口中迭呼皇上恕罪。

    整整一天一夜了,这群家夥除了围在一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之外根本提不出一点有建设性的意见来!眼见躺在内殿的她气息渐见薄弱,他却只能站在旁边看著,束手无策。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自他登上帝位之後就再也不曾有过,没想到现在……

    “咳、咳,其实……”又是柏仲耘,他好象看不见君王的脸色已沈至谷底似的,一拂颌下不长的乌须道。“办法不是没有,只是太过冒险,而且还需要一个人的帮忙。”

    “那就召他进宫,若能救醒娘娘,朕自然有赏。”

    “皇上确定……可召此人进宫?”

    君王眉头一皱,柏仲耘这话里分明另有含义。

    “什麽意思?”

    柏仲耘微微一笑,一语惊人。“微臣方才所提之人名为远流风。”

    他这厢说的轻松,却叫殿下诸人惊出一身冷汗,暗中直道他不知死活。

    好!好个胆大的柏仲耘!他明知道‘远流风’三字在宫中是一道忌讳,却仍选在这个时候提出来,是看准了此时此刻,自己无法驳回他的提议麽?

    他不怒反笑,来到柏仲耘面前立定,负手而视。“你认识远流风?”

    “启禀皇上,微臣曾为远东承门下,与远流风有三载同窗情谊。”远东承,就是那个被先皇夺了妻室,又不得不忍辱抚养皇家私生子的倒霉鬼。

    “你该知道,当年先皇殡天之时曾留下遗旨,远流风终生不得进宫为医,而今你又何以敢肯定朕会违背先皇遗旨,允他进宫?!”一番话,他目光如炬,他却是不卑不亢,气定神闲。

    “微臣自是不敢要皇上违背先皇遗旨,微臣不过是想说人命关天,世间任何事都有从宜的时候。”他视线自内殿方向稍稍一转,“更何况微臣敢肯定,只要远流风出手,娘娘的命就一定能保住。”

    “你这是在对朕打包票麽?”君王转身的动作一顿,急骤回转过来紧盯住他。

    他淡淡笑起。“臣愿以颈上头颅为远流风担保。”

    柏仲耘是新进之人,自然分不到什麽好的居所,故此,整个御医馆内最为偏冷孤僻的‘尚云轩’便硬被指给了他。而此刻,正有一人在房中焦急的踱步不已。忽听一阵脚步从远而近,最後终於门外。

    “流风?远流风?”柏仲耘推门进来,却四处不见原本呆在房中的远流风,这一惊非同小可,忍不住小声叫唤寻找起来。

    “我在这,仲耘”随著远流风声音的响起,一道身影困难的从房中一角所摆放的齐顶书架後挤出。柏仲耘细看才发现那正是叫他一阵好找的远流风。

    “我的天,你怎麽跑那里去了?”见远流风动作困难,他是边笑边上前助他一臂之力。集两人力气总算使远流风从书架後脱出困来。

    “刚才我听见有人在门口停下,怕被人发现我在宫里所以才……”远流风连连苦笑,若不是怕连累亲如兄长般的好友,他又怎会如此狼狈。想起所托之事他忙问道。“仲耘,我托你办的事情……”

    柏仲耘一拭额头冷汗,迭声苦笑。“为了你这个事情,我差点连命都给送掉。”回想起刚才与皇上对峙的那一幕,直叫柏仲耘至今都心有余悸,一抚背後,满手湿漉,竟是不知在何时已然全部湿透。

    “流风惭愧,兄长大恩流风定当用泉以报!”

    “算了算了,都是自家人,哪那麽多客套。”他一把抓住远流风的手,神情略微紧张。“我说流风,你是不是真有把握能救人?要知道我为了让你进宫,可是和皇上打了包票的!这万一你要是没把人给救活了,咱们两兄弟都得一起跟著掉脑袋啊。”

    “你放心,我虽然很想再见展颜一面,但我更想救她,所以我是不会拿这个来开玩笑的。”

    “那就好,那就好。”柏仲耘吁出一口长气,“时间不多,赶紧走吧。”

    虽说远流风进宫的速度有点快,但满心担忧的君王并没有深究,见到远流风也没说什麽,只挥挥手叫他赶紧进去内殿诊断。

    金帘垂地,一丝红线自帘帐内蜿蜒探出,被送到远流风手中。

    红线那端所系的……便是她了吧?他道不出现在翻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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