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帝王之志
赵桓的声音在外头便传进来了,“紫英,你派人来得真是太巧了!朕也正好要来找你。”
程紫英正要跪下,赵桓连忙将她扶起道:“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我之间就不必如此多礼了。”
“卑职参见陛下!”
赵桓吓了一跳,转头看到慕容卿,又诧异又欣喜道:“青远,朕还在想什么时候召你回京合适,没想到你已经回来了!”
慕容卿道:“卑职未得旨就入宫,还请陛下恕罪,卑职实在是有十万紧急之事要告之陛下。”
程紫英听闻这句,担忧地看了慕容卿一眼,但还是知趣地先出去在外头等候。
赵桓连忙道:“先起来再说,朕何时说过要怪罪你了,朕最不喜欢你们有罪有罪的,朕又不是暴君。朕早就想召你入宫了,只是你也需体谅朕的难处。对了,你说有十万紧急之事,是何事?”
赵桓说着,举起来的茶又放下,紧张道:“不会是又有战事吧?”
“虽不是,但也不远。”
赵桓大大松了口气,将茶大口喝下道:“不是便好。青远,朕跟你说,这战事害人,大宋永远没有战事的好。”
慕容性心中一寒,道:“陛下,国之大,好战必亡,忘战必危……”
“哎,这话你以前就对朕说过了。不过耿先生说得有理,”赵桓从座位上站起,负手于身后,边走边道:“这大宋幅员广阔,人口是金国的数十倍,金国就算再有野心,也不可能吞并大宋的。这一点朕有数,金国心里也有数,所以是你们多虑了。”
慕容卿道:“陛下,金国的目的本不在吞并大宋,而是要灭掉大宋!否则金国何以出尔反尔吞并幽云,如今又开口要走太原、中山和河间三镇?金国这是要大宋失去所有屏障,成为连小国都可以蚕食的国家!”
宋钦宗摆摆手道:“好啊好啦,青远,你说的朕也考虑过,朕也知道你是一片赤心。不过呢,还是耿先生那句话,如今国库空虚,实在是无力再应付战事。”
慕容卿道:“陛下,卑职奉命救援太原时,曾见那里的士兵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手中兵器残缺不全,可依旧能挡四万金兵十日!全程上下无一人投降!凭此意志,只要陛下肯下令与金国血战到底,卑职相信,结果必定是大宋胜,金国败!”
“说来说去,你还是和种……”赵桓本想说种师道,想到他已死,又换了人道:“李纲等人一样,就是想让朕出兵与金国对战。”
“是,卑职想要陛下停止与金国的和谈,趁势将金国驱逐出境!”慕容卿说完,掀开衣摆,跪下道:“只要陛下下令,卑职愿以性命效犬马之劳!”
宋钦宗一看慕容卿这个样子,顿时坐立不安地起来走了几步,急躁道:“青远,你们为何一个个都要逼朕?!不如你们告诉朕,你们都要什么,朕都给你们!耿先生要权朕给了,你要什么朕也可以给你!”
慕容卿一时如掉冰窟,他满心以为,自己亲自入京不说一定能劝服陛下,至少能让他明白眼前大宋的局势。可是万万想不到,自己参与扶持起来的曾经的太子,今天的钦宗想法竟然如此……荒唐。
慕容卿压着心中的寒意,做最后一搏道:“如果陛下还念着与卑职曾经的情义,希望陛下能同意微臣先将三镇的百姓带走,再行割让之事。”
“这、这……”
宋钦宗犹豫,突然听外面程紫英的声音传来,“耿大人,陛下正在里头谈事,您不能进去!”
耿南仲指着程紫英道:“一个罪臣之女,也敢拦本大人,不知所谓!让开!”
“您不能进去!”程紫英站到耿南仲面前,毫不退让道:“我是罪臣之女,您是达官重臣,您应该比我更清楚宫中礼数!陛下在里头商议政务,任何人都不得打扰!”
“商议政务?本官怀疑里头藏着刺客,企图对陛下不利!来人,给我将门打开!”
程紫英怒看着闯进来的侍卫道:“放肆!谁准去你们踏进来的!都给我出去!”
那侍卫顿时面面相觑,他们是清楚程紫英在陛下心中的特殊位置的,若是得罪了,后果不比得罪耿南仲轻。
耿南仲看程紫英的目光阴毒而老辣,程紫英脸上却是毫无惧色。
“耿大人,紫英姑娘,陛下让耿大人进去。”突然,一道声音插了进来,程紫英转头看去,却是一脸温顺的小六子。
原来,他趁着两人争执时,借着和程紫英的交情让宫女将他放进宫,进而禀告了皇上。
程紫英心中忍不住自嘲,终究是什么都不一样了,却也只能嘲讽道:“小六子,你对耿大人还真是衷心啊!”
