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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路第4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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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随侍一旁,对两人客气到近乎陌生的对话大翻白眼,更因远流风的‘木呐’而深感无力。

    大而圆亮的眼珠一轮急转,唇角轻翘,已是计上心来。

    她上前往两人杯中添置茶水,待添完自家主子的转到远流风一边时,脚下不露分毫破绽的在他脆弱胫骨狠狠踢上几记。事出突然,再加上远流风心有所思,她这一招倒叫这个儒雅男子当场大皱其眉,硬生生将到了嘴边的痛呼声咽回腹内,只拿一双奇怪眼神向她望来。

    不等他开口询问,澜袖先一步尖声叫起来。“诶呀呀,先生这是怎麽了?”

    她这一叫唤,自然是将旁边原本不甚留意远流风的林颜给叫得转首过来,一看之下,也觉奇怪。“先生脸色的确难看,莫非是陪我在这里多时,著了凉了?”

    眼见她有回转屋内的意思,远流风忙不迭的想出声回答,才说了“不碍事……”三字便又被澜袖抢过话去,“诶呀,都脸色都难看成这般模样了,定是让这雪风吹得著凉了。主子,不如留先生用过午膳再叫人送他回去吧?”

    这话一出,只得了一人惊喜反应。这人自然就是远流风。说来,自从与林颜再次相逢以来,这间旧时的宅子他虽是来过不下十次,但次次都不过停留三数时辰,往往与林颜只得寥寥数句闲聊般问候便再找不著留下的话题,每每都黯然离去,更不用提曾在这宅子里用过膳食了,而今被澜袖一说,他惊喜之余却也惟恐招致佳人不愉,动动唇角便打算推辞过去。

    “也好,先生就用过膳食再回府吧。”林颜淡淡一笑,起身离廊边栏杆近了些,眉眼间尽是不放在心上的淡漠。硬是叫远流风乍听之後的喜悦荡然无存。

    留不留下用膳,对她而言终究不过是件小事,那麽,自己方才的狂喜岂非显得笑话?

    如此一想,他温润谦和的端正容颜瞬时就黯淡下来,看在一旁将两人所有举动都收进眼底的澜袖眸里自又是好一番跺脚,直叹远流风朽木不可雕也。

    而後的一顿午膳就在主客两人皆沈声不语中静静度过,林颜固然是因为身体缘故而吃地较少,远流风却也是因为心中郁结而只在满桌丰盛佳肴中动了寥寥数筷。

    唉——澜袖暗暗叹气,这男子……该说他什麽好呢?平日里也不见他有这般拙劣啊,怎生一到了主子面前就变地口苯胆怯起来,就连方才那样的大好机会都不能善加利用!看来,他要获得主子芳心实在难於上青天啊!

    膳後,远流风又留了半个时辰左右,终在持久不散的宁静中开口告辞。望著他若有所失的背影,澜袖忍不住多嘴问来一声。“主子,有一件事,澜袖实在弄不明白,还希望主子能一解澜袖心中的疑惑。”

    林颜收回凝望远流风消失的回廊尽头,低头拿起一边的茶杯凑在唇边浅嘬。“你不懂我为何对他如此冷漠,是麽?”

    眼角瞥见澜袖无声点头,她放下手上的茶杯。“澜袖,你还记得,你是在什麽样的情况下成了我的贴身丫鬟麽?”

    虽然不明白主子为什麽会突然扯到自己身上,澜袖想了想还是回答道。“澜袖当然记得。那天澜袖在东街卖身葬父,奈何围观之人虽多却无一人肯出钱买澜袖,多亏得主子经过买下澜袖,澜袖的父亲才能及时下葬,而澜袖也自那一天开始成了主子的贴身丫鬟。”

    “那麽,你也应该还记得当日我所对你说过的话吧?其中十条家规中,第一条也是我一再强调的是什麽?”

    澜袖一愣,声音骤然变低许多。“……”

    “恩?”

    “……忌多嘴。”澜袖猛然抬头,争辩道。“可是远先生他真的是个好人,他那麽喜欢您,澜袖是真的搞不懂您为什麽要拒绝一个如此难得的人留在您身边?”

    好人麽?是啊,他的确是个好人,可是个好人并不代表自己就要爱上他啊。

    林颜轻轻叹过一口气,抬袖唤澜袖。“澜袖,你过来。”

    待澜袖近到她身旁,林颜望著她一张涨得绯红的脸蛋,眼底尽是一片了然。“傻丫头,你明明喜欢他,为什麽又偏要将他拼命往我身边推呢?倘若有朝一日我真喜欢上他的话,你的那一分情又将如何是好?”

