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年时辙(女尊男强)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 50 部分阅读
牢记备用网站
   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
    忌,哪怕这是罪孽,他也要穿透紫陌,把自己完完全全地交给他。

    随着一道犀利的闪电,燕苏音挺了挺腰部,坚定地进 入了紫陌,那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感觉,如潮水般向他袭来,淹没了他,吞噬了他,让他沉入了欲 望的海底。燕苏音感觉自己□的顶端,像是被什么东西包裹着,挤压着,他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呻 吟。他身体前倾,一只手抱住了紫陌的腰部,一只手抚摸着紫陌的胸。当他的分 身在紫陌体内越 戳 越深的时候,他下意识地重重捏 着紫陌的胸 部。

    “你是我的小陌。”燕苏音故意激烈地撞击着紫陌匀称的臀 部,轰隆隆的雷声掩盖了燕苏音的呻 吟声,也掩盖了肉 体相互撞击发出的声音。他凝视着自己的分 身在紫陌的身体里进进出出,那种极度甜蜜几的感觉让他的分 身膨胀得快要爆炸了,可他却渴望得到更多。那种感官和心灵上的双重愉悦充满在燕苏音每一个毛孔内。

    燕苏音感觉到紫陌的花园在吮 吸着自己,迎合着自己。他的心灵借着这种感觉,达到了无与伦比的满足。他要他,从他的前面要他,从他的后面要他,不要停下来,一直这么要他。燕苏音突然想到,广单和商呈霄也这么要过紫陌,也许,那个可恶的轩辕依鸿也这么做过。这个念头让他暂时停止了抽 插,他感觉到因为自己的停止,紫陌的身体似乎在轻微摇摆着,仿佛在哀求自己。

    他用一种剧烈地几近于残暴的方式突然向紫陌发动了进攻,他猛烈地在紫陌的身上冲 刺着,他要让紫陌对他屈服。在他猛烈的动作下,紫陌却没有一丝反应,他甚至没有呢喃或者呻 吟,只是静静地接受着燕苏音的强烈举动。

    而就在紫陌的房间外面,闪电击中了一棵古树,砰地一声,那棵百年的古树就这样冒着黑烟燃烧了起来,虽然磅礴大雨马上浇灭了树身上的火焰,但它却浇不灭燕苏音内心的欲望。

    一连串的攻击,燕苏音用自己的身体填满了紫陌身体的每一个缝隙,他们俩的身体紧密地贴合在一切。他感觉到自己的腹部紧绷着,每一次抽 动都会让他觉得幸福。

    和紫陌欢 好,这个梦曾经是如此的遥不可及,他无数次幻想着,自己的第一次,一定要和最爱的女子。现在他的梦想成真了,他要好好品味这美妙的时光,要享受自己这么多年以来的第一次的快乐感受。

    燕苏音整个身体都在颤抖着,分 身的顶端因为每一次抽 插而无法控制地震动着,在最后一阵如暴风骤雨式的猛击之后,伴随着一阵狂喜,他的体 内喷 射出来了一团炙热的液体。与此同时,外面的雨似乎开始转小,乌云慢慢飘散开了,若是站在院子里抬起头,便能看到那一弯被雨水洗涤过的冷月时隐时现。

    “小陌。”燕苏音一头倒在了床上,他用最后一点力气把紫陌搂在怀里之后,便带着微笑沉沉地睡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药效褪去了,紫陌慢慢张开眼睛,剧烈的头痛让他不自觉地呻吟了一声。这时他感到一股馨香的热气打在了脖颈上,紫陌侧过头,看到燕苏音正枕在自己的肩膀上熟睡。

    他笑了笑,撩开被子准备去喝口水,却发现自己竟然未着一缕,这还不算,燕苏音为何也一 丝 不 挂呢?紫陌震惊地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下 体,一片津 湿,还有一丝疼痛感从下 身传来。他似乎明白了什么,转过头凝视着燕苏音身下的那个物件,那物件上面似乎还带着水迹。

    紫陌的脑子嗡的一下,炸开了。

    第十一章:望远行,南陌春残悄归骑(上)〖vip〗

    第十一章:望远行,南陌春残悄归骑(上)

