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瑄道:“他们答应只要我承认罪名,就让我见慕容将军。可恨我当时年幼,才会轻信!”
饶是慕容卿心中隐隐有所猜测,此时还是被真相怔在当场。可是也只有如此,才能解释当时秦瑄初见自己时所为。
“所以,当日你是有意投奔于我?”
“是,”秦瑄低头,面露愧疚,“可我不是有意要欺瞒大哥的。我当时尚不知道大哥对当年的事情知道多少,亦不知道大哥的态度。”况且这些年他遭遇了太多的背叛,不敢轻易相信于人。
慕容卿道:“后来你成了我心腹知己,知道我回京要为慕容家正名后,便执意跟我进京,甚至甘愿放弃所有军功。”
秦瑄双目发红,生怕慕容卿误会,“是!可是我并不是想重掀当年的命案,更不想连累大哥!”
慕容卿看着他,喉咙微涩,“若是你想重掀当年的命案,又如何会选择离开?义山,是为兄的疏忽,竟然对你的过去毫无所察。”若是他早些知道,又怎么会落到今日如此被动的地步。
“大哥不要这么说,是我不愿意连累大哥。”秦瑄道:“如今大哥既然已经知道,想来已经隐瞒不住。只是大哥,当年慕容将军的确是被陷害的,官家受朋党蒙蔽才会错杀忠臣,我爹定然是知道其中秘密,才会被灭口。”
“宋御史可有留下任何线索?”
“我爹曾让我带一封信给慕容将军,可是这封信被搜走了,多半也已经被销毁。”
慕容卿心中升起希望,又蹭地灭掉。不过想来,事情要是如此顺利,秦瑄又何必逃走。
“不过我爹手中应该还有一个账本,据我这些年所查得知,这个账本并未落入蔡京等人手中。可能……”
秦瑄话未说完,突然一阵脚步声迅速靠近。他和慕容卿都是带过兵的人,又在宫中当值,当即判断出这是官兵到来的声音,而且人数不少,竟是从四面包抄而来。
慕容卿握腰间的七星刀,双目肃冷,“快走!”
“大哥……”
“走!我撑不了几时!”
从脚步声的整齐来看,对方身手不凡不似普通侍卫。慕容卿心思百转,可是却猜测不到对方到底是谁派来的,而且仅仅是捉拿一个秦瑄而已,又何至于这么兴师动众?
除非,对方目的不是为抓人,是为灭口。
转眼间,人已经出现在眼前。宽窄巷前后,身着绯色锦服的侍卫手持刀剑将慕容卿团团围住。为首的人虽然也是一身绯衣,但腰带上绣着明显的银鱼,显示出与众不同的身份。
慕容卿认得此人,“我道是谁这么大动静,原来是步司都虞候马大人。不知马大人这是何意?”
虽然都是都虞候,又都是三衙之一(殿前司、侍卫亲军马军司、侍卫亲军步军司并称为“三衙”),但是殿前司的地位一向超然,而且慕容卿又格外受宋徽宗赏识,所以纵然此时他问话的态度倨傲,也无人敢说什么。
马少典冷哼一声道:“我等是奉命来捉拿逃犯秦瑄的,也就是殿前司都虞候你的副手,经查实他乃是当年杀害宋御史一家的凶手,慕容卿,你知情不报,如今莫不是还想包庇不成?!”
这一头脏水泼得很直接。
慕容卿冷笑道:“马大人不要含血喷人,我只知道秦瑄是我的副将,至于他是杀人犯一事我从未听说,又何来包庇的说法?”
“既然不想包庇,你为何会在此?有人亲眼看到秦瑄和你先后进入巷子,如今秦瑄不见,只有你,不是包庇是什么!”马少典虽然和慕容卿从未有过交集,但是两人的恩怨却是一早就埋下的,本来殿前司都虞候的位置,该是马少典的,偏偏慕容卿因为平定宋江叛乱有功,横插一脚,断了他平步青云的路。再加上如今慕容卿受宋徽宗信任,更是让马少典眼红。
如果能趁着秦瑄的事,将慕容卿拉下来,那是再好不过。
慕容卿道:“按照马大人的说法,如今在这里的所有人都是在包庇。”
“慕容卿,就算你强词夺理也休想蒙混过关,”马少典冷笑道:“我劝你最好交出秦瑄,免得大家难看!”
慕容卿道:“如何难看?”
