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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似,自己千辛万苦的还是找错了人?

    “正是。”远流风不动声色的离林颜站得更近几分,状似悠闲搁於身後的双手则紧紧握住林颜的,不曾放松半点。

    一时间厅内寂静无声,仿佛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可听得清清楚楚。

    卫笙皱著眉,双手背负,虽不停踱步於他二人身前然一双明亮招子却不松懈分毫,极欲从两人神情中查出些许蛛丝马迹来。皇上让自己抓的是逃走的後妃,如果眼前这名女子真是远流风的妻室,那自己要是贸然抓她回去不仅会招来君王的雷霆之怒,更会背上不分青红皂白胡乱抓人的骂名,若更严重一些,还可能令得城中百姓误以为当今皇上有君夺民妻的嫌疑。若真变成那样,恐怕自己的项上人头也将不保!

    但如她真是皇上下令要抓之人呢?若就此放过,空手回去面圣的话,同样是人头不保啊!

    这真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到底他该怎麽做才是最正确的呢?

    卫笙他这里固然是头大如斗,林颜与远流风亦同样七上八下,忐忑如热锅上的蚂蚁。焦急的等待煎熬著他们的心,在两人都不察觉的时候,他们相握的手越发紧密了。而这一切都叫站在一旁的澜袖暗暗收进眼底,心里自是一番神伤。

    不管了!

    卫笙如豁出去般长长吁出一口气,整顿好容色上前向林颜、远流风凑近两步。“不管你们是不是夫妻,今天我都一定要把她带走。来人,给我拿下!”

    事情还是走到了最糟糕的一步。骤然成空的掌心让远流风意识到他必须做些什麽,否则一切都将无法挽回。“放开她!”坚定而充满魄力的声音划破长空,原本已转身打算离去的卫笙竟被这铿锵有力的三个字震慑住,迟疑著回过首来。这一回首顿时大惊!

    “见玉如见先皇!还不赶紧跪下!”不知什麽时候,远流风手中高举起一块雪白通透的无暇玉壁,对著窗檩间温柔的日光,‘如朕亲临’四字小篆清晰可见。卫笙虽一贯在新帝身边做事,但也知晓早前先皇在世时随身有一篆刻著‘如朕亲临’的羊脂白玉玉佩,如今一见哪还敢站著,立即跪倒在地,三呼万岁。

    “放了她。”从林颜的角度望去,此刻的远流风与平日神情大不相同。多了些令人不敢仰视的威严,少的,怕就是那一贯温和的感觉。

    “是是是!”卫笙忙不迭声应著,三两下将林颜身上原本就只是粗粗绑著的绳索松开,搀扶起来。

    “你没事吧?”你是谁?远流风?不,不是!“平秋?你怎麽了?没事了,你不用害怕的。来,快过来我身边。”不对!情势的峰回路转没让林颜露出放心的笑容,她隐隐觉得,事情绝没这麽简单,相反的,这个旋涡仿佛越来越大了,所有的人,所有的事都无一幸免的被卷了进来。

    林颜的反应显然吓著了远流风,他沈下脸对著卫笙等人道。“你们还不走,是要留下来用过膳食才走麽?”

    语气之冷冽仿如寒冬冰霜直穿卫笙等众人心房。猛打一阵冷战,以卫笙为首,低头快步就待退出厅去。突然——啪啪啪!一阵清脆击掌声从门外由远至近传来。伴随著击掌声的,还有一道清冽略低的男子嗓音——不扬不抑,端得极为好听。

    “精彩,精彩!没想到当年音犹在耳,不过短短五年,你远流风就自毁承诺——拿先皇御赐的玉佩保身了啊。”满目金光耀眼,於此时此刻出现在远氏正厅的却正是当今天子,林颜所寄居身躯的夫君。

    他俊尔不凡,却面带讥讽。冷眼扫视过一左一右分之极开的两人,薄唇轻启处,雪白犬齿闪动森冷寒光。一掀袍角,他漫步进厅,於上座落座。

    “难怪朕怎麽都找不到你,原来……”他斜昵一眼自他出现就一言不发的远流风,“原来你竟是跑来了旧情人的居所。其实朕早该料到的,朕真是太糊涂了!”到最後一字,君王话中已隐然含怒,望向林颜之眼神也瞬时凌厉。

    旧情人?!天啊!到底还有什麽要发生,干脆一起发生了吧!免得三不五时的总能冒出一些令她招架不住的事情,再这样下去,她宁愿再死一次得了,做孤魂野鬼也胜过现在的情况啊!