    十几年前,轩辕国还不是轩辕国,在前朝最后一任皇帝幼渊帝的统治时期,战争频发、动乱纷争、民不聊生,那是一个动荡和机遇并存的年代。燕苏音就是在那种充斥着不安与骚动的岁月里度过了自己的童年生活。

    在那些日子,燕苏音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关在一个与世隔绝的狭小天地。身为男子,在女尊国里本就不受重视,他的这种行为,在母亲看来,是一种很乖巧听话的表现。没有人注意过,燕苏音一直活在自己的幻想中,在那里,没有痛苦与斗争,不用忍气吞声,可以自由快乐的生活。

    小时候,他经常重复一句话:“是,母亲。”这几乎成了他的口头禅。在别人看来,燕苏音是一个温驯的孩子,其实,这句话不过是他对人生不抱任何希望的一种表现而已。仿佛他的存在,不过是为了执行母亲下达的命令。有时候他觉得,他还不如养在马厩里的高头大马,那些畜牲起码还有同伴可以互诉衷肠。而燕苏音自己却不得不承受着来自于母亲和外界的压力。

    优雅从容、低调内敛的翩翩贵公子,这是他用了十五年的时间所争取到的评价。刚开始,他以为紫菲涵娶自己为正夫,是看中了自己身上的某些特质,但无常的世事总在和他开着玩笑。他的婚姻,不过是一场政治阴谋罢了。

    他渴望过爱情,也对爱情绝望过。紫陌的出现,就像是漆黑夜空中偶然划过的流星,瞬间点亮了他的眼眸。一直以来,燕苏音都苦苦压抑着对紫陌的非分之想,他游走在道德的边缘。明知道一侧身,就将万劫不复,可他还是推开了阿鼻地狱的大门。尽管那是一个连佛祖都不曾到达过的阴暗地方,尽管那里面只有永恒的痛苦与无法洗净的罪恶,燕苏音还是毫不犹豫地推开了地狱之门。

    “爹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紫陌慌乱地把袍子套在了自己身上,她惊惶失措地瞅着燕苏音。

    燕苏音露出了一个苦涩笑容,他像是没听到紫陌的质问似的,从容地起身,从地上捡起了自己的衣衫,一件一件地慢慢穿好。

    在他未出嫁之前,曾在惠安城住一个时期。惠安城郊有一个悬崖,传说一队街头艺人在城里演出完之后,夜里返家的途中从悬崖上掉了下去。自那以后,死去的艺人们每到半夜就会在悬崖下面吹拉弹唱。四周住着的百姓十分害怕,他们尽量躲开这个悬崖。这个故事燕苏音听过许多次,但从来没有放在心上。他现在突然觉得,自己就好像站在悬崖边上,听着从下面传来的乐曲声,尽管外面早已是雨过天晴。

    “为什么?”紫陌死死地咬着嘴唇,她的舌尖甚至感到了一丝血腥味。她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好长的梦,梦里面她和那如两情相悦,享受着彼此的温柔。但为何,自己醒来却看到爹爹燕苏音赤 身 裸 体躺在自己身边?他……紫陌实在不愿意继续想下去……她只想听听燕苏音的解释。

    “为什么?!”燕苏音笑了笑,走到紫陌面前,想帮紫陌系好袍子,却被紫陌大力推开了:“因为我爱着你,从你落水清醒之后,我就爱上了你。”

    “我是你的女儿。”紫陌咬牙切齿地吼道:“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我是你的女儿,女儿!”她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地攥住了燕苏音的肩膀,狠命地摇着。

    “你不是我的女儿,从来都不是我的女儿。”燕苏音的语气格外平静,尽管紫陌弄得他生疼,他还是和颜悦色地凝视着紫陌:“我并不是你的亲生父亲。”

    紫陌一脸震惊地瞪着燕苏音:“那我的父亲是谁?”她的声音在不住地颤抖着。

    “我不知道,你是紫菲涵抱回来的,只有她知道你的亲生父亲是谁。”燕苏音感到自己肩膀上的力道渐渐小了,他伸出手去抚摸着紫陌的手背。

    紫陌毫不留情地甩开了燕苏音的手,她此刻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燕苏音不是她的亲生父亲,生父另有其人。紫菲涵一直在骗她。她和燕苏音上床了……

