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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生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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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士为知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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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日后,慕容卿依约见了耿南仲,地点依旧是在文昌阁。

    耿南仲对慕容卿这几日来的怠慢自然是心生怨恨,可是想到自己今日是胜券在握,便也不急于一时。

    “青远兄,你终于肯来见我了。”耿南仲泡着茶,笑着道,“当日我不如你,便是输在这茶艺上,今日青远兄可愿意与我斗上一场茶?”

    本朝茶艺大兴,斗茶这一雅玩盛行,苏东坡就有“岭外惟惠俗喜斗茶”的诗句。斗茶包括斗茶品、行茶令和茶百戏,其中斗茶品比的是茶叶、茶具和煮水火候等;行茶令则类似于行酒令;茶百戏又称为汤戏,即将煮好的茶注入茶碗中,是茶汤显示瑰丽多变景象的技巧。

    三者中以茶百戏的观赏性最佳,曾被人与“琴、棋、书”三雅并列。

    “我为青远兄倒杯茶?”

    不等慕容卿说话,耿南仲已经拿起茶盏,单手执壶,只见手指间拨动,盏内茶汤翻腾,烟雾缭绕似乎有仙山模样,壶起盏落,汤水扬起冲击,顿挫几下,竟叫他点出“飞龙在天”四字来。

    慕容卿击掌捧场,“耿先生好手艺。”

    耿南仲自恃现在斗茶本事必定比慕容卿强,承了他的夸赞,笑着得意道:“青远兄,请喝茶。”

    慕容卿拿过茶喝了一口,嘴角微扬,“茶是好茶,茶戏也好看,就是茶品差了点。”

    耿南仲面色难看,“青远兄是何意?”

    “茶叶尚未舒展,茶汤已经散开,耿先生看来是急了点。”慕容卿将茶杯放下,打开茶盏中的茶叶。

    果见那些茶叶中,有个别几片并未舒展。

    耿南仲沉声道:“青远兄既然觉得在下不行,不如就请施展一二,也好让在下讨教讨教。”

    慕容卿摇头道:“我早已疏于练习,况且如今更已无斗茶的心思,又如何能与先生相比。”

    耿南仲惋惜地看着慕容卿道:“倒是可惜了青远兄的手艺。”

    慕容卿并不觉得可惜。

    耿南仲虽然不喜慕容卿的话,但是对于如今不如自己的对手,他愿意表现出仁慈,“青远兄,除去蔡京之后,不知有何打算?”

    “耿先生有何建议?”

    “我自然是希望青远兄留在京中,与我共同辅助太子。”耿南仲道。

    慕容卿却是摇头,“这并非耿先生实话,若是耿先生真有心要让我与你共同辅佐太子,为何从未引荐过我与太子相见?”

    耿南仲一直与他传话,却从未说过要让太子与他同席。

    耿南仲被揭破了也不恼怒,笑着道:“我知道青远兄不喜官场,届时等太子登基,青远兄可以安心做一个谋士,官场之事,为兄的来操持便可。”

    “这番心思想必耿先生已经想了很久了。”

    耿南仲笑着道:“实不相瞒,三年前就有此打算,只可惜青远你不辞而别。如今你回来,我也就没有遗憾了。”

    慕容卿嘴角微弯,品着茶道:“耿先生可会为民请命?”

    耿南仲道:“自然。”

    “为何?”

    耿南仲笑着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为民请命是必然。”

    慕容卿摇头道:“在下想的却与先生不同。为官之道,为国为民。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

    耿南仲听完却是哄堂大笑,“想不到青远兄竟有如此天真的想法!君为重,民为轻,方才是为官之道!”

    慕容卿道:“所谓‘士为知己者死’,耿先生既然不是我的知己,我又如何能与耿先生共事呢?”

    耿南仲的笑声戛然而止。

    “慕容卿,你别不识好歹!”

    “你若是想以杀我灭口为由要挟还是免了,”慕容卿嘴角微弯,姿态有些慵懒,举止却依旧优雅洒脱,“我无意与耿先生争西席之位,等完成我想做的事,自然有我的去处。”

    耿南仲道:“你以为你能轻易脱身?!慕容卿,太子不会留你,我亦不会!”

    “若是太子觉得没有我的支持亦无所谓,那的确是我该死。”慕容卿笑容浅浅,修长的指尖握着杯沿,鼻尖轻闻。

    耿南仲细想自慕容卿回来以来发生的事,其中的人竟然无一不是因为他投靠的。假若慕容卿真的死了……

    这些人不一定不会听他的令!

    耿南仲正要发威,就听慕容卿扬起笑容,笑意却未及眼底,“或者耿先生是认为,我不敢支持郓王?”

    耿南仲瞪大眼睛,“你敢!”