    远流风缓缓收起玉佩,修长的身躯不见丝毫卑微在帝王面前跪落。“远流风参见皇上,愿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一跪,厅内早已呆若木鸡的众人才如梦初醒,诚惶诚恐的跟在他身後跪满一大片。也因此,犹自倚柱站立的林颜便恍如鹤立鸡群,分外显眼。

    “主子?主子!快跪呀!”澜袖又惊又急,生怕自己这性情独特的主子会触怒龙颜。只是几番轻拉林颜衣摆不见成效後,她情急之下用的力稍稍大了些,竟把林颜拉得身形一晃,整个人往前冲去。

    糟了,主子!澜袖不顾一切的伸手去接,却有两道人影比她更快。眨眼工夫,林颜便稳稳跌进两只张开的臂膀里。一是帝王,一是远流风。

    “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麽麽?”君王狠狠盯著远流风扶住林颜一边肩膀的手,冷冷沈声。“远流风。”君王一字一句,字字句句都如刀如箭,自远流风的胸口穿胸而过。狠,且——不留情!

    “远流风,从你第一次见到她,就该知道她的身份!你明知朕在四处找她,居然还敢将她掩藏起来,对此,你还想作何解释?!”察觉怀中的林颜有挣扎的举动,君王神情一冷,硬拽著林颜从地上起身,狠狠圈进自己怀内。“难道你忘记了,当年在朕面前所发之誓言麽?”

    “是!当初我是发过誓,可是我发觉我错了。再次见到她的那一瞬间我就知道自己错了。我忘不了她,根本就忘不了!皇兄你反正已将她废黜,就把她还给我吧——”

    “住口!”帝王盛怒。“谁是你的皇兄!”

    林颜真的受不了了,她没想到自己的预感竟然全都成了真。对不起,原谅她,她虚弱的身躯禁受不住频频接踵而来的打击——於所有人的众目睽睽下,她林颜,丢脸的在帝王怀中晕过去了。

    28

    数日後……

    “娘娘,该喝药了。”眉儿才掀开门上垂挂的帘子就见一道白色身影若隐若现的在由风吹起的幔帐中显现。她轻蹙娥眉,自是知道身影所属何人。“娘娘,您怎麽又跑窗边来了?太医再三叮嘱您如今身子尚虚,吹不得风的。”

    林颜望著窗外,许久……才道。“眉儿,今天是我回宫的第几天了?”

    “到明天就半月了娘娘。”

    “已经半个月了麽?”原来已经半个月了。自从那日昏倒之後再醒来,她一睁开眼所看见的便是头顶熟悉又带著陌生的青色帘帐。起先尚有些茫然,发过片刻呆才慢慢回想起竟是被带回了原先的住所——碧玉宫。没想到兜兜转转,她终究还是回到了这个地方。

    “娘娘,药都凉了,喝了吧?”

    药?她原本就是个大夫,自个的身子有没有病没人能比她自己更清楚。让她喝药根本就是皇帝拿来软禁她的手段,若真喝下去,怕是没病也该得病了!

    “放著吧,我待会儿再喝。”见眉儿似有些为难的样子,她腹内冷笑,任是再好的感情也抵不过帝王的一道旨意。“药太苦了,你去帮我拿点甜嘴的糕点来。”

    “是,娘娘。”见她有松口的迹象,眉儿总算放心的松出口气,行过礼便立即恭身出门,转眼消失在林颜视线之内。

    那碗药放在桌上,乌漆抹黑的浓稠液体里散发著刺鼻的药腥味。寻常人也许不知道,但林颜仅只凑近去轻轻一嗅便已分辨出其中所含有的成分。

    她还记得当初替她开方子的御医是怎麽说的:娘娘的身子骨原本就很虚弱,再加上这段时间奔波劳累,没有好好休息,导致邪风入体,久治不愈。如今只有在药方里多加一些上等补品,希望可以借其珍贵的药效来达到治愈娘娘的病体……哼,加补药——太医的这般话也只能骗骗那些不懂医理的常人,他们唯一失算的就是她对医药的了解。当然了,她并不是他们印象中的方展颜,她是林颜,在21世纪,她是一名有著专业知识的内科医生,天性所致,对中医她也略有涉猎,故此,眼前这碗药里放了什麽根本瞒不过她。

    端起碧绿青瓷小碗,轻轻把玩一会,一转手,那八分满的一碗汤药便被如数倒进桌旁一边的盆景中。待眉儿端著盛放八色糕点的盘几进来,林颜正将空去的瓷碗放回桌上,面上是一副刚喝完药的眉宇紧锁模样。

    “快些将糕点拿过来,满嘴都是苦味。”边咕哝,林颜边拈去眉儿送来的桂花糕放进口中。“明儿要宋太医往药里多加些甘草,太苦了。”

    “是的娘娘。”快手快脚的将空碗收了去,眉儿一出门便被人拦下了。

    “药都喝了?”专管内务的冯公公一边尖声尖气的问著,一边伸手掀开碗盖,见里面的汤药真都空了才露出一个皮动肉不动的笑容来。“没你的事了,下去吧。”