    主子她……知道?澜袖的心狠狠颤动了。原以为隐藏极好的爱恋被突然揭开,措手不及的叫她感到狼狈。

    是的,她喜欢他,从见到他的第一面开始,爱恋便似一颗种子在她的心田里牢牢扎下了根,随著他来看望主子的每一次而渐渐茁壮成长,至今,已是再无拔除的可能。

    她对他,爱得深沈眷恋,可他的眼中,只有主子一个。不管何时何地,都只有主子一个。

    林颜伸手抱住她,口中不住低低叹息。“傻丫头……傻丫头……”

    当初会买下澜袖实在意外,这般楚楚动人的一张脸初映进她眼帘的瞬间差点没让她惊呼,只因为澜袖的脸竟与她在21世纪的妹妹如出一辄,极度震惊下,她没多加考虑便出钱买了她,事後想来,才觉有些莽撞了。她此番离宫原本就想图个清净,这下又不得安宁了。所幸,澜袖个性乖巧,手脚又灵活,在与远流风再度相逢前倒也不失为一个安静的丫头,只这一切实在太短……太短……

    自己是冷情,可也不是铁打的心肠,远流风的心思她知道,她也喜欢这个有著温和气息的儒雅男子,可这分喜欢却如同亲人一般,只觉想要亲近,想要依靠,却不是足以。

    既然无法给予相同的情感,那麽,也许远离与淡漠才是最好的方式。

    而澜袖——这傻丫头,明明喜欢却不敢争取,只会顺著他的心意做一些让自个心痛,让她无奈的傻事。

    神情恍惚中,她竟似看见极力不欲想起的那人就站在回廊一处,俊冷的容颜上冷冷淡淡的笑颜,唇角似翘非翘……咦?不对!的确有一人站在那里,是一个从不曾见过的陌生男人!

    “是谁?!”糟糕!让那人看见自己容颜了!她忙抬袖遮著,冷声询问。

    澜袖也在瞬息回过神,噌噌噌上前几步,双手叉腰,俏眉倒竖。“谁叫你进来内院的!这整月的柴钱都给齐了还不走?”

    “真是不好意思,”那人探头探脑的往林颜方向看来,边搓手陪笑。“我原本是想走的,可走著走著却怎麽都走不出去,想来是迷路了吧。”

    这人的眼神真不舒服,仿佛估量货物一般的在自己身上扫来扫去,叫人有种脊背发冷的感觉。她不自觉往身後的亭柱微微缩进去些,一边淡淡扬声。“澜袖,早些打发他出去就是了。”

    “是,主子。”一转身,澜袖温和的神情在面对卖柴郎时成了後娘脸孔。“还不快走,再看当心本姑娘把你的眼睛都个挖了出来!”见他还向身後主子的方向探头探脑,澜袖伸臂就将那人狠力往外推去,几个转身便不再看见了。

    这个小小的插曲当时林颜并没放在心上,当晚夜深人静,她躺在床上却久久不得入眠,心头仿佛有什麽东西压著,憋得难受。

    一开始她以为是日间的吹风令得病情又加重了,可细一思量却猛然惊跳起来,迭声连呼。“澜袖!澜袖!”

    不出片刻,仅披著单衣的澜袖出现在她面前,面上虽还有些睡意,一双眼睛却十分清醒。“主子,有什麽吩咐麽?”

    “澜袖,你听好。”林颜一边下床穿衣,一边吩咐。“快去收拾一切细软,我们得马上离开这里!”

    “呃?”澜袖仅有的一分睡意也消失殆尽。

    “还不快去,再晚就来不及了!”见她发愣,林颜素来淡然的神情也变地焦急了,说话的声音更是不由自主硬了几分,直叫从没见过她这般模样的澜袖浑身一的家丁,终於清清嗓子开口道。“澜袖,这个月的俸银都分给他们了麽?”

    “回主子,每个人都给了。”

    得到澜袖的回答,她又转首面向众人。“时候也差不多了,你们……还是赶紧离开吧。”

    “主子!是不是我们做错了什麽?您告诉我们,我们一定会改的!求求您千万别赶我们走!”众家丁中突有一人冲上前,扑通一声便在林颜身前直挺挺跪下,其余众人也跟样学样,瞬时间地上成了黑压压一片!直把没想到会有这番情景的林颜吓一大跳,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你们这是干什麽?!”唉,她忍不住长叹一声,伸手将第一个跪倒在地的家丁搀扶起来,“你们都误会了。我让你们离开并非是你们做错了什麽,而是……而是,”她又叹,“而实在有不能告诉你们的原由,不仅是你们得离开,就是我,也要即刻离去。等事情过去,或大家有缘,自然还能再续今日的主仆缘分,若是无缘,今日,便当作永别罢。”

    虽然她与他们相处时日尚浅,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就算她生性冷淡,到了这般时候也忍不住微微红了一双秀气眸子。

