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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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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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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沉浮在午夜梦回里的欲念,一切都在这一刻结出了具体的形状。

    蝉还跟从前一样,跟雪只对坐闲谈,她怎么到了老怪仙的岛上,又怎么骗了鹤让它偷老怪仙宝贝,带自己偷跑出来。

    听她险些丧命,种种钝痛瞬间向雪只重压下来,他说:“是我愧对于你。”

    那是帮他诵经,帮他背书,跟他日夜倾谈争辩的蝉,是自己用花露喂养的蝉,更是救了他命的蝉。若她真的死去,自己百死难赎。

    蝉却一脸轻快神情说:“你当然愧对于我。那你答应我,以后每一天都跟我在一起,跟我说话,陪我做我想做的事,算做补偿我?”

    雪只看着她笑了,眼里是诚实袒露出来的迷恋。

    说到那只消失的蝉蜕,她这才跟雪只说:“我怎么会拿回给你的东西!是那老怪仙靠不住,弄丢了我的蝉蜕,还死要面子不承认,偏跟我说是他落在自己仙宫了,背后却悄悄跑来你房里,偷走了你的蝉蜕,你说这算什么狗屁神仙!”

    “那真是他弄丢了还是你本来没给他?”雪只太了解她本性,听得满腹疑团。

    “是他弄丢的!我都说了,你还不信我?”

    她问雪只这些年又“听”了多少经书,又打听还有多少姑娘找他。

    雪只知道她,对经书并不隐瞒,却不说什么姑娘。

    除了眼前这只善变的蝉,万事万物万般皮囊,对雪只来说确实没什么分别。可她不罢休,偏纠缠着他说。

    他说了,她又生气,怎么说都生气。

    她最终不生气了,就看着堆积的烛泪说:“我回去了。”

    “去哪里?”

    “我自己的地方。”

    不等雪只说话,蝉突然熄灭了所有烛火,黑暗里,雪只跪坐在案前,细听着她离开,然而喉结处很快就有了一丝痒意,接着痒意便消失,只有轻得几近于无的重量覆在上面。

    她竟然又变成了蝉,再次停在了雪只喉咙处。

    她终究没地方可去,或者没地方愿意去。

    也许是她太害怕离别,所以再不敢妄动。她不知道要怎么喜欢一个人,又要怎么喜欢他。

    “婵儿。”

    雪只轻轻叫了声她的名字,像一声久别的叹息,这些年来,不知不觉间灵魂里早融进了一个人。

    黑暗中只听见蝉的声音,她问道:“这样你喜欢吗?”

    “喜欢。” 雪只答得再直截了当不过。

    “那你要拿我怎么办?”

    雪只拿指腹轻轻摩挲着她一侧光滑的翅膀,“若喜欢你是罪孽,我也愿意让所有人看到。若要我因此下地狱,也不后悔。”

    冬至

    第二天一早,便有祗云禅寺的小和尚来报信。

    禅寺有难,烦请雪只师父亲自去寺里一趟。

    蝉又化了蝉形,藏在他衣襟里。

    路上无人处,她悄声问他:“这座寺还请你做方丈?”

    雪只之前已经看到蝉直眼看小和尚的样子,知道她早已把这小和尚的过去将来都看了个通透,雪只不回答她,她又继续问:“你怎么不去?”

    传信的小和尚在船头划桨,雪只独自坐在船篷里,透过低矮的棚子看着远处水面说:“我是个得不了道的傻和尚。”

    “可不是。” 蝉笑了,添油加醋地在他耳边说:“还是个有心犯戒的花和尚。”

    她多说一句话,又让雪只脸上有点挂不住。

    她接着缠着他说:“雪只,你答应我的,我们一回来就跟你师父辞行吧?”

    “嗯。”

    蝉高兴得在他身上乱挠,雪只终于伸手按住了她。

    祗云禅寺方丈随同两个弟子领着雪只,到了后院一间禅房门前,门上牢牢挂着一把大锁。

    进去前,一个小和尚从手里拎着的筐里拿出一条条尚还温热的布巾分发给门前所有人,对雪只解释说:“布巾都熏蒸过了。请雪只师父进房时务必遮牢口鼻。”

    雪只疑问道:“是疫病?”

    对扩散力强的疫病,大夫普遍熏蒸用具衣物。

    旁边的方丈声音苍老,却显得十足云淡风轻道:“是不具名之病。大约一月之前,有远到之人投宿禅寺中,过了几天,寺中弟子就发现他们身体有异。我让膳房弟子抓了药,在这几位客人的饮食里增加了汤药,但后来的情况却大有超出本寺控制之态。我半月前已经上报刺史大人,派来的大夫竟也不知是何疫症,因此,我最终也只能请你来寺一趟。”

    雪只问道:“染病的人有何症状?”

    “怪异至极。这便是我想让你亲自来看的。”

    雪只看方丈虽言语从容,脸色却十足凝重,心底开始有些隐忧,“方丈大师谬信雪只了。既然来此,我且看看再说吧,若有些许力所能及之事,雪只必定尽力。”

    其中一个禅寺弟子拿出钥匙打开了门锁,四个人便进了门。

    房里躺着十几人,不止有俗家人,还有穿着僧衣的禅寺弟子。

    这些俗家人里男女老少皆有,看衣饰像是一家主仆老小,举家迁徙至此。

    躺着的人个个看起来面如土色,双手时不时奋力屈起,像用尽了余下所有力气一样在身上抓挠,直抓得撕心裂肺,嘴里像脱水的鱼一样痛苦地呜咽,其中两个人眼角隐隐有血迹。

    雪只走近了其中一个人,两位弟子忙上前,隔着布巾拉住这个人双手,雪只掀开了他衣裳,看着他此前抓挠的地方,皮肤各处一片青紫地溃烂着。

    他放下这人的衣服,这是个僧人,染病时间不会太长。

    雪只对病症没什么把握,于是问些周遭状况道:“方丈大师,是否所有染病的人都在这里了?”

    “不止。”随行的两弟子都愁眉苦脸,方丈却是平静回答,“这些客人当中有十人已经亡故,本寺也有七位弟子往生极乐。”

    其中一个弟子再难自抑地添加道:“当有血泪从眼里流出,病患便会极其痛苦地死去。惠渡师兄……师兄……”

    随行的另一弟子拉住了说话这位师弟。

    方丈道:“不错,老衲也曾亲眼所见。”

    短短一个月,就有十七人死去。

    “辛苦方丈跟各位师父。” 雪只不动声色,心里却更为震撼。

    方丈又道:“刺史大人此前派来诊治的大夫稍后便到。雪只,你跟我到前堂吧。”

    “辛苦方丈。”雪只叹了口气,“可惜我也并不确知此病,只是……”

    “雪只,你不妨直说。”

    “我只是记得在一本远古典籍中隐约见过类似的病症记载,但那是一本早已失传的典籍,只恐怕不足以采信……”

    方丈道:“不妨。雪只,你尽管把这猜想告诉孙大夫,大家可以再从长计议。这件事若只靠寺里物资和人手,早已不足以应对,寺里如今急需官府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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