    “冯公公,奴婢告退。”偷偷向门内张望一眼,眉儿神情黯然的离开。

    冯公公见她身影离的远了,才伸手召来把守在不远处的两名太监,低声吩咐了几声,又回头看看毫无动静的屋内,这才摇摆著一身肥肉缓缓离开。

    屋内,林颜透过手中其自梳妆抬前的铜镜将门外发生一切都收进眼底,她暗自冷笑几声却未做任何反应,自管自的执起另边案几的羊毫於端砚乌墨中浅蘸几下便挥笔疾书起来。

    整个下午不时有人偷偷自门缝,窗隙中观察她的动静,一拨来一拨去,在数到第三拨人时她便失了耐心,再也不去理会了。是夜,明月当空,如银毫一般的亮白光华经由半开的窗子,洋洋洒洒的落在房中。

    林颜将手上羊毫放回白玉架子上,轻展筋骨,慢条斯理的伸过一个懒腰後,才闭眼轻吐檀口。“皇上已经在门口看臣妾作画半个时辰了,当真不觉得累麽?”

    门扉微动,早有机灵的太监将门推至大开,以便君王得进。

    绣金黑靴淡金袍,步屦晃动之间,属於君王的修长身形已离她不过咫尺。“你没喝药。”他淡淡扫过她周身,轻描淡写了一句。

    迎眉上挑,她无惧。“我是没喝。”

    “为什麽?”

    “我不想终日都迷迷乎乎的。”

    “朕不明白。”

    她笑起来,只是很淡。“皇上不明白便不明白罢了,只要臣妾明白是怎麽一回事就行了。”

    他望著她,用一种很是专注的眼神望著她……许久。

    “夜深了,早些安歇吧。”

    如来时一般,他极为安静的离开了。

    凝视君王背影多时,她长叹一声,将门轻轻合上。

    这一夜,过得很是平静。

    而由次日开始,不仅每日必备的汤药失了踪影,随身服侍的下人们也绝口不再提过半个‘药’字。萦绕寝宫长时的浓重药味总算渐渐消散开去,终不再闻。

    过数日,帝王又至。

    “听说你想见朕?”今日的他虽然一如往常般神采奕奕,眉宇间却仍然掩饰不住一股淡淡的倦容。

    “是。”下午才和眉儿提了一声,晚上君王就大驾光临了,想古往今来没有哪个妃子能有她如今的风光吧。她从不想皇帝为什麽会对她这般优待,私逃出宫不是小事,他竟可以决口不提。不仅如此,回宫後更将在外发生的事情统统掩去,仿佛从不曾发生一般。

    她笑,她自然不会天真的以为这孤傲尊贵的男子爱上了自己。一个废弃的前後,可能麽?想起当日在远宅,他与远流风对视的眼神,她又笑。若说是好胜,拿她当作了一件争斗的玩意还能叫人信服几分。

    “朕还以为你并不想见朕。”他将她唇边不经意露出的那抹讥讽收起,放在心上慢慢琢磨。眼前的人是越来越不象自己记忆中的那个方展颜了。

    她向窗边走了几步,忽尔回首一笑。“我是不想见你,但我想见的那个人必须通过你才可以见到。”她腻了也烦了,这皇帝与妃子的游戏她先喊停。从这一分开始,她做回林颜,做回自己,哪怕再死一次。

    帝王挑眉——对她不再的尊称。两双同样明亮的眼睛对视,他从她的眼中看到了答案。“你想见的……是远流风?”

    她赞许的眨眼,平淡的容颜竟因这一小小的动作而忽添光彩。

    “为什麽想见他?你爱上他了?”他没察觉自己的口吻中不自觉搀进了嫉妒。那是陌生的情绪,至少对他而言——是生平的第一次。

    “也许是,也许……不是。”她嘴上答的摸棱两可,心头却十分清醒。爱麽?不,她找他,只是想问清楚一些事情。她不介意皇帝的想法,但却不愿作为别人的替身而遭受一些原本不该她来承受的事情。是的,她本性自私。就算换过一副身躯,心性终究是无法改变。

    沈重的气氛逐渐凝重,她与他有十步距离,足够她得到一次短暂的逃离。

    缄默半晌,君王突的微笑起来。一边笑著,一边对她轻轻招手。“你过来一些。”

    她略一沈吟,微微向他方向靠近去些。

    “再近些。”

    她蹙眉,却仍依著再近了几步。此时,他与她,相差不过四步。

    他自椅上起身,由高处俯视於她。薄薄的嘴角往上勾起,一个笑,若隐若现。“朕答应你。”剩下的半句话从他缓缓压下,直至与她双唇贴合的嘴里吐出。“以吻起誓。”