    “好了好了,大夥儿都散了吧。”澜袖送走众人回到林颜身边,“主子,我们也该走了,再晚,怕是来不及了。”

    “恩。”她轻颔首,随澜袖沿著内院回廊一直来到大门处,临离去前再度回首望一眼这居住过几月,曾一度以为就是终老的宅第,禁不住暗叹人事无常。

    “驾!驾驾!”积雪小道上,一行数骑风驰电擎向著城西方向急赶。半明半昏的上弦月淡淡光华映照下,当头一骑的赫然就是日间出现在内院口称迷路的卖柴郎。此刻他已完全不是白天那副寒酸模样,鲜衣怒马的皇城禁卫队装束让人一看便知道其真实身份。

    “幸亏主子先一步听见他们的马蹄声,否则现在会是番什麽光景,澜袖真是想都不敢想。”一骑人过去片刻後,蹑手蹑脚出路旁树丛後探出一张脸蛋的澜袖边拍著胸口边道,望向林颜的眼神满是钦佩。

    是啊,眼前这一关是惊险万分的躲过去了,可以後呢?以後还会有刚才那般的好运气麽?她不敢想,眼下也只得走一步算一步了。

    “主子,我们现在去哪里?”澜袖的话让林颜刚刚抬起的脚步又慢慢放下。前面是一片茫然漆黑的夜色,究竟该何去何从,她心中也没个底数。

    沈吟半晌,她终於开口。“先去远大夫府中暂避几日,待以後再想办法出城。”

    澜袖轻轻应过一声便要起程,才走几步,忽不见林颜跟上,不由奇怪。转身回去正对上一双含有思索意味的灿亮眸子。“主子……?”

    林颜望著她,慢慢问道。“澜袖,为何你不问我?”

    “问什麽?”

    “问我为何要在这样的深夜赶路?为何要驱散家中府丁?为何——─”“为何如惊弓之鸟一般专挑僻冷小径赶路?”没等她说完,澜袖便接口道。

    为何?

    面对林颜略带深思的眸色,澜袖明了一般笑起。“虽然我跟在您身边不过寥寥几月,但我知道您做任何一件事情都有您的理由,作为一个称职的贴身丫鬟,我只要听从您所吩咐的去做就行了。”她仿佛强调一般的补上一句。“任何时候——都一样!”

    澜袖——我何其有幸,能得你在我身边相知相伴,纵使亲生姐妹也不过如此啊。

    林颜垂下眼,悄悄瞬去随之滴落的微光。

    “赶路吧。”

    月夜下,她二人急匆匆赶路的身影不过片刻便消逝在沈沈暮寂之中……

    “糟糕!来迟了一步!”空荡无人的院落里,夜风似嘲讽一般吹过锦衣卫们僵硬的身体,带起衣衫婆娑作响。

    “卫大人,现在该如何是好?”一人壮胆上前征询,才说完话便被首领一张黑如锅底容颜吓得连连倒退数步,再也不敢出声半点。

    如何是好!如何是好!他也想知道现在怎麽做才能回去皇上驾前复命!先前打扮成卖柴郎的卫笙对著满庭空落烦忧不已,稍稍长点眼力的人都该看出皇上对居住於此的女子有著非比寻常的执著,而今他硬是让人给逃了,回去之後真不敢想象会面对著什麽样的雷霆之怒!

    一叹再叹,直至叹无可叹,拖无可拖之时,卫笙才硬著头皮出门上马,回宫复命而去。

    另一边,林颜与澜袖一路急赶,终於在小半个时辰後赶到城东的‘远氏医馆’,由澜袖上前去扣门。

    咚咚咚!咚咚咚!

    天寒地冻,匆忙出逃的两人身上并未穿著太多冬衣,一阵不算长久的敲门时间下来,已是手脚冰冷,麻木发僵。林颜更是已经开始咳嗽起来。

    见林颜有越咳越烈之趋势,澜袖心中焦急,手上的劲道不由加大了几分,敲门声越发急促响亮了。

    “……来了来了。”

    吱呀声伴著略嫌老迈的嗓音一并从门内模糊传来,下一瞬,一张苍老的男性容颜从微开了一条窄缝的门内向她们窥望。“你们是什麽人啊?”

