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曦霓语调变得慵懒起来。
“…刚刚说什么了？哦…说了不配有，因为什么呢？因为你从泥潭里挣扎过，你见过下里巴人什么模样，不是隔着书本看看，不是隔着屏幕瞧瞧，是你真的…生活在其中，像是一张带着钩子的网，束缚住你，钩子深陷进皮肉，你就算是拼尽全力拔掉了，伤疤还在，会跟着你一辈子的。”
“不管你怎么伪装，都改不掉里面的东西，陈年伤疤都挺难看，只有你自己…看习惯了，再难看的东西也都习惯了。”
宋修睿听到这里，心脏也像是被什么东西刺到了一样。
“如果有人不介意呢？”
“不介意？”程曦霓笑得飘忽，“说的都太容易了，有些话很好看的，但那都不是真的。”
宋修睿正色，“如果有真的呢？”
“但是，我不相信啊，我相信不了，积极向上的那个不是我，努力坚持的那个不是我，乖巧柔顺的更不是…你知道吗？其实我还是更像我妈，只不过我比她装的更好…面具是保护色，戴的太多了，戴的太久了，你就摘不下来了，也不是摘不下来了，也许你自己也分不清楚了。”
程曦霓说着趴在了桌子上。
“你说可笑吗？他说喜欢我…他错了，其实他或许喜欢的也不是我，他可能只是习惯了，他说我不
喜欢他，他也错了，我喜欢到不敢喜欢，又短暂又痛苦，后来他说了句喜欢，我就地动山摇，又无比清醒，他的喜欢我得不到，因为他喜欢的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假象。”
“都是假的…假的永远都真不了，他很好，我配不了…”
“这样就很好了。”
“我不想…”骗他了。
宋修睿坐了很久，一直陪着。
程曦霓无声无息的睡去，脸上挂满了眼泪，宋修睿帮着擦了好几次，不知道是不是梦到了什么伤心事，就算是睡着了都停不下来。
宋修睿长这么大，从来没遇到过这么能哭的人。
其实就是个胆小的骗子，骗到了自己想要的，反而不敢去接受了。
简直笨的可以。
如果真的卑劣，是不会有这种感觉的。
宋修睿坐在旁边看着，或许旁观者真的看得比较清楚吧。
程曦霓在酒店里醒来，揉着还有些重的脑袋，低头看着身上完好的衣服，床头还放着一包新的衣服。
坐起来靠在床头，外面有了动静。
宋修睿敲了两下门，程曦霓哑着嗓子说了句进来。
“你醒了，洗一下出来吃点东西吧。”
程曦霓看着宋修睿有点愣，闭着眼睛想了下昨天的事情，感觉酒确实不该多喝，有些话永远不说可能会更好点。
“谢谢…”
宋修睿看着恢复平静的程曦霓，只是笑了下。
“不用。”
程曦霓没换衣服，看着外面摆着的早餐其实也没胃口，她只是感觉有些尴尬和莫名。
只不过不好拒绝别人的好意。
所以简单的吃了几口，程曦霓就提出了离开。
“我送你…”
“谢谢，我打车就好，真的感谢。”
宋修睿起身，干笑了一下，也没勉强，“没事，如果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你可以联系我。”
程曦霓除了谢谢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离开酒店回到家，洗澡换了衣服，然后坐在房间里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了。
开车到了学校，程曦霓像往常一样等到儿子放学，宋少从学校出来就看到了今天过来接自己的人。
“大宝！”
程曦霓笑了起来，摸着冲过来抱着自己的儿子。
“你怎么爽约了几天？说好了两天的，幸好我听话，没有闹，你不该夸夸我吗？”
“好棒。”
“那当然，也不看我是谁的儿子。”
宋少一脸骄傲的上了车，坐在副驾驶上，小嘴不停歇的和程曦霓说着在学校里的事情，然后又追问着爸爸什么时候回家。
“我都快要去夏令营了，他怎么还不回来？”
“快了。”
程曦霓只能这样说，其实她也不知道宋江城到底什么时候会回来。
“这个星期我们就考试了，考完就要走了。”
宋少开始有些小情绪了，其实还是不想走。
程曦霓本来打算说的话也缓住了，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等你从夏令营回来，就能见到爸爸了。”
宋少叹了口气，“真能这样了，到时候让他去机场接我。”
“好。”
程曦霓把儿子接回家，所有的一切都和以前一般无二，直到宋少期末考试结束，她亲手把儿子送上了去夏令营的大巴。
“你跟爸爸说，我不会半途而废的，我能坚持到底。”
程曦霓蹲下身，看着自己的孩子，笑着点头，然后把儿子小小的身体抱进了怀里。
“知道了，我跟他说。”
身边没有了孩子，程曦霓回到家是真的不知道该做什么了，恍惚的在沙发上睡着，第二天又发了烧。
程曦霓吃了药，从上午睡到下午，睁开眼睛茫然了片刻，结果又睡了过去，到了晚上。
这下终于睡不着了，找到了手机才发现没电了。
到楼上找了些吃的东西，开机看到了唐肖瑶的未接电话和短信。
程曦霓回复了一句，唐肖瑶立刻打了回来。
“你怎么了？手机怎么打不通？”
“没电了。”
“你嗓子怎么哑成这个样子？”
“感冒了，今天多睡了会儿，吃些药就好了。”
“你还是去医院看看，别不管什么病都还是和以前一样硬撑。”
程曦霓嗯了两声，“我会的。”
“算了，你还是多喝点水，然后多休息吧，过两天我去看你。”
程曦霓吃完东西，精神好了些，睡不着也不知道做什么，习惯的回到房间发呆。
靠在沙发里角落里，抱着双膝目光放空。
就这样坐了一夜，等到天光从窗户里照进来，程曦霓才重新有了知觉。
走进洗手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有点吓人的难看。
程曦霓又吃了两颗药，喝完水准备去床上躺一会儿，就看到手机来了新短信。
是陌生的号码，不陌生的人。
“我是沈书语，有些话想和你说，你来医院一趟吧。”
程曦霓看着信息，并不想理会，她感觉以后和这人应该不会有什么交集了。
刚要放下手机，沈书语又发了一条。
“你的婚戒还要吗？”