    那个吻很轻,很柔。仿如蝴蝶对花的爱恋,充满著甜蜜。

    甜蜜?她在闭上眼,柔顺承接帝王亲吻的那瞬讥笑——那不过是男人与女人最直接的交易……罢了。

    29

    漫漫长夜转瞬即过,天乍明时,林颜缓缓从睡梦中醒来。

    枕畔,是一片清冷。

    昨夜,继那个短如蝶恋的亲吻之後,君王不曾如她所料般的留下过夜。唯仅长长久久的凝视著她,安静的抱著她在厅堂正中的圆形红桌前端坐了一晚。没有交谈,没有除却亲吻之外的举动,只静静地,静静地抱著她——整夜。

    她记不得是何时入的梦乡,更不记得是谁人送她上的锦床,模糊的记忆中,仿佛有一双眼隔著重重浓雾外凝视她,还有——一双温暖的手,在她额头轻轻抚摩。那是一种极其温柔的感觉。就算意识已经模糊了,但身体与肌肤却不曾遗忘。

    那双手的主人会是谁?她拒绝去想。但答案却呼之欲出——後宫妃嫔的寝宫,除了帝王与随身的侍女,还会有谁?而那双手在肌肤上的感觉并不属於女子的纤细。

    “娘娘,涫涫给您端洗脸水来了。”离帘帐有些距离外响起的,是早先她逃出宫後便被调去翡苓宫服侍的涫涫,她昨日才被重新派回碧玉宫来。

    “进来吧。”推被下床,她光著一双润白的脚丫就踩上冰凉沁骨的雪色玉石地板,一阵冰冷瞬间自脚心沿著经络快速传达至全身。抱住近日越发显得瘦削的肩膀,她机灵灵打过几个寒战。

    “娘娘。”帘帐被涫涫利落的掀起,一见她赤裸的双足,涫涫忙不迭去床边取了鞋袜为她套上,一边跪在地上为她穿鞋,一边隐隐带著哭腔。“您怎麽可以这麽不爱惜自己!若是著了凉,受苦的可还是您自己啊。”

    她低头,望著涫涫头顶的一个小小发旋。小丫头在她离宫的那段时日该是受了不少苦吧?翡苓宫是泷妃的居所,而泷妃此人心胸极为狭隘,离宫前已隐然听过她讨厌自己的话语,而後自己离宫,却没想到连累了无辜的涫涫。如此一想,她不禁对涫涫深感歉意。

    “起来,涫涫。”扶起她,林颜轻抚她亦然清瘦的芙蓉脸,这才见,小丫头早已红透一双眼眸,正自泪眼蒙蒙的望著她。“娘娘累你受苦了。”

    这话一出,涫涫隐忍多日的委屈终於一发不可收拾。抖著骤然惨白的唇瓣半天,她忽然‘哇’的一声扑进林颜怀中大声痛哭起来。

    “娘娘……娘娘……涫涫终於盼到您回来了!”

    林颜是自私,可她也是真心喜欢涫涫这丫头。一见她哭得如此伤心,她也不觉有些难过。轻拍著涫涫後背,她柔声安慰。“别哭了,再哭——可就不漂亮了哦~~”

    前半句还是安慰的话,到了後半句便成了取笑。令得小丫头‘扑哧’一声在她怀里破涕为笑的退出身来,不依不饶的与她笑闹。“讨厌啦娘娘,您老是取笑人家。”

    林颜微笑著为她擦去脸上残存的泪水,“这才是我可爱又美丽的涫涫。”

    两人一番笑闹倒把守在门外等候通传的太监急个半死,又不敢冒冒然往里边闯,只得一阵重胜一阵的猛咳嗽。直咳到嗓子快哑了才听见里面清冷冷的传出一声。“进来。”

    一弓身,他提著冬天棉袍下摆一溜小步进门,眼角才稍稍瞅见道影子便赶紧双膝著地,跪了个结结实实。“奴才汪福贵给娘娘请安了。”

    “汪公公莫要折了涫涫的福,娘娘在那边呢。”清脆的笑声在汪福贵头顶响起,仔细一看才发觉自己跪错人的他赶紧将身体挪了方向再重重磕首。“奴才该死!奴才汪福贵给娘娘磕头了。”

    林颜接过涫涫递来的热茶,浅嘬了一小口。抬眼看他。“这一大清早的,汪公公有什麽事麽?”

    “皇上有旨,等娘娘醒後便请娘娘随奴才去湖心亭见一个人。”五更下的旨,可怜他汪福贵一直在门外等到现在啊,整个身子都觉著不是自己的了。

    “见一个人?见谁?”

    “皇上说了,您见到那人自然就会知道。”

    君王的葫芦里,到底在卖什麽药?!林颜权衡过当前情势,若是不去便成了抗旨,无端端的又会若来一道罪名。反正是见个人,总不见得会要了自个的性命。见就见了!

