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身形飞了出去,她找到刺史府门口,却因为功力不够,被官厅的门符所挡而进不去。
她在街上看到了比灵境里所见更为混乱,真正末世喧嚣的情形。
大户人家的马车在街上载着行李和一家老小狂奔乱撞,不少人家门口在焚烧衣物家什,满眼都是惊惶奔忙的人群,火光和黑烟,耳边尽是叫骂和哭声。
官兵持着兵器冲进百姓家里,在大街小巷跟人推推搡搡,把已经生病的、被藏匿起来的疑似病人通通抓走,最后都丢到祗云禅寺里。
蝉还在城门墙根底下听到几个官兵的窃窃私语,“……商议过……养活这些人就是养活瘟疫……”
她在城里城外看了一周,最终回到寺里,除了告诉雪只自己所见所闻之外,便对当下没有更多助益。
雪只说:“没关系。我们一定会有办法。”
每一天都是漫长的,对寺里的人来说,每一天能继续待在这里却又是珍贵的。
把守的官兵最愿意做的事似乎便是从僧人手里接过尸体,将这些人付之一炬就是将这疫病彻底消灭。
下午时分,痴印或许是累坏了,窝在墙角睡着了,雪只自己端了碗汤药给一位老太太。
见是雪只走过来,那老太太发疯一样发作起来,“我才不要你这假和尚的汤药!天谴,遭天谴啊!我们遭这些罪,都怪你!都怪你!你怎么还没病还没死?我死也不要你的汤药!”
雪只站起身沉默着端着汤药走开,痴印揉着眼睛醒来,嗡声嗡气地仍然叫雪只“师叔”。
雪只把那碗汤给痴印说:“痴印,你把这碗汤药给那位穿蓝衣裳的老夫人吧。”
痴印还记得自己睡着之前的事,问道:“雪只师叔,你不是给过她了吗?”
雪只对痴印笑道:“可那位老夫人喜欢你,你这样的孩子能给她带来好运气。”
“是,师叔。”痴印笑呵呵地答应,又伸出一只手抱抱雪只:“那我也给师叔带来好运气。”
痴印又坐下没多久,一位师兄急匆匆来找他,说一个小女孩跟家人走散了,在寺门口只知道找他。
阿卓确实是个漂亮的女孩子,脸色白嫩嫩红扑扑的,穿着红色镶白边小袄,披着件墨绿色不大合身的斗篷。
她不是跟家人走散,而是从家里雇的马车上偷偷跳了下来,穿过全城回来找痴印。
阿卓拿出一个写了字的红色小包说:“痴印,这是我阿爹特地从长安求来的平安符,最最灵验那种。你只是个小和尚,自己求的肯定没这个管用!”
她无比信赖说:“痴印,你可以再帮我找到爹娘的吧?”
阿卓一直对痴印笑着,却让痴印哭得哇哇的。
雪只夜里在偏殿里教几个乡间小孩写仿写斗方,忽然听到屋顶瓦片响了几声,先响了一声,然后又响了三声,如同敲门一样。
他将几个小孩送到了屋外,再回到殿内,便看到地上有张纸条,粗粗写着“明日子时,西南小侧门找花盆后洞”。
雪只和蝉一起摸黑来到西南小门,移开巨大的花盆,墙角确实有个洞,他们蹲下身将洞里杂草清理干净,下一瞬,便有个圆滚滚的麻袋从洞外塞了进来。
是粮食。
接着,下一袋子被塞进来,又一袋子,整整十袋。最后又有两袋稍轻的是药草。
雪只不问来人姓名,只说:“多谢。”
外面的人低声说:“我只有这么多。三十天后再来。”
蝉听出这声音就乐了,问道:“官差大哥,你那拉长脸的同伴呢?”
外面声音粗声粗气说:“再别跟我提他。老子这辈子没认识这个人!”
雪只又问了句,“外面如何了?”
外面的人说:“乱套了。前几天关闭城门,再不能放人出去。逃难的跟官兵动手了,我们失手,门被撞开了一扇,戚王出动私兵才平了乱。”
雪只道:“戚王……”
墙外的武官叹了口气,“呵,照当今皇上的脾气,戚王要倒霉……”
雪只又问:“寒松寺如何了?”
武官说:“很好,没啥变化。”
这些天雪只整夜睡不踏实,梦里总看到寒松寺大火,房屋树木都淹没在熊熊火光里,那棵老松站立着,像发疯的火人一样绝望挣扎。
还未破晓,雪只便坐起身来,天色朦胧中隐隐有一丝亮光,但地上却还漆黑着,一切事物看不太真切。
他推门出去,走了几步就看到一处树荫下两个模模糊糊的人影。
雪只走近了些,听到一身白衣的人说:“你强行让草木生长也会损耗灵力……”
雪只听到蝉的声音说:“我又没请你帮忙。”
那人说:“你痴人做梦,自寻死路,就算求我,我又为何要帮你!”
蝉说:“那你来干什么?”
“你跟我回去。”说话的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
蝉说:“我不走。”
那个人怒了,“小畜生,你在这梦幻泡影里几时才醒?”
“你说这一切都是梦?”
老人讽刺地笑她,“是不是梦,看你是谁了,若你修得我的位置,世事皆是一场大梦。”接着又说:“待你跟我回去,就知道世间事不过是一场噩梦,天总会亮人也会醒,不然你以为人要怎么活?”
蝉说:“他答应跟我走的,就算是梦,我也不要醒。只要他跟我一起,一辈子活在噩梦里,我也甘愿。”
老人痛心疾首地甩了甩拂尘,“执迷不悟!”
蝉猝不及防地问:“你自己呢?千佛窟的字是不是你刻的?”
老仙有点急,“什么千佛窟?你胡说八道什么?”
蝉燃起了一丝希望,问道:“那你告诉我……瘟疫到底是不是真的?”
“你莫觉得太侥幸了。瘟疫是因为皇帝暴戾,或是阿罗汉叛道,见仁见智而已,端看你是谁。”
蝉心里狠狠一沉,“从今天起,你再也别来这里。我只问你最后一句,你知道怎么消除瘟疫?”
她只知道,只要瘟疫消失了,雪只就会跟她走。
老仙长叹一声,“果然凡事不可改变……不可改变……”沉默了很久,他看着蝉,就像看着一只抓不住的远行之船,最后说:“阿罗汉之血可以祛百邪。你自己想吧。”
蝉最终压抑着哭腔喊道:“你骗我!不是他!不是他!”
立春(完结)
天气越暖,寺里病人却越加躁狂起来,日日夜夜的哀嚎听起来撕心裂肺。
这是血蛉幼虫即将破体而出。
蝉白天拉开孩子的襁褓,他手臂上的疮疤却没有了。
她上下左右把这孩子检查了个遍,干干净净,浑身完好,她和雪只从马车下捡回来这个孩子痊愈了。
蝉慌乱得几乎哭出来。
即使跟他们同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