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卿一看他认真的神情,就忍不住摇头,叹息道:“是他亲口承认的?”
“没有,不过很像。”
慕容卿拍了拍他的肩膀,叹息道:“少看点话本,这话除了我之外,别再对别人说起。”
柳叶深深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他是认真的!
慕容卿顾不上照顾他的心情,转身朝秦瑄所在的房间走去,之后直接推开了门。
秦瑄正趴在桌上,察觉到门被人震开,抬头看到是慕容卿,当即站了起来,“大哥,你回来了!”
“有事?”虽说是疑问句,可是态度分明是肯定。
秦瑄将自己思量了许久的结果说出,“嗯,我打算也去宫外住,不想住在宫里了。”
往常他是懒得天天出入宫门,现在确实不得不走。
慕容卿点头道:“也好,我那里没什么人气,你住进来正好。”
“不,我要自己住。”秦瑄坚定道。若是和大哥一起住,他还怎么偷偷离开。
慕容卿皱眉看了他半响道:“真的和宫女有染?”
“……我要去杀了柳叶那个混蛋!”
“不是就好,”慕容卿道:“既然不是,为何要自己住,你我兄弟一场,住在一起更方便互相照顾。若你是不想总与我见面,也不必担心,我们当值的时间不同,除了宫中,往常也见不上几面。”
秦瑄见说不过慕容卿,干脆重申道:“总之,无论你怎么说,我都要自己住!”
慕容卿还是点头,只是问,“你有银两买住处?”
“……”
“这就是了。”
“大哥借我?”
慕容卿讶异疑惑道:“我如何会有银子?”
秦瑄咬牙切齿道:“大哥说这话,难道不觉得亏心吗?!”当初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一身锦衣玉袍就很值钱。
更不用说俸禄是自己的两倍,平时还有数不清的赏赐,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没有银子!
慕容卿摇头惋惜道:“无论你信与不信,我的确没有银子,房子倒是有御赐的一座。”
秦瑄气急败坏道:“我不白借,到时候还你利息!”这个时候说谎应该不要紧吧,反正他跑了之后,大哥还可以卖掉他的房子。
慕容卿看着秦瑄,不说话。
秦瑄被他看得有些发毛,没由来生出几分心虚,“我、我虽然俸禄少,但是慢慢还总是能还清的。”
大哥应该不至于神机妙算到会知道自己的打算吧。
慕容卿道:“借多少?”
秦瑄大喜过望,“不多,两百两就行!”
慕容卿从善如流端起茶道:“不借,你还不起。”
宋时因“钱法”混乱,加之白银总量过低,京城内一两银子能兑换近两千贯文钱,足够寻常人家过两月有余。
两百两银子,足够寻常人家生活几十年。
秦瑄仔细想了想,确实有点多,而且自己买的院子破,也花不了多少钱,剩下的钱应该也足够跑路了,当即道:“那一百两好了。”
慕容卿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这样借钱的,轻易就砍掉了一半,让人听得特别不想借。
“就一百两。”
慕容卿见他态度坚决,摇头,无奈道:“明日去我府上拿。”
“谢大哥!”
秦瑄解决完之后的事后,心里又有些怅然若失,他要是走了,往后就见不到大哥了,而且这宫中如此危险。
“大哥,你今天不是见了太子吗?怎么样?太子那边是不是有进展了?”若是除掉蔡京,他们能重新回沙场的话,他也不用离开这么麻烦了。
慕容卿摇头道:“暂时没有进展。”
秦瑄正要说话,门外柳叶敲门,“耿先生派人来传话。”说完,递了一张纸条进来。
秦瑄打开,“耿南仲约你下午在文昌阁见面。”
慕容卿拿出怀中的另一张纸条给他。
秦瑄讶异道:“怎么耿先生刚才已经约过大哥了,大哥为何不见?”目前他们的合作进展不错,应该不用这样拉锯了才对。
慕容卿所答非问,“耿南仲此人有一个最大的缺点,却也是他多年来能在东宫屹立不倒的原因所在。”
“什么?”
“排除异己,”慕容卿道:“我本以为,经过之前的事,在蔡京这件事上,他应该不会如此。如今看来,却是本性难移。”
秦瑄道:“难道他想对大哥不利!”
慕容卿道:“现在不会,不过往后难说。”耿南仲不会希望自己在太子面前高他一等,更不会放他走。
“大哥打算怎么办?”