    “那就有劳公公前面带路了。”转首向涫涫吩咐。“你替我拿件厚点的披风,我可不愿再喝那些苦药。”

    涫涫会意一笑,返身进去取了件白色披风就随在林颜身後与那汪福贵一同出去碧玉宫的宫门。

    一路穿廊过桥,路上积雪未化,加上女子脚步琐碎,从碧玉宫到湖心亭这一段看似不长的路,几人竟走了足有两柱香的时辰,待终於到的湖心亭已是日头接近当空。

    “娘娘驾到。”才进到亭近处,汪福贵早已一声长长唱喏,亭中原本负手而立背对著林颜的修长身影亦随之回转过来,跪倒地上,口中高呼。“草民远流风参见娘娘,愿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真的是他!

    虽心中已然料到几分,但真到见了面时,她仍禁不住心中一震。

    眼前的远流风一身青色锦袍,与当日寄住他家时稍稍有些不同。那看惯的温和眉宇如今看来却略略多了几分凌厉,倒与那人有些相似。也难怪,他们本是兄弟,虽不是一母所生,却仍为骨肉相亲,这眉眼轮廓处,毕竟还有几处相仿。

    “起来吧。”端眉静眸,她平静走过远流风身边。心中——竟是再无波澜。

    远流风起身,看著林颜欲言又止。林颜了然,伸手挥退身边侍从。“有什麽话你就直说吧。”

    凝视她半晌,他终苦涩道出。“对不起。”

    挑高眉,她没想会听到这三个字,错愕片刻忽尔笑起。“为什麽和我说对不起?我不觉得你有什麽地方对不起我啊。”

    他一愣,随即仿如明白些什麽似的黯然神伤。“我知道你还在气我当初丢下你不管的事情,可是经过这些年我真的已经後悔了!”蓦然抬头,他向她冲近几步,神情是一万分的悔不当初。“你相信我,我真的後悔丢下了你,而……而……”

    “‘而’什麽?为什麽不说下去了,我在听呢。”林颜平静的声调听在远流风耳中却成了刻意的讥讽,一声声如利刃般刺穿他悔恨不已的心。

    “而……选择了自己的生命。”闭著眼,昔日丑陋的一面再度被无情撕裂,赤裸裸的——呈现在鲜亮的日光下。

    望著这个因为往事而痛苦的男人,林颜突然有点同情他了。也许因为被抛弃的那个人不是自己,也许因为他曾经真心的照顾过自己,又也许——她也是自私的人,她可以了解那种,在生死关头舍弃爱人而选择自己逃生的感受。

    仅仅凭借著这残语断言,林颜并不能全然了解当年在皇帝、方展颜还有远流风他们三人之间所发生的一切,为了不再继续被当作方展颜而受到她不想得到的待遇,她决定问个清楚。

    “其实……”她快速在脑海里思索著,边慢慢开口。“三年前我投水自尽却遭获救之後,以前的很多事情我都已经不记得了。所以对我来说,我因为医书而出宫去远府找你的那一次,才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

    投水自尽?投水自尽!他喃喃数遍,忽尔容色大变的冲到她面前,一把抓住她的肩膀迭声疾呼。“你为什麽要那麽傻!是我对不起你,该死的那个人是我才对!我才该死啊!”

    相较他的渐趋疯狂,林颜表现的相当冷静。她慢慢抬起手,很响,很响的给了他一记巴掌。

    啪!

    “冷静了麽?不够的话,我可以再奉送一记。”吹吹发红的掌心,她微笑著又加上一句。“免费的。”

    不知道远流风是震惊所致还是别的什麽,总之在随後不久,他真的冷静下来,慢慢松开了紧抓著林颜肩膀的双手,退到一旁石椅上跌坐下来。

    林颜轻击几下掌心,一直守侯在亭外不远处的涫涫立即小跑著进来。“娘娘有什麽吩咐?”

    “去准备一些就茶的小点心来。”斜过头看著犹自发愣的远流风,她笑地自得。“我想,我将会听到一个很有趣的故事——非常非常有趣的故事。”

    30

    五年前,先皇驾崩,太子即位,改国号为青历。三月後,太後下令全国未曾婚配的适龄女子选其间聪慧达理者进宫,为帝王选妃。方展颜是当朝丞相之女,自在进宫之列。

    “爹,我不进宫!”丞相府的明亮大厅里,一名身著鹅黄衫裙的明丽女子正与堂中满面黑沈的长须老者据理力争,她正是当今丞相的掌上明珠——方展颜。“爹啊!我和流风的事情您不是也很赞成麽?为什麽太後一道诣旨下来您马上就改了主意?”

    立於她不远处的老者——方博闻言皱眉。“这次选妃子非同小可,当今皇上年纪尚轻,又无立後,一旦你在选妃大会上被选中,你就是皇後,母仪天下,受万人景仰。这样的机会可遇而不可求,你难道要为了一个区区的远流风而放弃?”