陈六道:“姐姐过奖了。”陈六说完,便要退出去。
“站住!”程紫英大步走到陈六面前,将他拦住,悲愤道:“为什么要帮耿南仲?!”
程紫英要的不过是陈六一句解释,哪怕是一句,她都会觉得安慰。因为这些年在她心里小六子就跟弟弟无异。
陈六看着程紫英,平静道:“姐姐这话说得毫无道理,耿大人是朝廷官员,小的是宫中奴才,何来帮的说法,不过是听人差遣而已。”
“好,好一个听人差遣!”程紫英压着因心底的愤怒而生出的颤抖,道:“姐姐就祝你,前程似锦!”
“多谢……”
“滚!”
陈六微噩地看着程紫英,在看到她转身背对自己后,脸上黯了黯静静退出去。
内室里,一场激烈的争辩刚开始便接近了尾声。
耿南仲的到来,让宋钦宗的最后一丝犹豫变得漫长。
“慕容将军多虑了,”耿南仲挡在宋钦宗面前道:“三镇的百姓自然会有归属的地方,何必劳烦将军再来回奔跑一趟。”
“耿先生所谓的自然会有归属是何意?”
耿南仲轻蔑道:“这些百姓,不愿意留在原有城池的,便可去就近城池。”
慕容卿道:“敢问耿先生,可有发过文碟给临近城池,让他们准备接纳三镇百姓?可有想过,这三镇刚刚经历过战火,不说老幼,伤者便数不胜数,这些人即便想去其它城池,也有心无力,耿先生可有想过派人去帮衬?!而即便是毫发无伤的年轻人,手无寸铁,面对金国的士兵也会有性命危险,耿先生可有想过派士兵去保护?!”
慕容卿连问三个问题,耿南仲却是一个都答不上来。
宋钦宗这才知道,原来这割让城池还需要一些善后。大宋割让称此并非第一次,但是却从未有人考虑过这个问题。
而结果,往往是国未破,家已亡。
宋钦宗道:“耿先生,这青远说得好像有道理?这些,你可准备了?朕可不打算让人以为朕弃百姓于不顾。”
耿南仲自上位以来,从来在宋钦宗面前如此失颜面,他当即跪下,以头抢地,泣声道:“陛下,微臣有罪!”
耿南仲突然行这么大礼,让宋钦宗吓了一跳,“耿先生,你有什么苦衷尽管说,朕不会怪你的。”
慕容卿冷眼道:“耿先生身为朝廷重臣,动不动便涕泪皆下,哪有还有大臣的风范可言?”
宋钦宗看着耿南仲那样子,也是皱眉,道:“是啊耿先生,你还是先起来擦擦吧,朕会听你好好说的。”
耿南仲老脸发红,却又愤怒不得发,一时竟有些扭曲。
“陛下,微臣惭愧啊,”耿南仲叹息道:“并非微臣故意致三镇百姓于不顾,而是如今户部告急,实在有心无力。”
宋钦宗皱眉道:“耿先生,这些百姓自然有临近的城池接收,朝廷应该无需负担多少才对。”
耿南仲低声对宋钦宗道:“陛下,这点钱俩的确还是有的。可是陛下不要忘了,先前答应金国的岁币还未凑齐,京内的百姓和士兵都还未安顿,此番舍近求远,增加花费,实在是不值。况且,金国只是要城池而已。”
宋钦宗点了点头,明白了耿南仲的意思,他转头对慕容卿道:“青远,朕想过了,你和耿先生说的都有道理。不如这样吧,朕立刻让人发文碟下去,要求附近州府协助割让之事,至于派兵去的事,朕看就算了。毕竟朕也希望至此金国和大宋能够和平共处。”
“陛下应该清楚,金国与大宋是不可能和平共处的!”
宋钦宗拍了拍慕容卿的肩膀道:“青远,你也要体谅体谅朕。太原,你就不要去了。好好留在……”
“京中”两个字宋钦宗还未说出口,就听耿南仲道:“陛下,慕容卿未领旨私自入宫,绝不能轻饶!”
宋钦宗有些局促道:“此事……没这么严重,青远与朕还有耿先生早就相识,就算了吧。”
耿南仲却是阴毒道:“陛下,今时不同往日,此为国法,决不能算!请陛下立刻下令解除慕容卿一切职务,并关押天牢候审!”
宋钦宗瞠目道:“为、为何还要关押天牢候审?”
“自然是因为慕容卿图谋不轨,干涉朝政,若是有人指使则要抓出同党,若是无人指使也要论罪量刑!”
慕容卿对耿南仲的指控并未感到愤怒,只是觉得可笑,却又无从笑起。
宋钦宗看了慕容卿好几眼。
慕容卿开口道:“陛下,在治罪之前,卑职有事禀告。”
“是何事?”宋钦宗急迫问。
“卑职恳请陛下杀了耿南仲,因他勾结金国,企图颠覆大宋,狼子野心,不得不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