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空中飞行,直至出了云泽山的范围,到了青池山统御的地界,李靳才引他降落在山下镇子上的一处别苑里.
这个别苑孤悬镇外,布置雅致,颇为幽静,还种了不少竹子.
李靳带他进去后,又张罗着给了他疗伤的丹药,护身法宝,乃至穿着的衣物等等,事无巨细,亲力亲为.
他虽然救了顾清岚,但他是一派宗主,道修首领,身份尊崇,做到这个份儿上,也显得过于殷勤.
顾清岚这样的性子,都觉得不妥当,顿了顿开口:“李道尊,我自行处理即可.”
李靳立刻愁眉苦脸地看他,还亲亲热热地直呼他名字:“清岚,你不知道你不在的这些年,各宗门世家有在院中的朱砂默默凝视着那团冰雪的中央,仰头对天鸣叫,清越的鹤鸣中,不知悲喜.
李靳三日后再来到别苑,看到的就是如斯冰雪天地,他情知此刻的不能打扰顾清岚,加不忍阻他心意,良久才轻声叹气,将手中的储物囊挂在朱砂颈上,抬手摸了摸它的翎羽,悄然离去.
都道凤凰涅槃,然涅槃时苦痛艰难,又有何人能够体会
直至七七四十九日之后,霜雪退去,小小院落中万物复苏,鸟虫啾鸣,竹林飒飒,那株晚开的山茶,也无声绽放出了嫣红的层叠苞蕾.
顾清岚的道法,从来冷绝天下,也从来慈悲为怀,不伤一草一木,不动毫末生灵.
静室中,他再次睁开双目,曾经漆黑如墨的长发,早已化为了根根银丝.
丹田处的金丹,已经再次结实,冰蓝色的光芒,甚至比之前为纯粹夺目,然而随着灵力运转,丹田中那如影随形的痛楚,却再也不会消失.
若他有三年光阴潜心修炼,霜绝心法不仅可以再塑金丹修为,也不会留下旧伤隐患.
但他已经死去三十六年,世事易,许多千头万绪亟待他理顺,他并没有三年可以安然修行.
因此他选了另一条路,化形于外,强行凝丹,哪怕为此付出代价,也在所不惜.
唇边和胸前的衣衫上,仍留着鲜红血迹,他起身除下衣衫,走入静室后的冷泉中,清澈泉水洗去旧日尘埃,再次步出时,他已经又是那个面如凝霜,不动声色的寒林真人.
换上一身纯白新衣,他不再将一头及腰的银发梳成可以带冠的发髻,而是仅仅以发带轻束,垂在身后.
他留下一封书信,将李靳留下的丹药物件略加整理挑拣,装在储物囊中,又用白布将湛兮裹住,负在背上,走出静室.
朱砂亲热地凑上来,脖子上累累赘赘地挂着数个储物锦囊,几乎要把优美纤细的鹤颈压弯.
不用说,是这四十九日来李靳数次探望,每次都要拿来一个锦囊,也不管上次的取用没有,都一股脑挂在朱砂那里.
唇边微动,带着一丝浅笑和无奈,他抬手将那些锦囊除下,摸了摸朱砂的小巧头颅,轻声开口:“我此番离去,不再方便带你,你还是暂且留在此处.”
朱砂颇通人言,这次却像没有听懂一般,不管不顾地用头去往他怀里蹭.
他只能又微微笑了笑,如寒潭般幽冷的黑眸中,一片柔和:“抱歉,我不能露出行迹.”
说完他收回目光,带上拿在手中的一顶白纱斗笠,转身向外走去.
朱砂在寒疏峰上守了三十六年,才能再次见到主人,却只是匆匆一面,就要再次分离.
它不舍地一路追在那人身后,寸步不离,却还是在门口,撞在透明的结界上,不能前行.
它急着煽动翅膀,飞到半空,却只能团团转着,不再能越雷池半步.
顾清岚一步步向前走着,不急不缓,直至走出了很远,也还能听到身后朱砂的哀鸣,久久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