    “什麽皇後!什麽母仪天下,受万人景仰!我不稀罕!”她只希望与自己真心所爱的男人共度一生,嫁与帝王又如何?贵为皇後又如何?人说後宫佳丽三千,她纵使成为後宫之首,到时候还不是得和万千佳丽平分一个男人!不,这不是她想要的生活,她不愿意自己的一生就这样葬送了。绝不!

    一咬牙,她狠下心道。“爹,我和流风已经有了肌肤之亲,就算您想将女儿送去选妃也只会徒增笑话而已。”

    “什麽?!”方博先是大惊,而後震怒。“我打死你这不知羞耻的贱人!”一记巴掌不留情的落下,她脚下一个趔趄扑倒在地,半天都起不了身。

    “来人!拿家法来!”眼见光明前景泡汤,恼怒下方博大动肝火,直喊著堂中伺候的下人赶紧去取家法来。眼见形势一触即发,早有人偷偷去内堂通知了将方展颜视作心肝宝贝的老太君出来搭救。

    “老爷,小姐年纪还小,就饶了她这一次吧——”打小看著方展颜长大的老管家心疼不已的瞧著至今还倒在地上起不了身的小姐,死命将手上的藤条往身子後面藏。

    “拿出来!”一瞪眼,方博怒气不减反增。他知道,打小这个女儿就长得活泼可爱,嘴巴甜得象抹了蜂蜜一般,直将她身边服侍的人也好,长辈也罢都给哄得服服帖帖,也就因为这样才造成她今日胆大妄为,干出不知廉耻的肮脏事来!不想还好,一想起这些他是有如火上浇油似的更加恼怒。劈手从畏畏缩缩的老管家身後抢过抽打过不知多少人,已然变得油然发亮的褐色藤条,一抖手就欲往方展颜的身手抽去。

    “你给我住手!”正在此时,得到下人通报匆匆赶来的老太君及时出现,一声住手就从方博的手中救下人来。

    “娘!您老人家怎麽出来了?”方博秉性孝顺,这是全都城都知道的事情。一见娘亲拄著拐杖颤巍巍从内堂出来,他紧赶几步上前将娘亲搀至上位坐下。

    “颜儿究竟犯下什麽滔天大罪了?劳你请出家法来惩治於她!”没等方博开口解释,老太君一转首唤人搀了方展颜起身近来她身旁坐下。“来,颜儿,到太君这边来。天大的事都有太君给你做主,不用怕。”说罢,还拿一双老眼狠狠瞪了恭谨立於身边的儿子一眼,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这真是……真是慈母多败儿啊。

    见到眼前如此光景,方博继一声长叹之後丢开手上藤条。还拿这藤条何用,难道真要违逆老母亲的意思,当著她的面鞭打她最最宠爱的孙女不成?

    “娘,她做出这等伤风败俗、不知廉耻的事情,难道您还要护著她?”

    老太君是匆匆被人从内堂请出来的,并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如今听方博口气不象单纯生气那般简单,当下心中也有些忐忑。“到底是怎麽回事?”

    方博一声长叹,将事情娓娓道来。这下子连老太君也不由的眉头紧锁成一片。她望望身边疼爱的孙女,再看看说著说著又上了火气的儿子,一时间左右为难。

    沈吟半晌,老太君缓缓吁出一口长气,终定下了主意。

    “事情既然发展到了这个地步,宫里头自然是不能再送进去的,难道真要让颜儿成为全国的笑柄麽?”她拉过方展颜的手轻轻抚摩。“告诉太君,你真……和那个名叫远流风的,有了肌肤之亲?”

    “是。”方展颜不敢抬头,只垂首低低应过一声便当回答。

    “那——依娘亲的意思……?”方博不敢妄加揣测,但心中已隐然有数。

    “罢了罢了,权当便宜了那小子。”一拄拐杖,老太君摇头叹息著从椅上站起,“叫那小子挑个好日子,上门提亲来吧。”

    太君此言一出,自是有人喜欢有人恼,只事到如今,不这样安排又能如何。

    其实事情若真能如此发展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毕竟有情人终成眷属,值得可喜可贺。唯世上的事总是出人意料,谁又能想象得到,仅仅一日之隔,所有的一切便都来了个天翻地覆,更倒转过沧海桑田。

    那日方博上完早朝正欲出宫回家,才出了玄玉门便听见身後有一声音远远传来。“方大人,方大人留步。”回首一看,来人正是太後宫中的总管太监——尚公公。

    “原来是尚公公啊。不知道公公找下官有何指教?”

    “呵呵。”尚公公未语先笑,双手一拱,笑容更深。“奴才是奉了太後诣旨,特地在此等候方大人。方大人,还不随奴才进宫晋见太後?”