马少典当即抽出腰间的刀,他一抽出刀,所有的侍卫也将刀抽了出来。明晃晃的刀光泛着冷色,即便是在日头下亦让人遍体生寒。可是此时被刀光包围的慕容卿,却是面不改色。
在三衙中,殿前司的地位超然不止是因为职责,更因为能进殿前司的莫不是一等一的高手,以一当十不在话下,更何况慕容卿这个掌管整个殿前司的都虞候。他又向来素有威名,一把七星刀杀敌无数,此时他只是将手放在七星刀刀柄上,未抽出,其它侍卫已经暗暗生了后退的心思。
马少典咬牙道:“慕容卿,莫非你想扰乱公务不成!”
“公务?哼。”慕容卿看着马少典,“我倒想问问马大人,是奉了谁的命?又是领的哪门子公务?就算真要捉拿逃犯,也该是开封府尹出面,不然还有刑部、大理寺,何时轮到禁军!”
马少典怒道:“此案特殊,岂是你能过问的!”
慕容卿本也不指望马少典能回答,不过见他这个态度,说明其中真的有猫腻。既然不是开封府尹、也不是刑部和大理寺,那么剩下的猜测对象就不多了。
慕容卿道:“我倒是好奇,是何人给了马大人这么大的胆子,敢在天子脚下擅自调兵。若是我将此事告诉陛下,不知马大人身后之人会如何?”
马少典面上出现了一丝犹豫,说到底,他也不过是为了仕途,可没想将自己搭进去。
正当他犹豫的时候,一个侍卫匆匆过来,“大人,发现秦瑄踪迹!”
马少典狠辣地瞪了慕容卿一眼,“走!”
马少典此时如何不知慕容卿是故意拖延时间,要说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那是骗鬼,只待捉住秦瑄,让他无话可说!
“马大人话还未说清楚,想就这样走了?”
马少典只觉得眼前一晃,一个身影已经挡住了他的去路。七星刀寒光凌冽,正直指着他。
“慕容卿,你什么意思?!”
慕容卿道:“我既身为殿前司都虞候,自然要时刻为陛下的安危着想。马大人未经请示就擅自调动人手,欲意何为?”
泼脏水,栽赃嫁祸这种事,谁不会。
马少典怒道:“慕容卿,你想与我为敌?你可知后果!”
三衙各司其职,平常是互相井水不犯,直接由皇上指挥。马少典既然敢出兵,说明背后的靠山不小,慕容卿不是猜不到这一点,只是现在必须装傻。
“是何后果,也要由陛下裁定。”
马少典今天是暗中奉命而来,如今不止无功而返,甚至还可能引火上身,少不得会受责罚,满腔怒火只能尽数发泄在慕容卿身上。
“那我们就刀下见真章!”
马少典说完正要动手,突然听远处有人喊了一声,“抓住秦瑄了!”
慕容卿微怔,马少典趁机飞檐而上,朝声音奔去。慕容卿紧追。到的时候,却只看见横倒的侍卫,根本没有秦瑄。
“人呢?!”马少典抓起地上一人的衣领。
“被、被人救走了。”
“废物!”
慕容卿闻言当即飞身离开。马少典眼见他离开,也急急忙忙离开,顾不上追究属下人的失职。
慕容卿直奔皇宫,秦瑄这件事他必须先向陛下秉明才能有主动权,一路上慕容卿已经想好了所有说辞。
幸运的是,近日沉迷于方术的宋徽宗此时正在文德殿处理政务。
李彦见到慕容卿前来,不由得眸色微沉,只是慕容卿如今身份特殊,只能由着他进去面见宋徽宗。
慕容卿一进去,就立刻跪下,沉声道:“陛下,微臣治下不严,还请降罪!”
宋徽宗本想让慕容卿欣赏自己刚作完的画,见他一进来就跪下,当即道:“发生了什么事?青远你慢慢说来。”
慕容卿将秦瑄被捉拿一事说了一遍,其中并没有提及自己知道内情。
宋徽宗当即面色一沉,手中的墨笔一掷,冷怒道:“是谁竟档案擅自命令禁军出动?!此事朕为何一无所知!来人!”
李彦几乎是立刻推门而入,“噗通”一声就跪下。
宋徽宗冷声道:“你可知马少典带人去捉拿秦瑄一事?”
李彦身为大内总管,平常派遣禁军的手谕多数都是出自他手,令牌也是在他身上,要说私自调动的可能性谁最大,非他莫属。
李彦当即颤声道:“小的该死,是小的擅自令马大人前去捉拿人的,陛下圣明,小的实在是形势所迫才会做出如此糊涂之事啊!”
“狗奴才,好大的胆子!今日若是你不能说出缘由来,朕决不轻饶!”
李彦连忙道:“回陛下,因帝姬一事小的奉命严查宫中所有侍卫,发现那秦瑄竟然就是当年杀害盐道御史宋远山的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