    “小陌,我不后悔昨晚的一切,我爱着你。”燕苏音继续说道。

    “无耻,你不觉得无耻吗?”紫陌恶狠狠地对燕苏音说:“无论你是不是我的亲生父亲,我对你一直恪守女儿对父亲的礼仪。我尊敬你,信任你。可你是怎么对待我的?又是怎么对待母亲的?你奸 yin自己的女儿,背叛自己妻主……你……”紫陌大口喘着气,“你的确不是我的父亲,我没有你这样的父亲,你……太令我失望了……”

    紫陌说不出来此时自己心里的感觉,是被人奸 污后的羞辱感,还是被父亲背叛的憎恨感?紫陌又一次感到了绝望,自小枫之后,她已经很久没有再体会过那种冰冷彻骨的感觉了。

    “你可以恨我,怨我,小陌。”燕苏音低声说道:“但你要知道,我爱你,和你在一起的……”

    “别说了……”紫陌的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你让我……觉得恶心……”

    “小陌……”燕苏音试图去靠近紫陌,但他刚迈出半步,紫陌就急切地往后退着。

    “……你记住,你是我名义上的父亲,我母亲紫菲涵的正夫。”紫陌顿了顿继续说道:“昨晚那件事……就当什么都没法生过,从今以后,你是你,我是我。你……离我远点。”紫陌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房间。

    过了许久,文桥才战战兢兢地走进房间,他看到燕苏音蹲在地上,双手覆盖在脸上。他刚刚一字不差地听到了紫陌和燕苏音的争吵,他以为燕苏音受不了这个打击正在抱头痛哭,可当文桥轻轻搂住燕苏音的肩膀的时候,他听到了一阵低低地笑声。

    燕苏音抬起头,一双眼睛像宝石般闪耀着光彩:“紫陌对我说,离她远点。”

    文桥被自家主子脸上那诡异的表情弄得浑身直打冷颤,他弱弱地说道:“主子,紫小主她……她会不会到紫主子那里去告状?”

    “不会。”燕苏音斩钉截铁地回答:“她只是一时不能接受而已,过几天,再过几天,她就会回心转意。”燕苏音一边说着,一边轻声笑着。

    那笑声如此清朗,就好像是一个怀春的少年看到心仪的姑娘时所发出的带着一丝羞怯的笑声。文桥注视着燕苏音的脸,那张他非常熟悉的面孔上,正散发着奇异的色彩。他已经不是自己熟悉的那个燕苏音了……文桥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了一个念头。

    就在燕苏音几乎疯癫的时候,紫陌早已骑着马离开了燕府。她头脑一片混乱,不知该如何是好。那个与那如欢好的美梦,现在想起来令她异常恶心。她搞不懂,当燕苏音在自己身上施 暴的时候,自己为何没有醒来?莫非……燕苏音给自己下了药?

    紫陌越想越觉得恐慌,一直以为亲密无间的父女之情,里面竟然包藏着燕苏音如此龌龊恶心的情感。一直以为无话不谈的母女之情,里面竟然包藏着紫菲涵天衣无缝的谎言。这就是自己的生活吗?原本,一切看上去很美好,现在看来,到底还有多少个“看似美好”在等着自己呢?

    紫陌无处可去,黄昏时分,乌鸦从天空飞过,务农的百姓们结束了一天的工作,陆陆续续收工返家。紫陌坐在城门口,背对着夕阳,两眼迷茫地凝视着远方。她感到委屈与难受,想趴在信任的人的肩膀上哭泣,可这里并不是太宁,她找不到认识的人。

    天色越来越暗,紫陌的情绪也越来越低落,她像是想到了什么,骑着马来到了驿站。她写了一封简短的信,准备寄给身在远方的那如,信上只写了一句话:“我很想念你。”紫陌写完这句话,眼泪就吧嗒吧嗒落在了地上。