    若是往常,以方博的眼力定能看出当时挂在尚公公脸上的笑容有多麽诡异,但经过昨日家中一场大闹,他已是心神俱疲,拱拱手便随著尚公公去了。而这一去,便是一场大祸的开端。

    “微臣方博参见太後,太後千岁千岁千千岁。”

    “免了免了,起来吧。”当今太後亦姓方,与方博本是同族宗亲。方博能升至丞相一位,虽是他自身才学过人,但也有太後的暗中帮助。鉴於此点,他方家一向与太後关系亲厚。

    “太後找方博来……不知所为何事?”

    闻言,太後忽尔笑起,边令人赐座於方博边道。“皇上即将於近日选妃一事,你该……已经知晓了吧?”

    怎麽又是这件事情。方博头疼的揉揉额角,正想将女儿已然婚配之事告之,却被太後笑著阻止。“你暂别开口,听哀家说。”

    “微臣遵旨。”

    “虽说选妃之日还要再过三日才到,但各位大臣的爱女画像却已早早由专人派送进宫供皇上过目。说来也巧,那麽多画像的卷轴放在书案上,皇上偏偏一伸手就拿了你家小姐的……”

    什麽!这话有如青天霹雳,炸得方博一阵晕乎,不知身在何地。

    “……方大人?方大人?”身边太监被方博的蓦然起身吓了一跳,而後见他脸色发白,整个人摇摇欲坠,不由急忙伸手搀扶。

    方博两眼发直,面无血色,抖著一张颤动的嘴开口问。“太後……您……您刚才说什麽?”

    太後不知他心中所想,还当他是高兴所致,不禁宛尔笑道。“看把你高兴的。哀家方才是说,皇上已经发下话来,就选定你方博的女儿为後宫第一人。”

    再次打击!

    完了!方博越发的面无人色,不仅如此,他越想越後怕,开始颤抖起来。这一来,就连太後都发觉到他的不对劲了。

    “方大人?方博!”

    “啊?臣、臣在。”一哆嗦,方博勉强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

    满怀愉悦唤了方博来,原以为会看到方博大喜过望的模样,没想到却——一念及此,太後微怒。“你这是什麽反应?!难道皇上钦点了你的女儿作皇後,还委屈了你家小姐不成?!”

    “微臣不敢!微臣惶恐啊!”

    眼见太後连连追问,方博无奈,唯苦笑著将事情真相全盘告之,却隐去了自家女儿与人有染一事,只说前几日刚刚婚配与人。

    “大胆!”雷霆震怒。“既然已经将女儿婚配与人,为何还送画像进宫?”太後柳眉一挑,沈下一张脸来。“你最好给哀家一个好理由!”

    “太後息怒,这个、这个婚配之事,微臣原先也是毫不知情,才会送画像进宫。此门婚事是微臣母亲所定,当微臣得知时已成定局。”

    “原来是这样。”太後喃喃,继而又皱眉。“只是如今皇上金口已开,朝中倒有多人已然知道此事,如若现在改口只怕……”

    ‘只怕……’什麽,自是不用再说下去。当今皇上的个性高傲,若让他知道自己所选之人其实早已婚配他人,只怕他咽不下那口气,到时候又要另生事端。

    饶方博平日能言善道,才思敏捷,到了此时此刻,他纵使再多才华亦同样一筹莫展。

    “这样吧,先让哀家去探探皇上的口风,若有松动,哀家定会乘机帮你退却此事,但若是不成,你也惟有作好最坏打算。”

    浑浑噩噩出了宫,他回到家中一言不发,直把夫人吓得请了老太君出来询问才苦笑开口告之。瞬时,方家成了一座愁城。

    三日後,太後派人来方家传话。帝王之意坚决,此事已成定局,望方博好自为之,孰轻孰重,自个掂量。

    送走太後之人後,方博面如土灰,一个人关在书房呆愣半天,直到天色昏沈,下人门外唤他用膳之食才推门出来。来到饭厅,盯著桌旁比他更为忐忑不安的方展颜半天,才丢出一句。

    “从明日开始,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哪也不许去。十日後,直接进宫。”

    “爹!”为什麽?

    方博无力跌坐在椅上,一手蒙眼,叹道。“皇上亲点你为皇後——已成定局。……至於与远流风之婚事,就此作罢。”垂下手,他深深望一眼自己最为疼爱的女儿,再叹。“至於进宫以後是福是祸,就要看你的造化了。”

    31

    整整五日,方展颜都将自己关在房中,任谁去唤门都不开启,就算一日三餐也都只肯让丫鬟送至门口放下。时至第六日,她总算肯唤人进房。

    啊——贴身丫鬟秀缃的一声尖锐嘶叫瞬时惊动方府此刻在家的所有人,匆匆赶至方展颜房中一瞧,亦与那丫鬟一般,全成了竖立石像。

    “这、这究竟是发生了什麽事情?!”错愕过後方博惊怒交加,一把揪起正立於他眼前,穿著爱女衣裳,容颜却截然不同的女子,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

    陌生女子扬眉灿笑,“爹爹,是女儿啊。您不认得了麽?”