    “耿先生可以试试,蔡京如今已是郓王半个弃子,我若是投诚,你猜郓王会如何?”

    “慕容卿,难道你想当乱臣贼子!”

    慕容卿道:“我怎么做,全在于耿先生。”

    “莫非你以为你这么说,我便会忌惮于你?”耿南仲怒极反笑,“慕容卿,你且看看,你身边藏着的是什么人!”

    耿南仲将一张纸放到慕容卿面前。慕容卿低头看去,脸上的笑容渐渐敛起,眸中的冰冷点点聚集。

    耿南仲狞笑道:“秦瑄是屠杀满门的罪犯!这是我托人截下来的,若是传上去,他会怎么样,你心里应该清楚。”

    耿南仲话未落音,一道寒光闪过,一把刀已经架在他脖子上。耿南仲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慕容卿,“你、你想干嘛?”

    慕容卿冷声道:“我还有一个更直接的办法:现在杀了你,然后辅佐太子,入主东宫!”

    “你、你……”

    慕容卿将刀压近,几乎能划破皮肤,“秦瑄的事若是有外人知道,你会怎么样,你应该心里清楚。”

    同样的话,转眼间对象却变成了自己。

    耿南仲这才意识到,慕容卿早就已经有所打算,更有鱼死网破的准备,现在想威胁他,根本是异想天开。

    “想清楚了?”

    耿南仲点头。

    慕容卿将刀收起,将桌上的纸震碎。

    耿南仲想不到他的武功竟然高到这等地步,后退道:“慕容卿,算、算我看错了你!你简直不知所谓!”

    耿南仲说完,夺门而出。

    文昌阁此时正热闹非凡,楼上的动静根本没有引起注意。慕容卿看着耿南仲离开,目光微沉。

    今日他威胁耿南仲的,他日一旦太子登基,便无法奏效。

    想到秦瑄的事,慕容卿起身快步回府。问了福伯,却说秦瑄上午已经来取过银两。

    慕容卿脸色微变。

    福伯以为是银两被骗,连忙道:“少爷,他说是、是少爷让来的,我之前见他与少爷一同回京,以为不会有误,所以才……”

    “有看到他往哪里去吗?”

    “有!”福伯指了方向,“可是那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前的事,少爷现在去,只怕人早就跑了!”

    慕容卿看了眼方向,想起刚才看的纸张内容,连忙快步追上。若是他没有猜错的话,秦瑄一定在那里。

    慕容卿走了将近一盏茶的时间,终于看到了秦瑄。

    此时他正在站在一座破旧的庭院外头。庭院占地不小,从斑驳的痕迹上能看出当年的别致。只是现在空无一人,即便四周街道繁华,秦楼楚馆林立,也与这里没有分毫干系。

    秦瑄摸着木门,他以为自己会怀念的,结果根本一点感觉没有。这庭院,他根本也毫无印象,只是想买回来。

    秦瑄正想推开门,突然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他本能警觉转头。

    “据闻,二十年前回京赴任的盐道御史宋远书全家被人在家中杀害,血案一时轰动京城,官府彻查三月,却全无头绪,致使凶手逍遥法外。”慕容卿看着秦瑄继续道:“半年后,有人提供线索,说曾见一孩童在宋御史被害当晚离开。官府全力通缉,终于在晋阳将人抓获。那名孩童对杀人之事,供认不讳。”

    秦瑄一言不发,只是慕容卿每多说一分,他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慕容卿道:“可是你?”

    秦瑄沉默了半响,张口,声音却沙哑仿佛从喉间挤出,道:“大哥相信我杀人吗?”

    “一个五岁的孩童,如何能够杀宋御史全家?”

    “是了,所有人都知道这不可能,可是,又有谁知道……”秦瑄看着慕容卿,双眸通红,“我是宋御史的嫡长子!”

    慕容卿怔住,“那死的人是?”京中传闻,满门被杀,不应该会有活口。

    “是我家中老仆的孙子,他是我的书童,”秦瑄哑声道:“我们一同读书,习字,最后却是他替我而死。”

    这些该忘记的事情,却偏偏记得一清二楚。

    全家在自己眼前被杀的场景,如今看着这个庭院,竟然是历历在目。上头甚至还有当年血案的痕迹。

    正是以为这个满门血案,这个宅子也成了鬼宅,成为这繁华街道上的例外。

    慕容卿道:“既然如此,你为何要说人是你所杀?”

    秦瑄道:“我不承认又如何,他们捉住我,便要对我严刑拷打。况且,当年我父亲舍身救我,为的是让我去见一人,告诉他有性命危险。”

    慕容卿看着秦瑄,心中隐隐有一个不敢置信的猜测,“见、谁?”

    “当年的五道都统,负责驻守晋阳的慕容大将军慕容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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