    她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如此强烈地思念着那如,思念着和他在一起那美好得如同梦境的十天。紫陌觉得很累,无论是心灵还是肉 体。她迫切地需要那如强而有力的肩膀,把她带去一个没有欺骗与背叛的世界。

    有那么一瞬间,紫陌想不顾一切地去自在郡找那如。但她的理智也几乎在同一时间跳了出来,不可以,绝对不可以这样去找他。在那如面前,紫陌觉得自己就好像丑小鸭一般,她不能让那如看到如此颓废的自己,她更不想要那如施舍感情给自己。

    凌晨时分,紫陌才回到燕府,她让咏氏姐妹留宿在自己的寝室里,她甚至还吩咐她们用木桌子抵上门,咏氏姐妹不解其意但仍按照紫陌的吩咐去做了。

    一夜太平,紫陌第二日便又早早地出了门,仍旧是入夜才回来,这种状态一直持续了将近一个半月。待燕氏母女的七七过了之后,紫陌便让咏氏姐妹吩咐燕苏音,即日起程返回太宁。

    燕苏音倒是没有拒绝,他爽快地收拾了行囊,还不到正午便登上了马车。紫陌并没有和他同乘,而是骑着马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便离开了。燕苏音没有太过在意,他似乎对于紫陌会接受自己一事胸有成竹。一路上他面带微笑,态度和蔼可亲。咏氏姐妹暗暗感觉到,燕苏音的情绪不大正常,而且肯定和先行离去的自家小主子有关。

    咏泽一边驾马一边小声和咏夜耳语着,她们二人交换了对于燕苏音反常表现的看法。二人无不担心即将发生的事情,虽然官宦大户人家里龌龊不堪的勾当层出不穷,但紫府却一直如死水般没起过任何的微澜。

    但随着紫陌的长大,燕正夫越来越癫狂了。即使是亲生父亲,有些举动在下人眼里看来也太过亲密。咏泽和咏夜只希望紫陌的先走是为了避嫌,而不是逃避某些已经发生了但她们却不知晓的事情。

    紫陌抵达太宁城之日,恰恰是小皇帝宣布封上官辛为正皇夫,待她及笄之后便成大婚之时。

    紫陌快马加鞭,赶到了皇宫门口,她远远看着黑压压跪在地上的大臣们。一顶无与伦比华丽的凤鸾停在了乾清门。一只夜莺驻足在上官辛乘坐的凤鸾之上,它的歌声听起来轻快悦耳,宛若大大小小的珍珠跌落在玉盘上,空气中全是芬芳柔和的乐曲。

    随着紫陌的到来,夜莺突然停止了歌唱,侧着头,凝视着远处的紫陌。在沉默了片刻之后,它发出一声婉转悠扬的啼鸣。

    那啼鸣极其优雅,仿佛在展示着自己的决心与勇气。紫陌凝视着夜莺,她没有下马,也不知该如何描述自己此刻的心情。是她的拒绝,把上官辛推上了皇夫的位置,她不敢说自己做的正确,但起码,这是紫陌能想到的最好的选择。

    只是,也许再过一柱香的时间,自己就要彻底告别童年时最好的玩伴了。那只夜莺仿佛明白紫陌的想法,它的歌声像是由一段段回忆串起来的的糖果珠子,从紫陌的眼前慢慢划过。

    那些红花与碧草,那些蝴蝶与小鸟,都慢慢离自己远去了。但紫陌永远记得,一年前的春日,在竹香馆内,有一个身着天青色长裙、如月光般丝柔纯净的男子,透过那徐徐上升的青烟抚着琴,他唇角含着淡淡的笑容,似乎等待了自己很久很久了似的。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辛哥哥你可知道,青梅与竹马的结局?韶光已逝,人心难测,一入深宫,顿成陌路。我的那些苦恼再也无人可诉了……紫陌一想到自己在齐州的遭遇,一想到远在天边的那如,一想到近在咫尺却触摸不到的轩辕依鸿,心里感到无法言说的痛苦。