    这声音……分明是属於爱女展颜的,可容貌却——方博忽然想起一事:十八年前,展颜初出生之时,府中曾来过一年迈老者,衣衫破烂却号称神机妙算,硬是赖在他家门口不走。还说今日诞生之婴孩命格尊贵,他日定能大富大贵。若换了平常时日方博最是不信这种江湖术士之言,惟独那日喜得麟女,高兴之余便不与他计较,更著人打赏些许碎银给他。没想到下人出去又回转,气急败坏的回报道,那老者见到碎银竟连连嗤笑,随手将碎银丢下地不说,还指天起誓:方家福薄,将来命运亦如同今日地上碎银!言罢,甩袖便走。

    初听此事方博虽觉有些不妥,但当日喜庆,倒也没放在心上。後来展颜慢慢长大,不仅容色在同龄女子中出类拔萃,神情端倪间更有隐隐贵气深藏。那时他才回想起当日老者所说之言,四处派人寻找却无所收获。十八年来,这件事情一直都被他放在心上,有如鱼刺哽喉,难受十分。

    “颜儿你的……你的脸、怎麽会……”方夫人大惊失色,欲前又止。

    “我现在变成这样,爹爹您总不能再将我送进宫了吧?”方展颜很是得意的拎著裙摆转过一个圈,盈盈笑著。“原来那老头真没骗我,我果然要靠它来改变我的命运。”

    “什麽老头?你说的它又是什麽?”方博没有漏听她的话,紧追不舍。

    “我十二岁那年与花灯大会上和奶娘走失之後遇见了一个老头,他把我送到离家不远处,还给了我一颗红色药丸,说总有一天我会用到它来改变自己的命运。”

    她的话仿佛晴天霹雳,轰隆隆打在方博头上。他怎麽都没想到,所有的一切竟是在展颜出生那日便已注定。

    如今该怎麽办?

    爱女现在的容貌与当初送进宫的样子截然不同,先不提明丽不再。这张脸,就是叫人看上一百遍也绝不会说上一声美丽的呀!

    连日来的重重打击让方博在那瞬间老去不少,摇晃著,他跌坐在房中的椅子上,半晌没出声音。

    房中气氛凝重,唯听见众人气息小心翼翼。忽尔‘丁冬’一声,房中众人齐齐转首望去,却原来是方展颜所饲养之鹦哥在水罐中轻琢一声,虽是一场虚惊,仍叫房中静立众人几近窒息。

    “天意,天意啊。”沈闷气氛总算由方博的一阵叹息打破,他起身走到方展颜身边,“你真不想进宫?”

    “是。”

    “也罢,明日你随我一道进宫面见太後,道明前因後果,希望太後能看在与我方家的亲厚上,替你向皇上求情,推却这门婚事。”

    方展颜大喜过望,忙跪地磕首。“女儿谢过爹爹成全之恩。”

    方博神情复杂的看过她几眼,终拂袖而去,方夫人紧随在後亦出得门去,临到门边,张口又止,最後无声离开。门,在她面前——缓缓合上。

    次日,方展颜换过一身隆重新衣,坐上轿子与父亲一同进宫面见太後。

    那日天气晴朗,他们到达的时候正逢太後念经未完,只得在宫门外侯著,过得盏茶十分才有宫女招他们进去。一只脚才跨进门槛,太後清朗的声音便已悠悠传来。

    “是方家小姐麽?快过来这边,让哀家好生瞧瞧。”方家父女对望一眼,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他二人硬著头皮跨进门去。

    隔著道青纱帘子,太後的身影隐约可见。

    “微臣方博携小女方展颜叩见太後,太後千岁千岁千千岁。”

    “免了免了,都是自家人用不著这麽多礼数。来人,将帘子撤下去。”方家两父女心中一颤,垂首从地上起声站於一旁。

    “你叫作展颜?哀家便唤你作颜儿吧。”太後笑声融融,方展颜却是一阵胆战心惊,奈何这是自己的选择,事到如今更没理由逃避。

    “过来,让哀家瞧瞧。”罢罢罢,豁出去了。

    她低眉顺眼走近,缓缓将头抬起,口唤,“太後。”

    两双眼一对上,太後果然大惊,急问。“你是何人?”

    “回太後,民女就是方展颜——”

    “大胆!你是欺哀家没见过方展颜的画像麽?方博你说!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见太後震怒,方博不敢隐瞒,当即将这几日来发生事情一一告之,末了苦笑道。“事已至此,展颜是断断不能再进宫为後了,还望太後开恩,皇上那边……”

    “怎麽会这样?”太後缓缓坐下,凝视方展颜许久。“你真的这麽不想进宫?要知道皇後之位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荣华富贵享之不尽,你当真舍得?”

    “太後,请恕民女直言。”方展颜鼓起勇气开口。她知道,自己的命运就在眼前雍容华贵?br/></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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