    “烦请老人家通报你家主子一声,就说平府澜袖陪同夫人求见。”

    平府?老人越过澜袖冲倚著门外粗柱的林颜打量一番,见其容色苍白,气息不匀,当下就将门开得大了些招呼她们进去门内边。“先在这里侯著,待我通报过我家主子以後再出来接你们。”

    “多谢老人家了。”送过老人离去,澜袖忙不迭回身搀住林颜已然有些摇摇欲坠的身形,忧心道。“主子……”眼一红,竟似快要哭出来一般的模样。

    “傻丫头,我……没事的。你看我不是没再咳了麽。”才说了几个字,又一阵剧烈的咳嗽袭来,使得她方才的说辞越发无力,亦让身旁的丫头终忍不住眼眶中珠泪纷纷。

    “平夫人,澜袖,我听管家说你们来了……平夫人!”林颜寄居的躯体本来就极为虚弱,近日又染风寒,再兼之冷夜赶路,就算如澜袖般健康身体都略感不适,她能撑到此时此刻已属一种奇迹。当耳中传进远流风惊喜声音时,真正已到她体力极限之时,就在澜袖随後响起的惊呼声中,她堪堪倒入适时接住她躯体的远流风怀中,昏迷前的最後一眼,她看见他眼中强烈的担忧与焦急,还有那一声再也压抑不住的、充满动人感情的呼唤。“平秋!平秋!”

    如果能爱上这样一个男人,应该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情吧?

    “该死!她身上烫得象团火一样!”他顾不得男女授受不亲一把抱起林颜疾步向温暖的屋内走去。

    24

    自古以来,能让一个坚强女性毫无遗漏的在人前表现出她的脆弱,就只有两个时候:一是失恋,二是生病。而现在,林颜正好处在其中的一项中。

    倚在坚持才被允许半开的窗边,她披著轻薄但足够暖和的毛皮坎肩,静静凝视著正自小心翼翼端著汤药往她房间走来的远流风。

    这已经是第几次了呢?她真的数不清了。自从她那样突然的出现,紧接著又突然昏倒,他就把她当成了易碎的瓷器,不仅立即调派过两个机灵的丫头过来小心照看著,平日的汤药递送更是亲力亲为,从不肯假手於他人。

    如果……可以爱上这样温柔的男人,也许就能得到一生的幸福了吧——─她这样看著他,这样想著,直到他的身影穿过门扉,进来屋内。

    “该喝药了。”将手中尚热烫的汤药小心端放在房间正中央的红木桌上,一转首,他才发现他那不听话的病人又跑到窗边去了。从她露在外面的微微苍白的手指来看,她在窗边所呆的时间一定不止她曾经对他允诺的那麽短。

    “在看什麽?”他轻轻走到她身边,顺著她出神凝望的眼神看去,却只见到了一片雪白——今年的雪一场接著一场,已经连绵不断的下了将近半个月都不见有停歇的趋势,也因为这样,她的病总不见好转。

    “为什麽喜欢我?”

    “呃?什麽?”他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刚才我看著你一步步的走进屋子,当时我就一直在想:你为什麽会喜欢我?究竟我有哪里吸引了你?”林颜转回首,一上明亮的眸子就那样直直的看著他,眼底一片清澈。

    浅浅的错愕过後,回答她的是他轻轻的笑声。

    “你是故意的麽?”

    她不解。

    他蹲下身,握住她放在膝上的双手,紧紧的。“你是故意的吧。想用突兀而直接的提问来让我尴尬,接著退却麽?”扬著眉,他笑的温柔。“如果真是这样,那麽让我告诉你,你要失望了。”

    这句话的意思……林颜听懂了他的意思,但她不懂,离那日他来平府不过几日,为何他的态度却有如此之大的改变?兴许是看出了她眼中的费解,也可能他不想再压抑自己的感情,所以在林颜尚未来得及对他这番话做出反应,只觉眼前突然一黑,然後……一种温温润润的触感在她半开半合的唇上荡漾开来,很短——但是很特别。

    被吻了?!

    她居然被他吻了!

    远流风——一个到了她面前就变得笨拙兼内向的男人,竟然、竟然会大胆到不经她的同意就做出亲吻她的举动!!那一瞬间,她何止震惊,简直被吓呆了。

    短暂的黑暗过去,他站在她面前,站在被雪光映照成光亮的初阳里,笑地羞涩却又坚定。“平秋。”他轻轻唤著她的名,嘴角的笑温柔而深情。“你知道麽?从我喊出这个名字的那一瞬间开始,我就知道我再也回到过去了,回不到只是静静看著你而不做一点行动的过去了。”

    不要说了,求求你,别再说了。

    “我爱你,平秋。从你第一次出现在我的面前开始,我就在爱著你,虽然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自己的心已经毫无保留的投向了你。”

    来不及了,那些能打动人心的话就象流水一般潺潺淌进了她的心房,渐渐浸染濡湿。

    作为一个古人,远流风这番话绝对称得上惊世骇俗,想必在他说出这番话之前也定是经历了好一阵子的挣扎吧?望著那双如水般清透的眼眸,林颜发现,她真的不忍心开口拒绝他。

    “我——”

    “别说!什麽……都别说。”他闭了闭眼再睁开,已将几乎蔓延的伤痛掩饰的完美无缺,留下的,就仅是对她的深情。“给我一个机会,一个照顾你,爱护你的机会。至於……你能不能回报我对你的这份感情……就留待以後吧,好麽?”