    上官辛缓缓走出凤鸾,他突然转过身,背对着皇宫的大门,像是感知到了紫陌的出现。这时,夜莺的歌声突然变了调,那冷清地、带着孤独与忧伤的悲歌把上官辛内心的苦楚与失落全然表现了出来。

    他远远地看到,骑在黑骏马上的紫陌。相逢不语,只能透过层层的人遥望着彼此。太阳在天空中和云朵嬉戏着,那时明时暗的光线打在上官辛的脸上,纵使有千言万语,此情也无计可施。

    上官辛解下了儿时紫陌为他挑选的玉环,他就那样决绝的把玉环扔在了地上,虽然相隔甚远,但紫陌的心却随着玉环的碎裂而发出了一声哀鸣,

    夜莺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它盘旋在上官辛的头顶,用一声声凄切哀婉的歌声诉说着他无望爱情的毁灭。就在结束了最后一声高亢的颤音之后,夜莺箭一般地冲向了广袤无垠的蓝天,它的一片羽毛缓缓地落在了地上。

    这就是你和我之间离别时的赠礼吗?紫陌望着上官辛被簇拥着远去的身影,趴在马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你在哭吗?陌陌。”勒子容敲了敲紫陌的小腿。

    紫陌胡乱擦了擦脸,她低下头,看到勒子容正带着友善的笑容站在马下:“子容。”

    “还以为你要晚几日才会回来呢。”勒子容温和地说。

    紫陌突然跳下马,她一把抓住勒子容的胳膊,把自己的头抵在了勒子容的后背上:“借我靠一下,好吗?”

    勒子容没有回答,他刚刚在人群里看到了一脸悲伤的紫陌,以为她是为上官辛入宫而难过,但现在勒子容觉得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紫陌对上官辛只有友情和亲情,并无爱情,否则,依照她的个性,定不会放开上官辛。

    莫非,紫陌在齐州发生了不好的事情?勒子容感觉到靠在自己后背上的那个脑袋在微微颤抖着,他不用转头也能猜到,紫陌在流泪。不过,她愿意依靠在自己身上发泄情绪,这算不算是一个小小的进步呢?

    第十一章:望远行,南陌春残悄归骑(下)

    勒子容和紫陌在书社里消磨了一个下午的时光,他们坐在书社内靠近窗户的藤椅上,早春的阳光洒满了房间。勒子容小口抿着上好的闻林茶,时不时压低声音和店里的活计交代着事宜,但他眼角的余光却始终停留在紫陌身上。

    紫陌手里捧着新晋付梓的诗集,偶尔低下头读上一两句,大多数时候,她都在走神。勒子容有些担心紫陌,他情愿紫陌把心里话一股脑的说出来,或者干脆发发脾气,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心不在焉。

    自他们从王宫门口回到书社之后,紫陌就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若是外面传来马铃铛的声音,她就‘倏’的起身走到窗户边上往外瞅着,有时候一瞅就是一柱香的时间,然后恍恍惚惚在藤椅和窗户之间来回踱步,嘴里还小声叨念着。

    就在紫陌第三十一次起身走向窗户的时候,勒子容跟着她走到了窗前。他倚在窗户边上,随着紫陌的目光向外面张望。不知道什么原因,他竟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忧伤,有一种朦朦胧胧的预感出现在他的脑海中。仿佛有个声音在告诉他,再等下去,也许,未来的某一天,在他的眼中再也见不到深爱着的紫陌。

    勒子容转过身来,用他那双明亮的眼睛注视着紫陌。紫陌冲他微微一笑,她很感激勒子容,他每次都能在自己沮丧失落的时候找到自己,然后温柔地伸出手,帮自己排解心中的烦闷。就好像是……救火队员……紫陌想到这个比喻之后忍不住噗哧一笑。

    勒子容不解地看着她,紫陌挑了挑眉毛,笑着说:“似乎,每次你都能捡到倒霉的我,然后举着一盆凉水浇在我头上。”

    “什么意思?”勒子容蹙了蹙眉。

    “别误会。”紫陌连忙解释道:“我是说,每当我心情不好,或是陷入某种尴尬窘困的境地时,你都非常适时的出现,拯救我于水深火热之中。”紫陌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简而言之,勒子容就是我的救星。”

    勒子容听到紫陌对自己的夸奖,脸上浮现出了浅浅的笑容:“你确定不是灾星?”

