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初夏,初夏撑着伞跟在亦满身后。
赶了几天的路,亦满的确很累,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来到县衙没见到人,也没能进去,心里不安,便想四处走走。
这个杨主簿看着挺好说话,就不知这里的民众如何,以及这里真实样子是怎样的。
两人沿着杨主簿指的方向走,穿过街道来到大片农田间,才问了路过的妇人。
走了半个多时辰,才问到知县大人可能的大概方位。
两人散步似的走着,亦满对初夏道:“现在没了太阳,累了便不撑了。”
初夏:“奴婢不累,乡间的天气变化可真快,方才还热得慌,现在倒是没有太阳了,却又闷得慌。”
亦满:“看样子是要下雨了。”
初夏着急道:“那可怎么办,四周也没有亭子。”
亦满笑了:“是该洗洗了。”
亦满话刚说完,随即倾盆大雨,初夏急忙护住她,“奴婢该死,就该劝少夫人。”
亦满拍了拍她的肩膀,将她推开,摘下帷帽,淋着雨笑道:“我们就在这儿等吧,夫君回来的必经之路,等会儿应该能遇着。”
初夏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被劝住:“你家少夫人想看看三清县的雨与京城有何不同,初夏要听话,撑着伞吧。”
“下雨啦!下雨啦!”
“苍天啊,下雨啦!”
……远远近近传来欢呼声。
但雨滴落在惆怅的容恒头上,脸上,身上……倾盆而下,容恒不得松懈些许。
马原十分激动:“公子,下雨啦!”
“嗯。”
一会儿马原又道:“公子,没伞!”
“嗯。”
于是马原看见自家公子浑身轻松的走回家,虽然看着像落汤鸡。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了约莫两炷香,便看见不远处有两个人影,直到走进,马原来没看清,自家公子已经跑上前。
大雨中夹杂公子惊讶着急的声音以及许久未见的少夫人淡定的回答。
公子双手为其夫人挡雨,其夫人则淡定的抬头看着他。
“阿满!你怎么在这儿!”
“来找你啊!”
“怎么不撑伞!”
“你也没撑啊!”
“我没伞啊!”
“我借给你?”
“笑话!”
“听说你这儿缺水缺得慌,我想借着雨水清洗清洗!”
……
最后,容恒给她戴上帷帽,背着她回家,没让人撑伞。
杨主簿在县衙迎来满身是水的知县夫妇,披风之下看不清知县大人背上的人,却看见他俩身后撑着伞的丫鬟,杨主簿感觉自己遇到事儿了。
这时的亦满已经发烧睡着了,却仅仅抓着容恒的衣领不放……
容恒只能带着她进去浴房,脱下自己的衣裳,把人分开,又拿剪子把衣裳捡了,让她紧紧抓着几块布料,给她脱下外衣,匆匆清洗又换上衣裳,才把她抱上床,让已经等候的大夫诊治。
直到大夫开了药方,夏至急忙前去买药,他才安心走进浴室。
出了浴室,才被告知杨主簿一直在客厅等他。
他亲自走了一趟,又遇上县丞几个人因下雨的事前来,听了他们的禀报,主要是防患的准备,期间顺便喝下煮好的姜汤,几人商讨一个时辰,这才结束。
拖着疲惫的身子,饭也没吃,和亦满一起躺下了。
摸了摸身旁人的头,发现烧退了不少,他才安心,顿了顿,他将她抱在怀里,这才睡下。
一夜好眠。
次日,亦满醒来,先是发现自己抱着一个人,仔细一看,是容恒,再是发现,自己的腰被搂着,她在他面前身材娇小,整个人贴在他怀里。
好热。
饿。
又不敢惊醒他。
那就再睡一会儿吧。
结果,睡不着的亦满在容恒怀里睁着眼,呆了一个时辰。
容恒醒来的时候,发现怀里竟然有人,顿了顿才想起是阿满,又小心翼翼的起身,起到一半,对上一双看样子已经醒了一会儿的眼睛。
见人神色清明,他拉开二人的距离,又摸了摸她额头,不热,才问:“……饿吗?”
“饿。”
第七章
匆匆吃了早点,换上官服的容恒赶去正厅。
用过早餐后的亦满在院落内外转了一圈后坐在院落前的木桌旁,昨天一场大雨下到了后半夜,今日醒来,阳光满地,她晒着太阳,发着呆。
师父把她送到寺庙的时候,她很害怕,每日想着师父什么时候才来接她,几年过去,直到师父再次出现她才明白,原来寺庙不是她的家,主持也不会留她一辈子,就像她的父母,不得不把她交给师父。
接下来的几年,师父带她走了很多地方,住的地方也是很奇特,有酒楼、地窖、妓院、山洞也有在大户人家当过一段时间的客人,只是无论住在哪里,最多不超过半年,渐渐地,她都快忘了,家是什么,家在哪里。
就在她习惯颠沛流离、居无定所、无牵无挂的日子,师父居然把她送回家。
以前偶尔也思念过正常人的日子,等到真的正常之后反倒不正常。她不知道该怎么和父母相处,特别是兄弟姐妹、各类亲戚们,或者说,她根本不善于言辞,也不懂什么人情世故,也不喜欢去猜测他们的心思,很累。
以诚相待,从主持那儿学到的。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师父教给她的。
主持所说的美好的人与人之间的愿景在她跟同师父下山后打破,她终于适应了防备外人被回家打破——亲人之间也没有那么纯粹。
当然,这也得看情况,古有“远亲不如近邻”之说,也有“孟氏好兄弟,养亲唯小园”之类的说法,这世间一些人萍水相逢尚且拔刀相助,另外一些人只能靠着剥削亲人而苟活。
她的家人都很好,只是她不好罢了。
她已经错过了那些其乐融融的时光,突然走进去也是格格不入。
然后就嫁人了。
这个夫家目前很好,公公婆婆对她的苛求不高,脑子正常就好。
她的丈夫容恒,很温柔,对她很宽容,耐心——就像对待一个孩子一样。
她不知道这个家能呆多久,但是对待别人的好意,终是不该辜负的。
尽量投桃报李吧。
顺哥儿趴在她脚边睡着。
初夏和夏至二人看着,不敢打断。
亦满盯着房门看了约莫半个时辰,突然想起一件事,道:“这个院落怎么没有匾。”
县衙后院的管家严何回道:“回夫人,每个县衙内分别设计有正堂、牢狱以及知县的内院,其他地方都有名字,唯独知县的住处相应的院落需要自己定,每一任都如此。这本不是律法上的规定,倒是以前一任知县留下来的,约定俗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