    他是那麽卑微的恳求著她,教她无法开口说出半个“不”字。

    在他近乎哀求的眼神中,她默许了他的请求,也许,接受他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毕竟——他是一个难得的好男人,就算在她的世界里也只能可遇而不可求。

    “谢谢……谢谢你,平秋……”

    听著他细细的呢喃,她的脑海突然冷不丁的闪过一张含著讥讽淡笑的俊朗容颜,鲜明而又淡漠。

    “怎麽了?风太大了麽?”

    “啊?什麽?”

    “你不知道麽?你从刚才就一直在发抖啊。”

    她一惊,这才发现自己真是在颤抖,无法抑制的颤抖!

    那个男人太可怕了!即使远离却依然有著致命的影响力!

    皇帝!是的,他是个天生的帝王,就算是她——一个不属於他所统辖的世界的人,也能感受到来自他身上的那种摄人的强势与威严。

    眼下她是逃过了,可以後呢?以後又该怎麽办?天下之大,莫非皇土啊!如果他一直不放弃寻找她的下落,迟早有一天她终究会被抓回去,重新过著如笼中囚鸟一般的日子。

    不!她不要!她只想安静而自由的过完在这个世界的日子。皇宫——那不是她该停留的地方。

    “……秋?平秋?”耳边是远流风低低的探询,她眨眨眼,忽尔对他淡淡笑起。“再唤我几声。”

    他明显一愣,直到她笑著催著,才不明所以的再开口唤过几声。

    她含笑听著,眼内的神情渐渐温柔起来。

    “真好听。”她凝望他,“我喜欢听你这样叫唤我的名字。”

    是的,从今以後,她只想做为平秋活著,也许有一天,这个名字的前面将被冠上他的姓——远氏平秋。而另一张容颜……将被永远的驱逐出她的记忆,她的生命……

    25

    越是相处她便越是发现远流风这个男人实可称得上世间少有的好男人。

    虽然在她面前他仍会时不时的表现出他羞涩内敛的一面,但从日常的小细节中却能更让人体会出他隐藏在温和谦虚下的温柔与体贴,就譬如现在——─

    “你想喝水麽?等我一下,我马上帮你换一杯过。”她不过稍稍眨了下眼,才凑近唇边的茶盅便已被一双纤长如玉的手掌迅捷夺去。

    她两道修剪整齐的娥眉微微向上挑起,安静的将身体往後靠著。没过多久,片刻前匆匆离去的远流风就已端著一杯重新沏过、尚冒著嫋嫋白烟的茶水走进屋来。

    “来,喝这一杯。”将茶杯递於她伸出的手心,他冲著她温柔笑道。“你身体才稍稍有些好转,实不宜喝那些冷却的茶水。幸好我刚刚有看到,不然若是你的身子因此而——”

    “——转坏嘛!”她嘴角微扬,似笑非笑的看他这段时日来重复过无数遍的行为。“你好象忘记了一件事情。”见他露出几许错愕神情,她又接道。“我也是个与你一样精通医术的大夫,你知道的,我一样知道。”

    对哦。瞧他乱的,早把这点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习惯性的,他有些难为情的拨拨垂至额前的发丝,掩饰一般执起桌上的紫砂小壶低声丢过句“我帮你加点热水去。”便脚步慌乱的夺门而出,其慌乱之情在他出门差点绊到显而易见的门槛时可略见一斑。

    即便是见过无数甚至已然习惯了,但看见他这般狼狈的模样她依然忍俊不住的笑出声来,也因此,令他慌乱中更添进几分笨拙,几乎是连滚带爬的掉出门去,远远的,似还可听见外间庭院里澜袖好奇的询问,与他吞吐含糊的其词。

    这个男人、这个男人,该让人说他什麽才好呢?

    她低低笑著,笑著,慢慢笑声敛起,一双明亮眸子带著深思神情凝望远流风消失的方向,面上颜容若有所思。

    不知不觉也在这里住下将近半月了,那人……是否还在执著於她的离去呢?

    从她出现在远流风面前开始,他对她为何深夜到访的原因不曾问过一字半语,而是用他的行动表示出对她无比的信任。她知道,都城的四个城门上都挂有她的画像。她也知道,那些画像是宫廷御师所画,必定将她之容颜绘得极为逼真。她更知道,身为城中有名的大夫,远流风不会对这些一无所知。

    是什麽让他对她如此信任?

    是爱麽?