    紫陌的头摇得比拨浪鼓还要快:“怎么会呢。”

    “陌陌,”勒子容见紫陌心情好转,便趁势问道:“你看上去忧心忡忡,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能不能告诉子容?”

    紫陌一怔,她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虽然她极力掩饰自己内心的慌乱,但还是被勒子容发现了端倪。

    勒子容伸出手去轻轻地揉了揉紫陌的头发:“如果是不好的回忆,就忘掉它吧。”

    紫陌冲勒子容撅了撅嘴:“谢谢你,子容。有时候觉得你就像是我的哥哥呢。”

    勒子容听完紫陌的话,脸色一变,他迅速抽回了放在紫陌发间的手,神情严肃地说道:“我不是你的哥哥,也不是你的什么亲戚。”

    紫陌有些诧异地望着勒子容,她不知道自己的那句话为何会惹勒子容感到不快。

    “你可以把我当成朋友、知己,甚至是路人,就不能是哥哥。”勒子容再次强调。

    紫陌缓缓点了点头,勒子容盯着紫陌的脸看了好一会,才冲她浅浅地笑了笑。紫陌这才如释重负般吐了吐舌头转身坐回到了藤椅上。

    在勒子容心里,紫陌所谓的哥哥上官辛就是一个最失败的例子。上官辛守护了紫陌那么多年,却一直被局限于哥哥这个称谓之中,到头来,竹篮子打水一场空。而他,太宁城第一才子勒子容绝不会重蹈其覆辙。成为紫陌的哥哥,看似可以和她亲密地交往,殊不知,哥哥就如同王母娘娘随手画出的天河,永远都不可能迈过去。

    聪明狡猾如勒子容,他已经取得了紫陌的信任,并且在紫陌需要的时候给予她支持与鼓励。他们俩的距离已经很近了,只要一个小小的契机,一个细微的感情涟漪,就能敲醒紫陌有些迟钝的脑子,让她突然发现自己一直在她身边,呵护着她。那种呵护不是兄妹之间的体贴包容,而是朋友之间的暧昧不清。对朋友的感情,是会逐步升级的,再进一点,再进一点点,她就会脸红心跳加速,等她明白过来为时已晚。

    书社打烊之后,勒子容提议走着回府。他们二人并肩走在太宁城不知名的街道上。勒子容凝视着紫陌的侧脸,他觉得从遇到紫陌的那刻起,就注定他不得不毫无抵抗之力地接受命运安排的邂逅。

    而紫陌的脑子里,却都是那些不堪回首的冷酷画面。赶路的这些天,紫陌几乎每个晚上都会做相同的噩梦,梦中她和不知名的男子欢好,但突然那张面孔变成了燕苏音,她极力反抗,可燕苏音把自己死死地压在了身下,她无法动弹,只能绝望地闭上眼睛。

    一想到那个场景,紫陌只觉得好似有人把一条小蛇顺着她的脖颈扔了进去,那小蛇用它锋利的尖牙在她的身体里撕咬着,一点一点地吞噬着她。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紫陌和勒子容步伐一致,甚至连他们走路的姿势也配合的十分协调。勒子容心中产生了某种温柔的悸动,他故意大幅度摇晃了一下身子,一只手按在太阳丨穴上。紫陌连忙伸出手扶住了勒子容的胳膊,勒子容顺势夹住了紫陌的手,他的胳膊轻轻一滑,紫陌的手便落入了他的掌心里。

    紫陌有些尴尬地想抽回手,但见到勒子容面色有些憔悴,神情疲倦,一双漆黑的大眼睛里泛起一层雾气,显得十分忧郁,她以为勒子容是累病了。紫陌犹豫了一下,便反握住了勒子容的手:“子容是不是生病了?”