慕容卿道:“我一向不打无准备的仗,既知耿南仲的为人,自然会有所防备。”当年他是文昌阁九斗上宾,而耿南仲是八斗,就差这一斗,这些年耿南仲都念念不忘,且是一见面就提,便可知此人心胸狭窄,不可共事。
他一直拒绝太子,不能说与耿南仲全无关系。
“那这个大哥打算怎么办?”秦瑄扬了扬手中的纸条。
慕容卿拿过,取出火折子,看着两张纸被火焰吞没,他面上火光闪烁、晦暗不清,看不出心中打算。
太一宫。
程紫英即便是地处宫中偏僻角落,也时刻关注着宫中的事态。因为消息不畅,柔福出事几日后,她才收到消息。
等她求得张虚白放行,再加上小六子帮忙见到柔福的时候,她已经消瘦不少,一身宫装破烂不堪,还是宫女的服侍,发丝凌乱,不见当日的面貌。
“柔福!”程紫英几乎不敢和草丛中坐着的少女相认。
听了声音,柔福许久才抬头,看到程紫英的时候先是呆愣,随后泪如决堤,抱住程紫英嚎啕大哭。
“紫英!”
她身上已经有些臭味,可是程紫英闻来却只觉得无比心疼,“我给帝姬带了些吃的,先吃点东西,慢慢再说。”
柔福却是紧紧抱着她,片刻都不松开,直到许久之后睡着,程紫英才勉强将她稍稍拉开。
柔福面色青白,手臂上有不少被人掐过淤青,还有几道鞭伤,脖子上则是深浅几道指甲划过的红痕,再看她两眼下的青黑,可见这几日以来受的苦。
程紫英含着泪,替她擦洗上药,又换了新的衣服,才又见人形。
柔福睡中一直说梦话,睡得十分不安稳,不到两刻钟便醒了。醒来先是恐惧戒备,在看到是程紫英之后,才知道自己方才不是做梦。
“帝姬,到底发生了何事?”程紫英问。
柔福摇头,一言不发。在看到程紫英旁边的篮子后,她一把抓过,打开看到里面的糕点,她胡乱用手塞到嘴巴里,头发被一同吃进去也不管。
“帝姬,慢点吃。”程紫英连忙将她的头发拉出,柔福却躲着她,只知道拼命地往嘴巴里塞吃的。
“咳咳咳咳!”
程紫英要拿汤给她喝,柔福却像是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一把将汤扫落在地上,“拿走!我不喝!有毒,我不喝!”
柔福抱着糕点篮子就跑。
“帝姬!”程紫英连忙追上去,可是柔福对西秋宫已经很熟,转眼就躲起来不见了人影。
程紫英怎么也想不到,不过几日的时间,柔福帝姬会变成这个样子。
从小六子那里,程紫英已经知道了官家对柔福的态度,也知道是李彦从中作梗,柔福才会变成这个样子。
只是她想求证一点,柔福到底为什么去搜查侍卫房?
真的是因为那个叫雪鹃的宫女和侍卫私通,还是有其它原因。可惜福宁宫所有的太监和宫女都死了,除了柔福外,没有人能解答这个问题。
程紫英心中担心柔福,但是不能久待,只能出去的时候,多拿些银两打点西秋宫的侍卫,同时又敲打了几番,恩威并施之后,才暂时回了太一宫。
柔福躲在角落,看着她离开,眼泪一颗颗往下掉。
突然,一只手伸过来,抓住她的头发。
“啊!”
之后是一道道鞭子声和尖叫声不断响起,门口的侍卫想进去看一眼,却随即被几个太监挡住,得知对方的身份后,只能佯装不知道里头的动静。
程紫英回太一宫之后,继续抄道经,但是心中却始终放心不下柔福。看着桌上的道经,程紫英想到一计。
张虚白突然张口道:“你若想亲自送去文德殿,我亦不会拦你。只是你此番前去,往后必定要受尽千难万苦,你且想清楚。”
程紫英这些日子待在太一宫,的确是心平气和不少。往日想不通,看不明的事情,也有了感悟。
程紫英笑了笑道:“若是真如此,那也必定是我命中注定要承受,我无怨无悔。”
张虚白睁开眼,看着她摇头道:“都是世间痴儿女。下次等文德殿再派人来取经,你便送去吧。”
“谢冲妙先生。”程紫英想不到会如此顺利。“冲妙先生,这些日子以来,你只是每日让我抄道经,莫非这便是冲妙先生当初答应帮我救人的条件吗?”
“正是。”
程紫英笑着道:“若是知道冲妙先生只是想要有人帮忙抄道经,往日我必定不会拒绝。”
张虚白面露慈悲,声音悠远绵长,“往后你便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