    这个男人真的爱她?还是……

    她起身走到窗边——近日来她身子转好了些,即便是在窗边停留的时间稍稍长过一些也不会再似前几日招来那谦和男子的一顿惊吓。

    远流风有一个极其美丽的庭院。虽然是万物枯萎的冬季,但这里却奇迹般生长著只有其余三季才有的!紫嫣红,映著点点残雪,明亮中更显鲜豔。

    也许……她该试著放下戒心,尝试去接受这个看起来十分真诚的男人。去相信他,也相信他双手捧到她面前的那一份珍贵感情。

    不远处,远流风换过热水回来,正小心翼翼避过脚下积雪,一抬眼,整个人便!在那里。

    她是在对自己笑麽?

    那麽温柔,那麽甜美的微笑,真是因为自己才绽放的?

    见他那副傻愣!的模样,林颜面上的笑容更深过几分。稍转念,她扬声喊去。“你还要在那边站多时分?还不赶紧进屋来。”

    说完,也不管那呆头鹅听没听见,她抿唇一笑,伸手就将半开的窗子关个紧合,回身桌边静待。果不出片刻,一串急骤脚步至近,而後是略嫌粗鲁的推门声,再然後,一个身形修长,容颜俊朗,神色却显得惊喜参半的温玉男子出现在她面前——─手上,还执著那刚换过热水,滚烫灼手的紫砂茶壶。

    对望许久,她蓦然‘扑哧’一声笑将出来,立时将个书生模样的男子笑成一关公。

    “你、你的茶水……我搁这儿了!”一番手足无措,抬步就欲离开。

    恩~~林颜懒洋洋伸过一个懒腰,先一步离座,越过他而来到门边,大开。“好久没出来透气了,不如……你陪我去庭院里走走吧?”

    她说的淡然,他却难掩满心喜悦。既得佳人首肯,他若是再畏缩不前就难免显得过於扭捏了。如此一想,适才满身的拘泥骤然消逝。一扬眉,一勾唇,他含笑迎向林颜转回来的清冷容颜。

    “求之不得。”探手,他稳稳扶住她轻暖裘衣下的纤细皓臂。鼻端,是她轻浅的呵气如兰。凝望身边佳人,他暗暗叹笑:若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开心,自是不知时日过。相较与他们的快乐时光,重院深锁的皇宫内苑却是另一番光景——─

    “皇上,这是军机处刚刚呈报上来,关於边城蛮番数次进犯,j滛掳杀我朝百姓的奏章。”

    “这是何尚书递来的奏折,说是河东府今年又遭大水,百姓流离失所,请求朝廷可以拨下款项赈灾。”

    “柳侍郎也有奏折上奏……”

    “还有礼部、吏部,工部,都有奏折上奏,皇上……”

    “都搁著罢,朕累了,稍歇片刻再看。”

    可是……桂喜不禁想起那些送奏折来的大人们当时的神情,满面满颜的焦急不说,更是拉下朝臣面子向他一个内廷太监陪起笑脸,为的也就是希望他能在皇上面前将自己那一份奏折先呈递上去。而今可好,皇上一句累了,哪一个的都没来得及看,就那麽冷冰冰的搁在了案几上。

    “对了,今儿个有她的消息麽?”冷不丁的,从前面走得漫不经心的帝王口中丢来这麽一句,差点没让紧随在後的桂喜惊地跳将起来。

    他自然是知道帝王口中这个‘她’指的是谁?唉,除了那一位胆子大到能包天的娘娘,这後宫里还能有谁会在重蒙恩宠前私自离宫呢?倘若她的这番举动是为了引起君王的注意,未免也太过惊世骇俗了些。若然不是,他桂喜倒忍不住开始佩服起这位罢黜达三年之久的前任皇後,真正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不过不管她真正目的为何,依照帝王对她的执著看来,她终究还是会逃脱不掉被带回後宫的命运。

    “桂喜!你有没有听见朕的问话?!”冷冽的中低音夹杂著些许薄怒,令瞬时从胡思乱想中清醒过来的桂喜打过好一阵子寒战才哆嗦著嗓子回道。“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该不该死不是由你说了算的,先把朕刚才问你的话回了再作处置。”

    伴君如伴虎,一丝半毫差漏都出不得!否则就可能难保项上的一颗大好人头!桂喜暗自一擦额头涔涔渗出的冷汗,一边忙赶紧回道。“回皇上的话,卫笙早已一炷香前侯於御书房外等待召见。奴才见皇上国事繁忙,不敢贸然出声打搅。”

    即使不曾抬头,桂喜都可以清楚的感受到随著他的话音一落,两道刺冷入骨的视线便冷冷落在他的身上,直到他整个身体开始不由自主的发抖才离开。

    “以後不管朕在处理任何事情,只要卫笙求见便立即通报於朕。违者——立斩不赦!”