    勒子容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他此刻十分享受紫陌的关心,以及从她手心传来的温暖。他尽量放松自己内心中涌起的骚动不安,他故意用大拇指和食指捏住了紫陌的鼻尖,仿佛在爱 抚一条小狗似的。那种有些麻麻的感觉弄得紫陌笑个不停,勒子容也随着紫陌笑着。

    紫陌尽量忽略掉握着自己的那双修长的手,她内心隐隐感到窘迫,她的胳膊僵硬地垂在身体两侧,好像从勒子容的手碰触到的那部分起,她的半个身子就已经失去了知觉。

    自从勒子容一出现,很多事情就变得难以控制,紫陌也说不出来那是一种什么感觉。打个比方,和勒子容在一起谈天,总能让紫陌忘记时间。他们有着相同的爱好,勒子容就像是一本精致华美的百科全书,随便翻到任意一页,都精彩绝伦,妙不可言。勒子容渊博的知识和略带狡猾的做人方式像是万花筒里的世界一样,让紫陌应接不暇。

    但和勒子容分手,时光又好像一下子回到了老样子,沉闷、乏味,一分钟一分钟地消逝着。

    “有件事,刚刚忘了告诉你,也许你在回城的路上已经听说了。”勒子容说道:“宜净王爷一行人在抵达自在郡当晚,便遇袭了。别急,听我说。”勒子容见紫陌瞪大了眼睛,他连忙摸了摸紫陌的手背继续说道:“深夜,有人向行宫发射乱箭,还有几支射进了王爷的寝帐内。不过,那将军救驾及时,并无人受伤,只是没有抓出行刺之人。”

    紫陌长出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不过……”勒子容话锋一转:“小将军那如护驾有功,已加官进爵,不再与那霜将军同驻扎在自在郡,而是启程前往襄城做大将军去了。”

    “哦?”紫陌的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自己寄出的信,那如是肯定收不到了。幸好,自己没一时冲动跑去自在郡找那如。

    勒子容早就猜到紫陌的反应,刚刚在书社里,只要有驿站送信的马车经过,紫陌就要探出头去张望,还有谁能让紫陌这么魂不守舍呢,勒子容不用想也知道。看来,紫陌给那如寄了信,而且信里面一定写了些缠绵的话,否则紫陌不会那么紧张兮兮的。

    只不过,老天爷不帮忙,恐怕那封信,那如是收不到了。勒子容突然感到心情愉悦,他从紫陌的手中抽回了自己的手,步履轻松地朝着勒府走去。

    紫陌目送着勒子容进了府,才怅然有所失地叹了口气,迈着稍显沉重的步子离开了。

    就在紫陌转身走了几步之后,勒府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勒子容快步追上了紫陌,他拍了拍紫陌的肩膀说道:“陌陌,你要赔我。”

    紫陌诧异地转过头看着勒子容:“什么?”

    “我的袍子。”勒子容说着背过手指了指自己的袍子:“刚才你靠在我后背上大哭,留下了……”

    紫陌看到了勒子容袍子后面几块明显的污渍,她脸一红,急忙说道:“我赔,一定赔。”

    “你可知道我的尺寸?”勒子容一本正经地问道。

    “不知。”紫陌挠了挠头。

    勒子容笑着弹了弹紫陌的额头,狡黠地说:“那就先欠着吧。”说完他便大步走开了。

    紫陌凝视着勒子容的背影,重重地甩了甩头。难道一辈子都要被他这么耍弄?紫陌嘟了嘟嘴。为什么要说一辈子?自己怎么每次都会着了他的道?紫陌跺了跺脚,无可奈何地垂下了头。

    每个人对于家的定义不同,有人四处漂泊,心里却始终装着一个遥不可及的家。又有人从未离家,即使在亲人或者爱人身边,但仍会感到无助与孤独,这样的家,并不能称之为家,只能说是一个落脚的房子。在未发生齐州事件之前,紫府在紫陌的心中,是宁静的港湾,是包容自己任性与冲动的城堡。在那里,有温和睿智的母亲紫菲涵,有疼爱自己的爹爹燕苏音,有时刻跟随身边的广单,有清冷内向的商呈霄,甚至连咏氏姐妹、管家之类的人,在紫陌眼中都是既可爱又可亲的。

    紫陌依赖着他们,信任着他们,爱着他们。但现在,似乎一切事情都不像想象中的那样。紫陌不知该如何面对母亲紫菲涵,她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直接问紫菲涵,她的生父是谁。原本看上去简单幸福的一切,为何现在如此复杂呢?

