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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若不然,他又怎么会明知道她有些坏习惯,但想着那是那不幸早早去了的儿子唯一的血脉,就不忍心责怪于她了。
可也偏生都是因为这些不忍与纵容,才是害了她啊。
乔慧说,她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他又何尝是一个好的爷爷?
可事到如今,已无法挽回……
封安生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弓下腰,把乔慧扶起来。
见他这个动作,乔慧的泪眼中浮现出了惊喜与感动。
却不料下一秒,听见封安生怅然地说:“乔慧啊,晚了……”
“不是爸狠心,是这次小吟做的,爸真的没有办法……”
“怎么会没有办法呢?”一眨眼,泪就直接滑落,“爸……怎么会没有办法呢?您是封家的家主,封家要去把一个人带出来,怎么就没有办法呢?”
这语气是悲伤,也是委屈,还有一种濒临绝望的沧桑。
她其实知道的,如果封安生生气地说不救封吟,他还是会心软去救封吟的。
但是封安生的语气是深深的以及无尽的无奈。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封安生看着几乎崩溃的乔慧,心中也不是滋味。
都是有孩子的人,怎么会不理解这种爱子之切。
“小吟差点要了池小姐儿子的命,还打了池小姐。现在她的身份不同,她只有一个要求,不能把小吟从里面捞出来。”
封安生顿了顿,缓缓道,“她让我在小吟和整个封家选,你知道的,我会怎么选,应该怎么选。”
他是封家的家主,应该什么事都从家族出发。
不能做出任何有损于家主利益的决定。
乔慧沉默了许久,然后缓缓地哑着嗓音开口:“难道……她们池家就真的能把我们封家怎么样吗?”
“都是四大家族,他们池家是四大家族之首,不是没有原因和理由的。何况……”封安生顿了顿,“你知道她父母吗?他父亲是嵘城的市长,人脉,关系,全部都在。她的母亲另嫁,继父是一家跨国企业的董事,就算他不动用池家的力量,哪怕她愿意回头说一声,都能动摇得了我们封家。”
“不是爸不疼小吟,爸一样疼。可这路是她自己走出来的,后悔也是没有用的。现在湛家那个孩子还在医院,湛家还没有找上门来,我们已经该十分的庆幸了。”
为了怕乔慧太过伤心难过,封安生顿了顿,“你放心,等过了这阵,我会叫人打点一下,她在里头不会太难过的。”
说完,他又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拍了拍乔慧的肩,朝沙发走过去。
他看着靠在喻容肩头,由着喻容检查伤口的喻笙,喉结滚动,沙哑又沉痛。
封安生走上前,缓缓地蹲下身体,单膝跪在了地上。
他缓缓地抬起颤抖的胳膊,慢慢地捧着她的双肩,泪水在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爷爷的阿笙……”
脑海中全部都是秦浅刚才在书房里那一句一句的质问,一句一句的声讨,还有那个永远失去做母亲资格的事实……
封安生哽咽地伸手将喻笙揽进自己的怀里,“爷爷让你受苦了……”
喻笙靠在封安生怀里,明显感觉到老人今天的异样。
但她也只以为这一天之内发生了这么多事,饶是他再厉害,也有软弱的时候。
所以她就没有多想,抬手轻轻地拍了拍老人的后背,将他扶起来,“没事的,爷爷,都过去了。”
这不说还好,一说老人心里更难受了。
怎么可能过去?
又怎么过去得了?
那可还是你一辈子的事啊……
封安生心痛又懊悔,看着怀里的孙女,心里头像是发着酵的酸苦。
“弟妹!弟妹?!”
突然旁边传来封英朝的惊呼声。
几人回头望去,只见乔慧已经倒在地。
封英朝上前把她扶起来,却发现她人事不省,就是掐人中都没有办法让她醒过来。
连忙叫了救护车。
可是想着救护车来得太慢,封英朝又连忙和管家开车直接送乔慧去医院。
封安生和喻容喻笙他们又赶紧地让人开另一辆车跟上去。
……
医院。
“湛二太太的癌细胞已经扩散,我们……实在无能为力了。最多……只能用最好的药,尽可能地多熬几天是几天了……”
听到医生的话,喻容心软,眼泪立马就落了下来。
封安生站在一旁,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头晕眩了一下。
不过还是稳住了,和医生说了句辛苦了。
然后才缓缓地朝外走去。
走到病房外,封安生有些落寞地坐在医院的走廊过道。
他自问自己这一辈子,也没干什么黑心的缺德事。
就算商场上的尔虞我诈,那他也都是留了底线的。
怎么就……
就是报应,报到他身上也行,他也受了。
反正他这个老骨头,已经这样了,要死也该死了。
可是……为什么要报应到他家的孩子身上?
喻笙打小就那么乖巧,怎么……怎么就要失去一个做母亲的资格呢?
这要是让喻容知道了,还不得以泪洗面?
要是让她自己知道了,她怎么受得了?
以后还能有谁,把她还捧在手心一样宠成小公主?
虽说乔慧没有教好封吟,可是对于封家来说,还是一直都是为着封家,为着他那去得早的儿子的……
本来好好的一家人……怎么就……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封安生抬手,覆住脸,狠狠地搓了搓,长叹一口气。
……
池宅。
“今天的新闻,我看了。”老太太泡着脚,喝着安神茶。
秦浅在一旁规矩地坐着,没有接话,等着老太太后面的话来。
老太太喝了半杯安神茶后,放下茶盏。
“你把华太项目签给了湛家,有没有想过薄家那边怎么交代?”
“项目没有敲定之前,都不算作建立合作。”秦浅轻声地开口,在她做这个决定,准备这么做的时候,就已经料到老太太会这么问。
也料到,她将会面对什么样的局面。
“我看过这些年我们与薄家的合作紧密关系,按照往常来说,这个华太项目,应当还是我们与薄家签订合同,才符合规矩。”秦浅特别注意了一下措辞。
果然老太太立马就听明白了其中的端倪,“什么叫规矩?!”
“如若不是规矩,那为什么,不管出了什么好的合作,第一个优先考虑的都是薄家?”
“现在澎城的四大家族,已经渐渐地变成了两大家族了?您有没有想过,这样下去之后的后果?”
“你继续说。”老太太也没有着急打断她,或者教训。
“所谓一山不容二虎。当澎城,只剩下池家和薄家独大之后,您觉得,还会有现在各相制衡的局面吗?”
“到时候,薄家和池家,演变到最后,就只能够剩下一个。”
“所以,你想把湛家提起来,相互制衡,寻求更久远的安定?”这个问题,老太太不是没有想到过,只不过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去下手。
这次秦浅一回来,就直接一针见血,倒是让她有些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