    “奴才遵旨!奴才遵旨!”

    “宣卫笙御花园见驾。”帝王一撩锦黄|色缎子下摆,远步离去。剩下久跪於地的桂喜擦拭冷汗之余,也暗呼终保住自己一条小命。不迭起身高呼。

    “圣上有旨:宣——卫笙御花园晋见!”

    26

    ——其实古往今来,所有的女性都希望自己身边能有一个关心自己,体贴自己的男人,不管他的身份是高高在上如王孙贵胄,还是普通如百姓,甚至一贫如洗也没关系。天性浪漫的她们相信,只要有了爱情,两个人就可以恩爱甜蜜的过著王子公主一般幸福的生活。然而现实真的会有那样美丽而不切实际的爱情麽?林颜不知道这个世界里别的女子是怎麽想的,但她不属於这里,她来自另一个与之完全不同的世界,那里——─所有虚幻的爱情都被现实残酷摧毁。爱情,只不过是一个已经离得非常遥远的名词——罢了。

    所以,当澜袖兴高采烈跑来告诉她,四个城门所张贴的她的画像都在一夜之间突然消失的时候,她并没有如澜袖想象中那般欢跃,而倒轻蹙了娥眉。

    “主子,为什麽听到这样的好消息您反而发愁呢?”

    澜袖虽然聪颖,但毕竟是太年轻了。很多事情她都只能看到一个表面,对於那些太平外表内的复杂真实根本无法看透半点。不知道……这样算好还是不好呢?

    “澜袖,我有些口渴,能帮我去倒杯水来麽?”不动声色支开澜袖後,林颜一个人静静出了房门,沿著庭院的小径漫无目的的走著,不知不觉竟来到了与远流风初次见面的那间大厅。墙上,依旧挂著当初的画。

    其实第一次见到这幅画她便已经觉得眼熟,只是当时没留心,现在再一看才蓦然想起来。

    前几年父亲曾如获至宝般捧回家一个长长的盒子,一到家就直接进了书房,过很久直到吃晚饭才出来,问他他就含糊其词。後来有一次,她去父亲的书房找点东西,竟让她误翻到那个神秘的盒子。出於好奇,她曾打开看过,结果却大失所望,因为那里面并不是什麽昂贵或希奇的东西,只是一幅极其普通,在香港任何一间画廊里都能买到的泼墨画而已。

    而如今在她眼前的这幅挂在墙上的山水画竟与她当日所见到的一模一样,只不过这幅看上去比较新一点而已。

    奇怪!

    她不仅凑近身子仔细端详,发觉真就是她当初看见的那一幅,就连右下方那个草书的签名都该是出自同一人的手笔。

    “看来,你真的很喜欢这幅画。”很突然的,远流风的声音从她身後传来,似乎还带著些微的喘息。

    他是什麽时候来到身後的?她竟然一点都不曾发觉!是自己太专心看画了?还是……按奈下因远流风所引发的少许惊讶,林颜轻盈转过身,对已近在咫尺的他露出一个笑容。“这画里的意境我很喜欢,能告诉我是谁画的麽?”

    远流风越过她上前几步来到画的旁边。他今天穿的是上等麻纱所织就而成的衣衫,既舒适又能很好的保持住人体的温度,加上用深浅不同的数种兰色渲染而成的丝菊图,为他更添了几分儒雅俊秀。而此刻他往那画旁一站,整个人似融进画中一般,与画中泼墨浑然天成,连成一体。便是林颜,也著实愣住片刻。

    他抚著画底卷轴,扬眉淡笑。“喜欢的话送给你,至於是谁画的……”一摊手,那个笑容略略深过几分。“他现在就站在你面前。”

    是他画的!?

    林颜眨眨眼睛,有些不敢相信。“是你?”

    “是我。怎麽,不相信?要我现在就画一幅一模一样的出来证明麽?”远流风明亮的眸子盯著她,好似看出了她心中的怀疑般笑问。

    “我……不是不相信,只是……”微微犹豫了会儿,林颜才道。“只不过那个签名……和你日常的形象不太相符合,所以我才……”画中的签名所用的是狂放不羁的草书,而远流风一贯给人的感觉就是温和儒雅,若不是他自己说出来只怕所有看过这画的人都不会想到画画的人会是他远流风。

    “签名?”他指著右下方的签名对她挑眉,见她点头才失声笑起来。“怪不得你刚才一脸不相信的表情,原来——”笑著摇摇头,他忽作惊人之举。

    客厅的桌上因开方需要原本就备有纸张笔墨,只见他几个大步走至桌前,挥笔直书不出片刻,他搁下笔将纸於她面前抖直,两行行云流水的草书便已跃然纸上,其上笔迹与墙上画作右下方的前面如出一辄,有利的证实了他方才所说不假。