    不知不觉间,紫陌走到了紫府,门口的侍卫一见紫陌,连忙进去通报。紫陌见到管家华琳急匆匆地朝自己走来:“我说今儿个怎么喜鹊一直叫呢,原来是小主子回来了。你们几个,还不赶紧准备替小主子接风。”华琳说着给身后的一干侍女们使了眼色,“燕正夫……”

    “他坐马车,再过两日便到。”紫陌冷冷地说:“母亲可回府了?”

    华琳一怔,点了点头。紫陌扭过头便朝书房走去,华琳赶忙伸手拦住紫陌:“小主子,主子正在会客。”

    “什么客人?”紫陌抬头瞥了华琳一眼。

    华琳吱吱呜呜也没说出客人的名字,紫陌心下生疑,便推开了华琳,大步冲进了书房。一进门,紫陌便看到轩辕依鸿正和紫菲涵怒目相视,两人见紫陌进来,马上停止了争吵,同时望向紫陌。

    上午在皇宫门口,轩辕依鸿便发现了紫陌,但他当时要主持仪式,无法脱身。现在见到紫陌,他快步走到紫陌身边,一下子把紫陌紧紧搂在了怀里。

    “你这丫头,怎么会提前回来?”轩辕依鸿的语气里带着几丝喜气:“该不是,为了看你的辛哥哥最后一眼吧?”

    紫陌皱了皱眉头,这轩辕依鸿怎么总是喜欢吃这些没头没尾的闲醋。紫陌踮起脚尖在轩辕依鸿耳边说:“如果我说是呢。”

    “你敢。”轩辕依鸿瞪着紫陌的脸,大声说道。

    紫陌一边笑着一边摇头,被轩辕依鸿拥在怀里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那是一个温暖的、强势的怀抱,一扫紫陌进紫府时的忧郁,为她冰冷的内心注入了一丝活力。

    “小陌。”紫菲涵皱着眉头瞅着自己的女儿,当众和摄政王搂搂抱抱这成何体统。

    紫陌听到紫菲涵的声音,身子一僵,她从轩辕依鸿的怀抱中挣脱出来:“王爷,我明晚去王府门口等您。”

    “不,明晚我来接你。”轩辕依鸿说着吻了吻紫陌的额头:“紫大人,本王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掂量着办吧。”轩辕依鸿说完便极有气势地转身离开了。

    紫菲涵目送着轩辕依鸿走远之后,她闭上眼睛,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小陌,可是在齐州发生了什么事情?”

    “没有。”紫陌坚定地说:“母亲,女儿再过几个月便要行及笄之礼了,可否……可否搬出紫府,另立门户?”

    “什么?”紫菲涵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这是何故?为何突然起意要搬出去?小陌,你在齐州真的没发生什么事情吗?是不是……你若受了什么委屈,告诉为母,我替你做主。”

    “女儿并没有受任何委屈,只是女儿已长大,并且纳了两房侧夫,也该有自己的宅子了。”紫陌轻描淡写地说。搬出去,最大程度地远离燕苏音,这是紫陌能想到的最佳解决方法。

    同住在一个屋檐下,谁能保证……燕苏音他不会继续纠缠呢……紫陌知道,自己应该找燕苏音谈谈,希望能打消他心里那种旖旎的念头。但她实在鼓不起勇气面对燕苏音,自己曾把他当成父亲一样敬爱,那些亲昵的举动,现在回想起来却令紫陌感到一阵阵反胃。

    “小陌。”紫菲涵走到紫陌身边,伸手捋了捋紫陌的碎发:“唉……这到底是为什么?”紫菲涵其实也在皇宫门口看到紫陌了,当她看到紫陌独自一个人骑着马,提前几天回到了太宁,就隐隐猜到在齐州发生了不好的事情。而这事情,十有八九和燕苏音有关。等燕苏音回府,自己一定要问个清楚,莫非…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