    “也许平日里我给你的感觉是比较温吞一些,但在书法上,我最得意的可就是这一手草书哦。”有如小孩子成功骗到大人一般,他的笑容变地有些狡猾起来。原来再温和,再老实的人也有狡黠如狐的一面。

    奇怪,林颜微微皱起眉头。刚才的那一瞬间,她仿佛把眼前的远流风与那个傲慢的男人相重叠了,是错觉麽?但再仔细一看,远流风还是远流风,还是那个见了她就变笨拙的男人。

    是自己太多心了吧?远流风怎麽可能和那个人相似。她不禁暗笑自己杯弓蛇影,过於小心了。

    “那麽,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哦。”见他好象不太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她伸出纤如青葱的食指,点点墙上的画。他这才恍然大悟,失笑。“当然,当然!”

    而澜袖就在这个时候闯了进来。先前林颜一句口渴将她支开,等她端了茶水回来发觉林颜不见之後,四处都找遍了最後才找到这里,一见她整个人安然无恙的与远流风谈笑风生,心中大石放下之余也有些气恼。

    “主子您怎麽不说一声就跑来这里!您知不知道我刚才差点没整间屋子都给翻了个底朝天,您竟然……竟然……”一跺脚,澜袖差点恼红了一张脸。“您还笑!”

    见小丫头真有些恼了,林颜忙拉住她衣袖道起不是。“好澜袖,好妹妹~~别生气了。大不了以後我去任何地方都知会过你才去,这样行了吧?”

    被她一阵澜袖、妹妹的叫唤,澜袖哪里还能再生气下去,板起的脸自然马上就解冻融化,仅剩下无奈的笑意。“您、您真是赖皮!”

    两人这一番笑闹自是全数落入远流风的眼里,他表面虽沈吟不语,心里却暗自高兴。与林颜相识以来,林颜从没在他面前如此放松的开怀畅笑,而今她能放开,是不是就代表著——他离她的心又近了一步呢?

    厅内的欢声笑语从敞开的窗口随风飞扬,洋洋洒洒的荡漾在这沈寂已久的宅子中,仿佛就连空气,也变得轻灵快活了。大门边,一名扫地的下人擦过额头薄汗,抬头寻声望去。厅堂中三道人影隐隐可见。

    风起,才扫干净的地面又带起一地残花。方才扫地之人却已渺无踪迹……眼见天边金阳斜落,又是一日光阴虚度,那厅堂之中的笑声还可维持多久?

    世事——总是难料!

    第六章

    27

    如果可以,林颜真的希望她这一生都能平静的度过。只做平秋,不是皇帝身边的女人这样普普通通的生活下去。可惜的是,她的希望从来都不曾被允许过。21世纪的时候是这样,到了这里仍然没有丝毫改变。

    眼前……到底发生了什麽事情?

    林颜不觉向站於她身旁的远流风望去,却见他也是一脸莫名的表情。

    “先生,我拦不住他们……”老管家想穿过包围著林颜与远流风的众多黑衣人却不得其门而,无奈,只得在人群外不停跳脚。“哇!是哪个混帐王八蛋推我的!连老人家也推,当心天打雷劈!”

    他不仅只是嘴上开骂,手上的工夫更快。才一眨眼,围在他面前的人群里倒有数个被他敲得头眼发晕,呲牙咧嘴的差点没当场揪起他扔出厅外去。

    “住手!”千钧一发之际,是远流风的及时出声救下了老管家一条性命。他略略打量过眼前的形势,上前几步,“不知各位官爷到访有何指教?”

    带著凶神恶刹一般的众人冲进远府正是以卫笙为首的宫廷御前行走。只见他略一摆手,已被提起至半空的老管家伴著‘诶哟’声摔了个四脚朝天,半晌工夫都起不了身。

    卫笙呵呵一笑,并不搭理与他离得较近的远流风,反从怀中取出一纸画像,在林颜与画像之间不断徘徊,最後终於满意的收起画像。举手一挥。“没错!就是她了!给我带走!”

    “等等!”一个箭步,远流风伸臂挡在林颜身前。此时此刻他居然还能摆出一副坦然自若的笑容。“官爷,不知我家娘子所犯何罪,竟要烦劳官爷带这众多人上门抓人?”

    娘子?

    一句娘子叫林颜与卫笙都为之一愣。危急时分,林颜反应极快。当即接口。“是啊官爷,不知民妇所犯何罪?”

    “她是你的娘子?”这就怪了,皇上让自己找的明明是私逃出宫的後宫嫔妃,怎麽成这城中名医远流风的妻室了?难道物有相同,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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